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埋深点

第373章 埋深点

那扇门像被一阵暴怒的风撞开,门轴发出“哐”的一声巨响。整扇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被一只手死死抵住。

闫美丽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浅藕色的家居旗袍,披着一件深紫色长睡袍,显然刚从楼上卧室冲下来。头发半散着,脚上只趿着一只软底绣花拖鞋,另一只脚光着踩在冰凉的廊道上。她的脸白得像纸,眼睑红肿,像是刚哭过。可此刻眼睛里已经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失控的愤怒与痛楚。

“吴妈!”

她尖声喝道,声音高而锐,像一把刀划过玻璃。

她冲进屋内,几乎是扑到吴妈面前,扬起手,照着那张满是血泪的脸,狠狠地抽了下去。

“啪!”

第一记耳光。吴妈的脑袋被抽得猛地偏向一边,半边脸瞬间肿胀起来,嘴角渗出一缕鲜血。

“你……你真该死啊!”

闫美丽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哭腔和怒意混在一起,让每一个字都尖锐得像碎瓷。她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可手没有停。

“啪!”

反手又是一记耳光。吴妈的鼻子里喷出一蓬血沫,溅在闫美丽浅藕色的袖口上,像几点刺目的红梅。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无亲无故,说这个家就是你的家!我和老爷信了你十几年!结果你外面还藏着一个儿子!你骗了我们十几年,潜伏在我们身边十几年,出卖了我们十几年!”

她说不下去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扼住,发出来的只剩下一阵尖锐的抽噎。她扬起手,第三次抽了下去。

“啪!”

这一下打得更重。吴妈整个人被扇得向一侧倒去,肩膀撞在床脚上。她的嘴唇已经肿得翻了起来,半张脸几乎没了知觉,耳朵里嗡嗡作响。

可她没有哭,也没有再喊叫。她只是跪在地上,慢慢地、艰难地重新跪正,额头一下一下往地上磕。

“夫人……我对不起您……对不起老爷……对不起小姐……”

她的声音含混不清,像嘴里含着一团棉絮,额头磕在地板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血印。

“可我儿子是无辜的呀……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现在还在国外读书,一直被76号的人盯着……我出了事,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他的……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吧……他才二十出头,他还有大好的前程……”

她仰起脸来,一双眼睛已经被血和泪泡得快要睁不开。嘴唇在颤,牙齿在打战。

王全辉冷笑了一声。

“救你儿子?”他慢慢吐出这几个字,像是在品尝一只苍蝇的滋味,“你当了叛徒,毁了我们的组织,害了我们的同志,现在居然还有脸求我救你儿子?”

他走了两步,在吴妈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那目光里已经没有了一点温度,连最初的愤怒都沉淀成了某种更冷更硬的东西。

“吴妈,你告诉我,是你天真,还是你以为我王全辉是开善堂的?”

吴妈的身体又颤抖起来,嘴唇蠕动着,发出的声音已经轻到无法辨认。

王全辉不再看她,转过身,看向两个保镖。他的声音平稳而果断:“人交给你们了。埋深点。”

“是!”

吴妈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了。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像被抽空了所有生气。身体软得像没了骨头,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像一具被抽掉牵线的木偶。

两个保镖走上前来,再次将她架起。这一次,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全辉没有再看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拉出去。”他冷冷地说,“别吵醒小姐。”

然后,他走了出去。

闫美丽还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两只手紧紧攥在胸前。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地上那滩血痕和吴妈留下的一只布鞋,像在盯着一个巨大的、无法愈合的伤口。

“走吧。”王全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闫美丽又站了几秒钟,才像从梦中被唤醒般猛地一抖,慢慢地转过身,踉跄着朝门外走去。

门被洪伯从外面轻轻带上。

屋内,两个保镖正将吴妈从地上拖起来。她的胳膊被反绑着,头歪向一边,嘴唇被血泡得又黑又紫,喉咙里发出极轻极轻的呜咽。

“走吧。”一个保镖低声说。

“雨大,从后门出去,别走正门。”

他们将吴妈拖出了屋,穿过廊下那条逼仄的小道,朝后院方向走去。雨下得像天塌了一样,地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鞋面。狂风把雨点灌进领口,冷得像刀子。

吴妈的意识在风雨中渐渐模糊。眼前只剩一片灰茫茫的水汽。远处一道闪电亮起,把整个后院照得雪亮。她看到了后院的围墙,看到了墙边那口长满青苔的老井,看到了更远处被风雨压弯的梧桐枝。

然后,她什么也看不见了。

…………

晚上九点,

上海静安区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雨势到了夜里非但没停,反而裹着风越下越密。整条街上早已空无一人,两侧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枝条抽打,叶子裹着雨水甩在青砖围墙上,发出“啪啪”的闷响。

路面的积水顺着排水沟往低处涌,几处下水口被烂叶堵住,浑黄的雨水漫过街面,在车道上铺开一层油亮的水膜。

七十六号门口灯火通明。两盏大功率探照灯从门楼上方打下来,惨白的光柱穿过雨幕,把门前的青石地面照得如同白昼。四个荷枪实弹的警卫分列两侧,雨披裹得严严实实,钢盔被雨水砸得“当当”作响。他们一动不动,像四尊泡在雨夜里的黑色铁像。

主楼三楼西侧,李群的办公室亮着灯。

那盏墨绿色铜铸台灯将光全拢在桌面一片区域内。灯下摊开一份《中华日报》,纸张被翻到第三版,上面刊登着新政府最近的会议消息和几篇无关痛痒的时评。

李群靠在皮质转椅里,右手夹着一根烟,烟灰积了半截没弹,摇摇欲坠地挂在烟头上。

他四十多岁,个子不高,偏瘦,铁灰色中山装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已经花白,脸型长方,眉骨突出,嘴唇薄得几乎抿成一条线。台灯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半边脸照得泛黄,另外半边则隐在暗处,只露出一只半眯着的眼。

他压根没看进去报上的内容。那些黑字密密匝匝排在一起,像一堆排着队却毫无意义的蚂蚁。他的目光在纸面上停留,心绪却飘在别处。

唐文昌的案子已经拖了太久。日本人逼得紧,新政府内部人心惶惶,76号面上无光。他派出去查的人像没头苍蝇一样转了好几个礼拜,连一个像样的嫌疑人都没摸出来?

李群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早就窝了一团火。这团火烧不旺,也熄不掉,就这么在胸腔里耗着,把他的耐心一点一点烤干。

他抬起手,把烟送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烟头明灭了一下,映得他的瞳孔缩了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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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战抗日!我是孤狼,杀穿小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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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埋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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