第72章 冬天，佣兵

旧伐木棚里的日子变得更难了。

屋顶虽然补过。

墙上的缝也堵了一些。

但这里毕竟不是给人过冬的地方。

每天早上醒来，靠近墙边的人都能发现被子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火堆也不敢一直烧。

木柴消耗得太快。

三十个人。

每天光是烧火，就要消耗不少东西。

“今天少煮一点吧。”

负责做饭的佣兵看着锅里的豆子，有些不情愿。

“再少就没东西了。”

旁边的人说道。

“哎，那至少比饿死好。”

没人反驳。

他们现在已经习惯了计算。

多少粮食。

多少木柴。

还能撑几天。

以前当佣兵的时候，他们也会算钱。

但那是不一样的。

任务结束。

拿到报酬。

然后喝酒，吃肉，换装备。

现在他们只能苦巴巴地算着，自己还能活多久。

科林坐在棚子角落。

手里拿着一块木板。

上面刻着这几天的记录。

粮食。

人数。

木柴。

还有每个人还能拿出的钱。

旁边的年轻男人靠过来。

“队长。”

“嗯？”

“这样下去不行。”

科林没有抬头。

“我知道。”

年轻男人看了一眼周围。

“我们还能撑多久？”

科林沉默了一会儿。

“粮食的话，十天左右。”

“柴呢？”

“更短。”

年轻男人叹了口气。

“早知道……”

他说到一半停住。

科林看了他一眼。

“早知道什么？”

年轻男人没有继续。

他们都知道。

早知道会输。

早知道卡雷尔会突然联合其他领主。

早知道黑岩那个年轻男爵会插手。

这些话说出来没有意义。

事情已经发生了。

下午。

出去买东西的人回来了。

两个人。

带回来几袋面粉。

还有一些干豆。

数量不多。

但至少没有空手。

“怎么样？”

科林问。

年长男人放下袋子。

“没问题。”

“附近村子还能买。”

“没人认出我们。”

科林点头。

这是最近唯一算得上的好消息。

黑岩周围的生活正在恢复。

商人回来。

村民开始出售东西。

只要他们小心一点。

暂时还能混过去。

“不过……”

年长男人坐下来。

“有件事。”

科林看向他。

“什么？”

“黑岩。”

男人说道。

“他们变化挺大的。”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又来了。”

“你这几天每天回来都说黑岩麻烦。”

年长男人没理他。

“以前旧石桥附近，没这么多人。”

“现在不一样。”

“巡逻的人增加了。”

“而且不是随便站岗。”

科林皱眉。

“什么意思？”

男人想了一下。

“他们会换位置。”

“有人专门看着路。”

“有人负责检查经过的人。”

“不是为了抓谁。”

“更像是在防止出事。”

科林低下头。

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个年轻男爵。

对方当时来的时候。

速度很快。

判断也很快。

没有急着追。

也没有被愤怒影响。

这种人。

如果只是运气好。

那也太巧了。

晚上。

火堆旁。

有人突然问：

“队长。”

“嗯？”

“我们以后怎么办？”

没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在等答案。

科林看着火。

很久以后才开口。

“先活过这个冬天。”

有人苦笑。

“这算答案吗？”

“算。”

科林说道。

“以前我们接任务，也是先活下来。”

“活下来，才有下一步。”

年轻男人低声道：

“可是冬天以后呢？”

科林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苍鹫佣兵团已经不存在了。

这个名字。

以前代表六十多人。

代表完成过很多危险任务。

代表很多人听见以后会退让。

但现在。

只剩三十个人。

没有委托。

没有据点。

没有未来。

第二天。

科林带着两个人出去。

不是买粮。

而是看路。

他们绕开黑岩镇，从远处看向那片聚居地。

黑岩堡的外墙上有人巡逻。

道路旁有人清理积雪。

远处矿山的方向，还有烟升起来。

“他们矿山还在动。”

旁边的人低声说道。

科林点头。

“嗯。”

沉默了一会儿。

他转过身。

“回去。”

“这么快？”

“嗯。”

回到旧伐木棚。

天已经黑了。

锅里的豆子刚刚煮开。

科林坐下来。

看着面前这些人。

有人睡在角落。

有人修补破掉的衣服。

有人低声聊天。

没有人再像以前那样吹嘘自己的战绩。

因为现在。

过去那些东西换不来一袋粮食。

科林忽然说道：

“明天。”

“再派两个人去黑岩附近看看。”

有人抬头。

“还看？”

“嗯。”

科林说道。

“不过不是看粮仓。”

“也不是看他们有多少人。”

他停了一下。

“看看他们缺什么。”

几个人愣了一下。

年轻男人看向他。

“队长？”

科林没有解释。

只是低头拨了一下火。

“我们现在没有资格挑地方了。”

火光跳动。

外面的雪越来越大。

而黑岩堡里。

有人开始整理粮仓。

有人开始训练。

有人准备迎接冬天。

旧伐木棚里。

火堆中的木头轻轻裂开。

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