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都是为了我的儿子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门外撞了过来。门板猛地向内飞开,吴妈来不及尖叫,整个人被那扇扑来的门板拍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后脚跟绊在床脚上,身体朝后栽去。后脑“砰”地磕在床头板上,眼前一黑,嘴里只迸出半声短促的惊叫。
两个黑影如猛虎般从门外扑了进来。一人抓住她的右肩,另一手反扭住她的右臂,将她从床上扯起来,照着地面狠狠按了下去。
“砰!”
吴妈的脸朝下砸在木地板上,鼻梁撞得生疼,嘴里尝到一股浓烈的腥甜。另一名保镖单膝一沉,压住她的小腿,将她另一条胳膊也反剪到腰后。麻绳迅速在手腕上绕了两圈,勒紧,再绕,再勒。
绳结拉死的一瞬间,她的肩膀像被两把铁钳同时绞住,疼得浑身弓了起来。
“啊!”
吴妈爆发出尖锐而凄厉的惨叫,穿透雨幕,在整栋王公馆的角落里回荡。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救命!老爷……老爷救命!”
她的脸被按在地上,半边脸颊贴着冰凉潮湿的木板,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声嘶力竭的嚎叫。她的头发披散开来,混着泪水和鼻涕狼狈地粘在脸上。脚上的布鞋踢掉了,两条腿在徒劳地乱蹬。
“救命……来人啊……洪伯!洪伯救命!夫人!小姐……”
她的嗓子很快叫劈了。可门外除了雨声,没有人回应。
然后,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沉稳、缓慢,每一步都像计算好了距离和力度。那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门口。吴妈的呼救声像被一把剪刀从中剪断。
她趴在地上,眼睛拼命向上翻,看见门外的地面上,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停在门槛外三寸远的地方。裤脚笔挺,深灰色。
那是王全辉。
“老爷……老爷救命……”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了命地挣扎。
王全辉没有马上说话。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他的脸半隐在廊下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像两口不见底的寒潭,潭面结着一层薄冰。
“带进去。”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几乎没有起伏。
两个保镖应了一声,一左一右架起吴妈的胳膊,像拖一袋湿透的麻袋般将她半提半拽地带回屋里,按在靠墙的一把旧木椅上。一人按住她的左肩,一人按住她的右肩。
王全辉缓步走进屋内。洪伯跟在他身后,进来后反手关上了房门。风和雨被隔绝在门外,屋中一下子静得可怕。
“吴妈。”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平静得让人心寒。
“你跟着我,有十多年了吧。”
吴妈的肩膀一僵,嘴唇翕动着,眼神躲闪。
王全辉又往前迈了一步,面容逐渐从阴影中显露出来。他的脸上没有暴怒,只有一种深沉到极致的失望与痛苦。
“你是看着莹莹从小不点长到这么大的。你也是看着我和美丽结了婚,成了家。”他的声音缓慢而沉重,“这十多年,我们自认为从没有亏待过你。吃的穿的住的,都把你当成自家人。夫人把你当长辈尊敬,小姐整天‘吴妈吴妈’地喊。你哪次生病,不是夫人亲自叫人给你煮药请医生?”
他说着,胸膛开始剧烈起伏,喉结上下滚动。
“可你……可你为什么要当叛徒?!”
王全辉的声音骤然拔高,像一道惊雷在这间偏屋里炸开。他抬起一只手指向吴妈,手指颤抖得厉害。眼白泛红,瞳孔里烧着两团暗火。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为什么要替76号卖命?当汉奸,当卖国贼!”
吴妈像被扇了一记无声的耳光,头猛地垂了下去。她的嘴张着,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干哑的气音。
王全辉的指尖仍在空中发颤,像一把悬在半空的刀。
“你知不知道,你的每一条情报,会让多少同志被抓?多少兄弟被杀?多少家庭被毁?”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吴妈,你不是不懂。你比谁都清楚。可你还是做了。”
他闭了闭眼,发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叹息,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力。
“我……”吴妈终于挤出了一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肩膀、手臂、双腿,全都在颤。一滴泪水从鼻尖滑下来,落在地上,砸出一朵极小的水花。
“扑通”一声。
她的膝盖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从椅面上滑下来,双膝重重跪在地上。两个保镖松开了手,向后退了半步。
“老爷……对不起……对不起老爷……我错了,是我错了……我猪油蒙了心,我该死……”
她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像一张被人撕成碎片的纸。她一遍遍说着对不起,边说边用额头去撞地板,“砰、砰、砰”,每一下都很用力,片刻间额角就渗出血来。
“求求您饶了我吧……我下辈子给您做牛做马……我什么都交代……您饶我一条命吧,就一条命……”
她抬起头来,满脸是泪,额头上破了一大块皮,血混着灰土和乱发糊在脸上。
王全辉低头看着她,目光冰冷得像冬天的铁。
“饶你?”他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这两个字,“那些被你害死的同志,被你出卖的兄弟,谁来饶他们?他们也有妻儿老小,也有一条命。你卖他们的时候,可曾想过饶了他们?”
吴妈的哭声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最后一点力气。
王全辉往前逼近一步,弯下腰,把脸凑到她面前,声音压得更低:“说。76号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竟然让你不惜背叛十几年的感情。你图什么?”
吴妈的身子像筛糠一样抖。她知道,从王全辉说出“叛徒”那两个字开始,她的结局就注定了。她闭上眼睛,两行泪从眼角滚下来。
“我……都是为了我的儿子……”
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断断续续,像从极深极深的地方一点点挖出来。
“其实我在外面还有一个儿子……他爹死得早,我不能把他带进王公馆,就偷偷养在外面,供他读书……后来他落到了76号手里……他们用他威胁我,逼我潜伏在您和夫人身边,替他们偷情报……如果不照做,他们就会杀了我儿子……”
她说着,整个身体都软了下去,像一条被抽掉脊梁的蛇,瘫在地上。额头又碰到了地面,可双手被麻绳反绑着,做不出任何动作。
“我没办法……那是我亲生的儿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不能看着他死……”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房门被猛地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