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不止几个
居民登记处开始补录冬天进入黑岩的人以后，莫里斯很快整理出了一份名单。
一共二十四人。
全是成年男人，没有家属，大多做过驻兵、护卫或者商队佣兵。进入黑岩的时间也很集中，最早和最晚只隔了二十多天。
他们现在分散在矿山、仓库、修路队和市场里，平时很少一起出现。
莫里斯把名单送到黑岩堡时，莱恩只看了几行，便注意到了其中一个名字。
科尔。
登记记录上写着，这个人曾在南方的庄园当过驻兵，入冬前来到黑岩，先后做过搬运、护卫和赶车的工作。
莱恩看着那个名字，绷不住的笑出声。
“科林。”
莫里斯愣了一下。
“少爷？”
“科尔就是科林。”
莱恩把名单推到桌子中间。
“苍鹫逃走的时候，还有大约三十人跟着他。现在黑岩一次多出二十四个有佣兵经历的男人，领头的人又叫科尔。”
他说到这里，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名字，起的也不是那么好。”
莫里斯重新看向名单。
他此前只觉得这些人的经历过于相似，却没有直接往苍鹫身上想。
毕竟几个月过去，这些人一直在黑岩安分工作，没有闹事，也没有人携带武器。
“剩下的人没有进来？”
“应该还有六个。”
莱恩早就想过苍鹫可能返回黑岩。
冬天到来以前，他们没有粮食，没有稳定住处，也失去了佣兵身份。附近能够提供工作，还不会立刻把陌生人赶走的地方并不多。
黑岩几乎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莱恩当时没有专门追查。
一方面是因为黑岩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另一方面则是科林如果真想再次袭击领地，绝不会让手下分散进入矿山和仓库，靠搬石头、修路来等待机会。
他们更像是想混进黑岩。
至于混进来以后准备做什么，现在已经有了答案。
“他们冬天的记录呢？”
“都查过了。”
莫里斯说道。
“没有偷窃，没有打架，也没有人拖欠房租。有几个人还替商人护送过货物，报酬都是正常结算的。”
“武器呢？”
“登记时没有携带。住处也没有发现。”
莱恩点了点头。
这说明科林至少遵守了进入黑岩时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但安分过了一个冬天，不代表苍鹫以前做过的事情可以就此消失。
“把科尔叫来吧。”
莫里斯问道：
“需要让格林带人去吗？”
“不用。”
莱恩收起名单。
“派人告诉他，男爵大人~要见他。他如果现在逃走，剩下的二十三个人也藏不住。”
消息送到市场时，科林正在帮商人卸下一车盐。
听说莱恩要见他，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旁边的人没有察觉异常，还在问他晚些时候要不要一起喝酒。
科林笑着推脱了。
他擦干净手，独自去了黑岩堡。
一路上，没有人拦他。
也没有士兵跟在后面。
可科林心里很清楚，这未必是好事。
他走进书房时，莱恩坐在桌后，莫里斯和格林都在。
桌上放着居民登记处的名单。
科林只看了一眼，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男爵大人。”
他行了一礼。
莱恩没有让人搜他的身，也没有命令格林拔剑，只是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科林。”
科林没有动。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随后，他慢慢抬起头。
“我登记的名字是科尔。”
“我当然知道。”
莱恩说道。
“把科林改成科尔，确实能骗过不认识你的人。可我知道苍鹫还有多少人，也知道你们需要找地方过冬。”
“你换个名字说不定能藏久一点。”
科林看了一眼格林。
格林靠在墙边，没有说话。
“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看见这份名单以后呗。”
莱恩没有故意夸大。
“在那之前，我只猜到你可能会回来。黑岩重新招工以后，每天都有陌生人进入，我没有办法靠猜测把人全部抓起来。”
“那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冬天进入黑岩的苍鹫佣兵一共有二十四人。”
莱恩用手指压住名单。
“至于另外六个，应该还在外面。”
科林的神情终于变了。
“他们没有袭击黑岩。”
“我还没有说他们袭击了黑岩。”
“他们也没有武器。”
“这一点，登记记录上写得很清楚。”
莱恩看着他。
“科林，我没有让你过来听你反复保证这些。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带着苍鹫的人进入黑岩。”
科林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拉开椅子坐下。
“因为我们没有其他地方能去。”
“原来的粮食只够十天。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伐木棚里还有伤员。继续留在那里，最多再过半个月，就会有人饿死。”
“所以你们盯上了黑岩？”
“最开始只是想找工作。”
科林说道。
“我先带几个人进来。如果黑岩不收，我们就去别的地方。如果能够拿到工钱，就买粮食送回去。”
“后来呢？”
“后来进来的人越来越多。”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有人去了矿山，有人替商人搬货。只要愿意干活，就真的能够拿到钱。”
科林原本只想让所有人活过冬天。
等到大雪融化，他们可以继续向南，找一个没有人认识苍鹫的地方。
可过了几个月，有些人已经不想走了。
他们在黑岩有住处，有固定工作，也不需要每天担心追兵和下一顿饭。
甚至有人开始和镇上的居民来往。
科林现在去告诉他们，春天到了，所有人应该重新逃亡，未必还有多少人愿意跟他离开。
莱恩听完，没有马上表态。
“你们进入黑岩以后没有惹事，这一点我承认。”
科林抬起头。
“但苍鹫袭击商队，抢走粮食，也有人在那场袭击里受了伤。”
莱恩继续说道。
“你们缺粮是事实。那些被抢的人有损失，也是事实。我不能因为你们在黑岩做了几个月工，就把以前的事情全部抹掉。”
科林的手慢慢握紧。
“您准备怎么处理我们？”
“先把所有人带回来。”
“他们只是伤员。”
“我没有让你去抓他们。”
莱恩说道。
“明天日落以前，把留在伐木棚的人带进黑岩。不能携带武器，也不能继续使用假身份。”
科林没有立即答应。
“然后呢？”
“然后我们来清算我们之间的事。”
“谁参与过抢劫，谁伤过人，谁只是负责守营和运输，一个个查。”
莱恩看着他。
“我不会把三十个人全部当成无辜者，也不会为了省事，把你们全部交给刽子手。”
科林盯着莱恩看了很久。
“如果我不答应呢？”
“你今天不会走进这间书房。”
莱恩的语气没有变化。
“我让你自己把人带回来，是因为你们在黑岩安分过了一个冬天，也因为我不想让士兵在镇上追捕二十四个已经住下来的佣兵。”
“但这不是让你选择是否接受。”
科林低下头。
片刻后，他问道：
“您已经知道伐木棚里有人，为什么还要问我？”
“因为我只知道总数大概是三十。”
莱恩说道。
“名单上有二十四个。”
他停顿了一下。
“所以，伐木棚里还剩几个人？”
科林沉默片刻。
“六个。”
莱恩点了点头。
数量对上了。
苍鹫剩下的三十个人，一个不少。
他们没有消失。
只是脱下武器，分散在黑岩生活了一个冬天。
“明天把他们带回来吧。”
莱恩收起名单。
“没做错事，就不是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