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这笔账还差得远
第二天。
莱恩没去北矿。
伤势没有加重，也没有觉得北矿的事就已经结束了。
是塞西莉亚把门堵住了。
“今天不行。”
“我只是去坐着，就坐着。”
“不行。”
“马车上也是躺着。”
“不行。”
莱恩看着她。
塞西莉亚也看着他。
几秒以后。
莱恩重新躺回床上。
“哎，你赢了。”
“昨天就该这样。”
好在北矿那边并没有停。
临近中午，莫里斯便带着一本账册赶了回来。
门刚推开。
莱恩就注意到了他脸上的表情。
“成了？”
莫里斯点头。
“大人！成了。”
“三炉？”
“三炉全部合格。”
莱恩一下坐起来。
然后胸口一疼。
又慢慢躺了回去。
“接着说，说具体点。”
莫里斯翻开账册。
“按照昨天第三炉的办法。”
“第一炉出了十六磅。”
“第二炉十七磅。”
“第三炉十六磅多一点。”
“巴顿全都试过。”
“没有一块像以前那些铁一样，敲几下就裂。”
莱恩没有马上说话。
而是把几个数字重新看了一遍。
有波动。
但都在一个范围里。
最重要的是——
结果能够重复。
那就够了。
昨天那一炉不是运气。
他们真的找到了一套能把那批劣质矿石炼成合格铁的方法。
莫里斯显然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巴顿今天已经让人开始整理仓库里的矿石了。”
“他说按照这个办法，那些矿至少有大半都能用。”
“很好。”
莱恩问。
“南边的价格呢？”
“也问到了。”
莫里斯从账册后面抽出一张纸。
“普通铁料，现在每百磅大概能卖一金朗四十银朗。”
“如果质量稳定，长期供货的话，可能还能高一些。”
莱恩顿了一下。
“金朗和银朗怎么换？”
莫里斯也愣了一下。
“大人？”
莱恩立刻反应过来。
原主当然知道。
自己只是还没完全习惯。
“一金朗，一百银朗。”
莫里斯回答。
“粮食呢？”
“最近涨了一点。”
“粗麦一百磅，二十二银朗左右。”
“再过半个月，秋收前价格可能还会继续涨。”
莱恩伸出手。
“账册给我下。”
莫里斯递过去。
莱恩在床上算了一会儿。
仓库里剩下多少矿石没人精确称过。
但按照矿工估算，能处理的大概有四千到五千磅。
如果平均八十磅原矿能够得到十六磅左右的铁。
最后也就是——
八百到一千磅。
卖掉。
十几枚金朗。
莱恩盯着自己刚算出来的数字。
沉默了。
莫里斯脸上的兴奋也逐渐消失。
“只有这些？”
“只算仓库库存的话。”
“差不多。”
昨天他们看着那几十车矿石的时候，总觉得像看见了一座钱堆。
现在真正换算成金币以后——
钱堆突然就矮了。
十几枚金朗当然不是小数。
对于一个手里只有十九枚金朗的领地来说，甚至已经不少。
可是黑岩领需要的东西更多。
粮食。
工钱。
木炭。
矿区设备。
六十天后的五十枚金朗。
还有后面那五百多的债。
莱恩把账册盖在脸上。
“我就知道没这么好的事。”
莫里斯有些迟疑。
“少爷，其实已经很好了。”
“以前这些东西一枚银朗都卖不出去。”
“我知道。”
莱恩把账册拿下来。
“所以这钱该赚还是得赚。”
“只是不能指望靠仓库里这点东西活下去了。”
塞西莉亚一直站在旁边。
“那你准备怎么办？”
莱恩重新算了一遍。
十九枚现金。
库存废矿处理以后，大概还能换十几枚。
三十多金朗。
如果全部买粮。
可以多撑一阵。
但然后呢？
秋收之前确实有机会撑过去。
可秋收不是凭空掉下来的。
农具要修。
人要干活。
粮食要运输。
民兵和工匠也不能一直不给钱。
更别说六十天以后，灰熊领还等着第一笔五十金朗。
“不能全拿去买粮。”
莱恩道。
莫里斯立刻抬头。
“可是现在最缺的就是粮食。”
“所以粮食必须买。”
“先买够十天。”
“剩下的钱留下。”
莫里斯愣了一下。
“只买十天？”
“对。”
“十天之后呢？”
“十天之后，得让北矿产出新的东西。”
屋里安静了一瞬。
莫里斯以为自己听错了。
“北矿吗？”
“可矿井现在还积着水……”
“我知道。”
“抽水机也坏了。”
“我知道。”
“老汉克已经……”
“这个也知道。”
莱恩叹了口气。
怎么每次聊到北矿，条件都能越来越差。
但问题恰恰也在这里。
仓库里的矿再怎么处理。
总有烧完的一天。
真正值钱的不是那几十车库存。
是山里面还有多少东西。
只有让矿井重新生产，他们现在找到的这套办法才有意义。
“莫里斯。”
“少爷。”
“矿井到底淹到什么程度？”
“大概最下面三层矿道已经完全进不去了。”
“上面呢？”
“还能进一部分。”
莱恩眼睛动了一下。
“也就是说，没有全淹？”
“没有。”
“那为什么完全停产？”
莫里斯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最好的矿脉都在下面。”
“上层剩下的……”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
莱恩也没说话。
两个人同时想到了一件事。
以前的“劣矿”。
现在好像已经不一定是劣矿了。
莫里斯缓缓抬起头。
“少爷。”
“上层还有矿。”
“我猜也是。”
莱恩笑了。
以前不能赚钱，是因为矿石品位下降。
挖出来十斤。
石头占了一大堆。
木炭烧掉不少。
最后还炼出一块容易裂的废铁。
继续开采自然是在赔钱。
所以所有人都盯着更深处的富矿。
然后矿坑积水。
设备损坏。
整座北矿彻底停摆。
但现在——
前提变了。
“明天。”
莱恩把账册递还给莫里斯。
“让巴顿带人去看看上层矿道。”
“先别管水下的。”
“也别急着修那台抽水机。”
“就看一件事。”
莫里斯已经明白了。
“上面的矿。”
“还能不能挖。”
“对。”
莱恩靠回枕头。
如果还能挖。
那黑岩领暂时需要解决的，就不是一套两年都修不好的抽水设备。
而只是——
怎么把以前没人要的矿。
变成能卖钱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