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选择
旧伐木棚外。
风比前几天更冷。
科林站在树后，看着远处的道路。
一辆木车慢慢从雪地上经过。
车上的不是粮食。
是木料。
赶车的人裹着厚厚的外套，一边赶路，一边骂天气。
“这鬼地方，冬天一年比一年冷。”
旁边的人笑他。
“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去年没这么冷。”
“你前年也这么说。”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远。
直到完全消失。
科林才从树后走出来。
年轻男人跟在旁边。
“只是附近村子送木料的人。”
“嗯。”
“那你为什么看这么久？”
科林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辆车留下的痕迹。
过了一会儿，才说道：
“如果一个地方真的乱了，冬天来了以后，第一批消失的就是这些人。”
年轻男人没有说话。
科林继续看着道路。
“没人会愿意冒险送东西过去。”
“也没人会拿自己的车和货去赌。”
“可现在还有人来。”
“说明至少还有人觉得，这里值得做生意。”
年轻男人看了一眼远处。
“也可能只是他们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不可能。”
科林摇头。
“黑岩前段时间闹出的动静不小。”
“附近几个领地都知道。”
“消息传得比我们想象中快。”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们知道。”
“但还是来了。”
年轻男人沉默了。
他明白科林的意思。
黑岩现在不只是恢复。
而是在让别人重新相信，这里还能继续生活。
这和他们以前见过的那些领地不一样。
很多贵族领地遇到麻烦以后。
第一件事就是收紧人员和货物的进出。
减少消耗。
等事情过去。
但黑岩没有。
他们在修路。
在恢复矿山。
甚至还在招人。
回到伐木棚。
火堆旁已经有人在修补装备。
几把旧剑。
几件裂开的皮甲。
以前这些东西都是准备战斗用的。
现在只是为了撑过冬天。
有人低头缝补皮甲上的裂口。
有人检查剩下的箭。
还有人用小刀，一点点刮掉皮甲内侧的苍鹫徽记。
过去，这些标记代表身份。
现在，却只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队长。”
负责出去买东西的男人推门进来。
肩膀上还带着雪。
“今天买到的不多……”
他把袋子放下。
科林打开看了一眼。
几块硬面包。
一点豆子。
还有一些盐。
“这些要多少钱？”
“比之前贵了一点。”
科林点了点头。
这很正常。
冬天以后。
粮食本来就会涨价。
这不是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他们不能一直这样买。
三十个人。
不是几个流民。
几个村子里多出来的粮食，根本养不起他们。
而且次数多了。
迟早会有人注意。
“黑岩那边呢？”
科林问。
男人看了他一眼。
“还是老样子。”
“但商人变多了。”
“还有……”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们在招人。”
棚子里安静了一瞬。
正在修装备的人都停了一下。
“招什么？”
年轻男人问。
“什么都有。”
“矿山缺人。”
“镇上也缺干活的。”
“修路，搬东西，清理积雪。”
“还有一些杂活。”
年轻男人皱眉。
“他们不查身份？”
“不知道。”
男人摇头。
“只是登记姓名。”
“问会什么。”
“能干什么。”
“然后安排。”
有人忍不住说道：
“这么简单？”
男人看了他一眼。
“你希望多复杂？”
那人没说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
如果换成他们以前保护的那些贵族。
陌生人想进入领地。
至少会先问来历。
甚至会检查有没有危险。
但黑岩现在……
似乎更缺人。
晚上。
火堆旁。
科林坐在那里。
手里拿着那块记录用的木板。
上面刻着：
粮食。
木柴。
人数。
还能撑多久。
年轻男人坐到旁边。
“队长。”
“嗯？”
“你是不是想过去？”
科林看着火。
没有否认。
“以前。”
“我们觉得黑岩是目标。”
年轻男人低下头。
“因为他们挡了我们的路。”
“嗯。”
“可是现在呢？”
科林沉默了很久。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
最后，他说道：
“现在我觉得……”
“那里至少像个能活下去的地方。”
年轻男人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
“可是我们之前……”
他说到一半停住。
不用说完。
所有人都知道。
他们不是普通流民。
他们是袭击过黑岩的人。
他们的人死在黑岩外面。
黑岩的人也差点杀光他们。
如果让莱恩知道他们是谁。
结果没人知道。
“所以不能一下子全都过去。”
科林说道。
年轻男人看向他。
“你真的准备去？”
“不是去投靠。”
科林摇头。
“只是看看。”
“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接受外来人。”
“看看他们需要什么。”
“看看有没有可能。”
年轻男人皱眉。
“那我们派谁先过去？”
科林看了一圈。
最后停在几个年轻佣兵身上。
“不是最能打的。”
“也不是最聪明的。”
几个人愣住。
“那派什么样的？”
科林说道：
“看起来像普通人的。”
“不会让别人第一眼就觉得，他们以前拿过剑。”
没人说话。
因为他们都明白。
这次不是任务。
他们要做的是另一件更困难的事情。
假装自己只是普通人。
雪又开始落下。
黑岩镇外。
一辆运送木料的车沿着主路，慢慢驶向镇口。
守卫简单检查过车上的货物，很快便放了行。
没有争吵。
没有反复盘问。
也没有紧张。
这一幕落在远处几个人眼里。
他们站在雪后的树林里。
看着那片亮着灯火的镇子。
年轻男人低声道：
“队长。”
“嗯？”
“如果我们进去……”
科林看着镇口。
很久以后，才说道：
“先进去看看。”
“别忘了。”
“我们现在只是找工作、讨口饭吃的人。”
他说完转身。
“回去准备。”
“不是今天。”
“等他们习惯有人来找工作以后。”
“再进去。”
树林重新安静下来。
黑岩镇的火光在远处亮着。
而苍鹫佣兵团最后剩下的人。
第一次开始考虑。
他们还能不能换一种身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