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门没有锁
下午的时候，达莲娜又睡了一觉。
等她醒来，外面的天色已经亮得有些发白。
黑岩的春天还是冷。
窗户只开了一条缝，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一点潮湿的泥土味。
塞西莉亚不在。
桌上放着一杯温水，还有一小块上午没吃完的面包。
达莲娜撑着床沿坐起来。
这几天，她已经能明显感觉到身体正在恢复。
至少不会像刚醒来的时候一样，只是坐起身就觉得眼前发黑。
她喝了几口水。
房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快。
塞西莉亚推门进来。
“醒了？”
“嗯。”
达莲娜看向她。
“莱恩呢？”
“书房。”
塞西莉亚走到桌边，把刚送来的药放下。
“在处理你的一些事情。”
达莲娜动作停了一下。
……
书房里。
莱恩把窗户推开了一些。
桌上摊着昨天留下来的几份记录。
塞西莉亚进来的时候，他正在看卡雷尔旧庄园的抄本。
“她醒了。”
“恢复得怎么样？”
“比昨天好。”
莱恩点了点头，把册子合上。
“那就先这样。”
塞西莉亚看向他。
“你决定了？”
“暂时不能把她的身份说出去。”
莱恩说道。
“对外还是按照原来的说法。”
“从卡雷尔庄园里救出来的普通精灵。”
塞西莉亚没有反对。
达莲娜是精灵女皇的女儿。
这个身份一旦传出去，问题就不只是卡雷尔了。
精灵王庭一定会派人来。
帝国内部同样会有人过来。
更麻烦的是。
黑岩现在连谁绑走她都不知道。
贸然送出消息，可能还没送到精灵王庭，就先落进了另一批人的手里。
塞西莉亚说道：
“如果王庭以后知道她一直在这里呢？”
“那就以后解释呗。”
莱恩靠回椅背。
“咱又没限制她的自由，又没绑架她，又没虐待她，怕什么。”
塞西莉亚看了他一眼。
“她先养伤。”
“剩下的，等我们找到安全的办法再说。”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两人同时转头。
达莲娜站在门口。
旁边是一名负责扶她过来的侍女。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没有。”
莱恩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吧。”
达莲娜慢慢走进来。
她今天已经换掉了那身宽松睡衣。
身上的长裙是城堡里临时找出来的，尺寸不能说完全合适，只能先由塞西莉亚简单改了一下腰身和袖口。
好在还能穿，就是有点勒得慌。
她坐下以后，先看了看莱恩。
“……你们在讨论我的事情？”
“嗯。”
莱恩也没瞒她。
“我们暂时不打算把你的事情告诉精灵王庭，也不打算让白银之城那边知道你的身份。”
达莲娜沉默片刻。
“主要我们现在不知道绑你的人是谁。”
莱恩说道。
“卡雷尔最多就是最下面干活的那个。”
“如果现在告诉所有人，精灵女皇的女儿就在黑岩，谁会先收到消息，不好说。”
达莲娜轻轻点头。
她自己显然也想过这个问题。
“那我现在……”
“随意吧。”
“你愿意的话就继续住在黑岩，那个房间先给你留着。”
“反正一个只吃素食的精灵，养起来也不费劲。”
莱恩笑道。
“外面的人问起来，就说你是从旧庄园里救出来的精灵。”
“名字也不需要告诉他们。”
“其他的等以后再说吧。”
达莲娜看了他一会儿。
“你不问我王庭的事情？”
“为什么要问？”
莱恩摊手。
“我们只是一个小小的黑岩。”
达莲娜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过了一会儿，她问道：
“我可以出去吗？”
“去哪？”
“城堡里。”
她顿了顿。
“我不想一直待在这个房间。”
莱恩看向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说道：
“城堡里可以。”
“不过你现在不能一个人出去太远。”
“楼梯也最好有人扶着。”
“至于城堡外面……”
她看向达莲娜。
“身体完全恢复以前不要去。”
“还有，外面偶尔会有商人和其他领地的人。”
“暂时不要让他们看见你。”
达莲娜点头。
“我明白。”
莱恩补了一句：
“想去看维克的话直接去。”
“没人拦你。”
达莲娜怔了一下。
“没有人看着我？”
“为什么要？”
莱恩反问。
达莲娜没有说话。
她只是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
……
从书房出来以后。
达莲娜没有马上回房间。
她让侍女扶着自己，沿走廊慢慢走了一圈。
黑岩堡比她想象中小。
至少和世界树王都里的宫殿完全没法比较。
墙面有些地方甚至还能看见修补过的痕迹。
楼梯旁摆着备用的木桶。
几个守卫从下面经过，看见她，只是停下来点了点头。
没人过来盘问。
也没人跟在后面。
她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特意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是空的。
没有守卫。
达莲娜站了几秒。
随后推门进去。
……
傍晚。
她第一次主动提出了一件事。
“我想写封信。”
塞西莉亚正在替她重新包扎手腕上的擦伤。
听见以后停了一下。
“给精灵王庭？”
“嗯。”
达莲娜说道。
“至少让母亲知道我还活着。”
塞西莉亚没有马上回答。
莱恩正好从门外经过。
听见这句话，探头进来。
“我是一般不建议的，不过你坚持的话。”
达莲娜看向他。
“你不看？”
“我要看你的信干什么？”
“莱恩，最大的问题是，我们要怎么送出去？”
这才是问题。
莱恩走进来。
“现在送不了。”
“黑岩没有直接去精灵领地的可靠商路。”
“普通商队要经过很多地方。”
“你的信只要被认出来，中间任何一环都可能出问题。”
达莲娜沉默下来。
莱恩指了指桌子。
“不过你可以先写。”
“什么时候找到安全渠道，什么时候帮你送。”
“信你自己留着。”
达莲娜明显愣了一下。
“我自己？”
“不然呢？”
莱恩说道。
“难道还交给我保管？”
“可以，得交保管费，保证保管的地老天荒！”
他没发完神经就被塞西莉亚推出去了。
达莲娜坐在那里。
很久没说话。
塞西莉亚继续替她包扎。
“他平时就这样。”
达莲娜低声问：
“感觉他还挺奇怪的。”
塞西莉亚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忍不住笑了笑。
“一直都是这样。”
……
晚上。
她又去看了一次维克。
有人刚把晚饭送进去。
维克靠在床头，正慢吞吞地吃东西。
达莲娜看了眼托盘。
“这些也是黑岩准备的？”
“嗯。”
维克咬了一口面包。
“……应该……记账了吧。”
旁边送东西的人笑了一声。
“男爵说等你能下床以后再算。”
“现在把账单给你，你也掏不出来。”
维克骂了一句。
“还挺看不起人。”
“那你现在掏一个。”
维克顿时不说话了。
达莲娜站在门口。
忽然觉得这地方和她想象中的人类领地不太一样。
……
夜深以后。
黑岩堡安静下来。
达莲娜从睡梦中醒了一次。
没有原因。
只是长时间被关押以后养成的习惯。
每次醒来。
她都会先确认门窗。
确认锁链。
确认外面有没有脚步声。
她坐起来。
看向房门。
犹豫片刻。
还是下了床。
赤脚走过去。
伸手轻轻一推。
门开了。
走廊里只有一盏油灯还亮着。
没有锁。
也没有人守在门外。
达莲娜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随后重新关上房门。
回到床边。
角落里那把椅子还在。
前几天晚上，她每次睡觉以前，都会费力把它拖到门后。
今天。
她看了那把椅子很久。
最后什么也没做。
重新躺回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