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0章 潭边金珠子

这件事是我父亲年轻时候亲身经历的，发生在八十年代中期。

那时候我们老家山里植被茂密，山上野果树、药材多，总有人上山偷盗。

村里专门组建了一支六人的巡山队，轮流上山巡逻。

故事的主角叫大强，当年四十二岁，是村里出了名的爱占便宜，游手好闲的主。

巡山队招人消息传到村里，大强立刻动了心思，巡山每天能领补贴，还能借着巡逻的由头，顺手拿山上的野果、药材，一举两得。

当天下午，大强一路小跑找到村长，搓着手开口：“村长，我听说村里要组建巡山队，我想报名，你看我身材结实，上山走一天路都不累，看管山林绝对靠谱！”

村长摇了摇头，直接拒绝：“我还不清楚你的性子？让你上山巡逻，不出三天，山上的果子、草药全得被你偷光，到时候周边村民找上门，所有烂摊子都得我来收拾！”

大强听完立刻换上一副可怜模样，上前拉住村长胳膊：“村长，我早就改了，我媳妇常年生病卧床，家里一点积蓄都没有，看病抓药全靠花钱，巡山队每天能拿工钱，我想挣点钱给媳妇买药，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他软磨硬泡说了半个钟头，村长实在扛不住，只能松口：“行，那你先试岗半个月，要是让我抓到你手脚不干净，我直接把你赶出队伍。”

大强连忙点头保证，拍着胸脯承诺自己一定会安分守己，好好完成巡逻工作。

就这样，大强顺利加入了巡山队。

刚入队第一个月，大强确实收敛了本性，巡逻路上规规矩矩，看见野果子、草药也忍住不动，同行的队员看他安分，也放下了防备。

可熬满一个月，大强心里的贪念又冒了出来。

每次上山看见农户种在山边的桃树、梨树挂满果子，或是坡上成片值钱的野生药材，他就心痒难耐。

每次快要走到果树区域，他就捂着肚子跟搭档说：“我肚子突然疼，得去旁边草丛方便一下，你先往前走，我很快追上你。”

搭档心里清楚他要干什么，但都是一个村的乡亲，不愿撕破脸，每次都假装没看穿，独自往前走，也从不把这事上报给村长。

有了旁人纵容，大强胆子越来越大，每次借口离开，都会摘满满一兜野果，挖不少草药带回家，要么自己吃，要么偷偷拿到镇上集市换零钱。

时间一长，大强越来越肆无忌惮，经常独自脱离巡逻路线，跑到深山偏僻角落搜刮值钱物件。

这种偷鸡摸狗的日子持续了半年，一件怪事彻底改变了大强，从那之后，他再也不敢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那天夜里，轮到大强和另一个村民深夜巡山，山里天黑得早，才刚过六点，整片山林就漆黑一片，只有两人手里的煤油灯能照亮身前几米的小路。

两人沿着山脚小路往前走，远远看见一棵百年老槐树下站着一位老太太，身上穿着老旧灰布褂子，身形佝偻。

两人慢慢走上前，队员问道：“大娘，天都这么黑了，深山里野兽多，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做什么呢？”

老太太缓缓抬起头，声音听着很虚弱：“我要去后山深水潭送一包东西，走了大半里山路，腿脚走不动，在树下歇一歇。

我这趟路还有七八里，天色马上彻底黑透，我一个人赶路怕摔倒，你们能不能行行好，帮我把东西送过去？”

听完老太太的话，两名巡山队员心里同时犯嘀咕。

这片后山人迹罕至，平常根本不会有老人独自深夜进山，眼前老太太出现得莫名其妙，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谁都不敢接话。

老太太见两人不愿帮忙，伸手从布兜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粗布小包，举到身前：“你们要是愿意帮忙，到了会得到报酬，绝对不会让你们白跑一趟。

要是觉得报酬不满意，往后可以去东边邻村找我，我住在村中段那条胡同，院门是木栅栏，很好认。”

一听见有报酬，大强眼睛瞬间亮了，立马甩开身边搭档，快步走到老太太跟前，急切询问：“大娘，报酬是什么东西？先跟我说一声，我心里也好有个数。”

老太太轻轻摇头：“现在不能说，等你把东西送到地方自然知晓，东西送到，报酬保证让你称心。”

大强上下打量老太太，看她穿着虽然朴素，但说话条理清晰、有底气，不像是刻意骗人的模样。

于是他当即拍板应下：“大娘，这趟活我帮你跑，您一把年纪赶路不容易，辛苦我一点不算什么。”

然后转头对搭档说：“你先回去巡逻，回村之后跟我媳妇说一声，我晚点才能到家。”

同行队员无奈点头，叮嘱他路上多加小心，随后独自提着煤油灯继续巡山。

大强接过老太太递过来的粗布小包，攥在手里，再次确认送货地点。

老太太指向深山深处：“一直往山里面走，半山腰有一处深水潭，你应该知道那个地方。

走到水潭南侧岸边，闭上眼睛，默念一段口诀，念完身后自然会有人出来接应，你把小包交给他就完事。”

大强连忙追问口诀内容，老太太低声把几句简短口诀告知他，又反复叮嘱，一定要闭着眼念，千万不能睁眼。

交代完所有事情，老太太转身走进槐树后方的树林没了身影。

大强背着小包独自往深山走去，一路上煤油灯的光亮微弱，树林里风声呼呼作响。

走了一半路程，大强心里开始盘算，老太太神神秘秘让他送货，包里说不定装着金银首饰，要是真有值钱物件，他完全可以私藏起来，带着媳妇离开村子，去外地过日子。

想到这里，大强停下脚步，坐在路边石头上，拆开粗布小包。

打开之后他彻底愣住，包里面空空荡荡，什么物件都没有，只有一层粗糙布料衬里。

大强当场心里窝火，低声咒骂：“合着老太太拿我寻开心，一个空包有什么好送的，我直接掉头回家算了！”

刚打算转身往回走，他又犹豫起来。

心想反正已经走了大半路程，不差最后几里山路，就硬着头皮继续往深水潭方向前进。

等他走到水潭南侧岸边，天色已经完全漆黑，潭水面静悄悄的，一点波纹都没有，周围连虫鸣都消失了。

大强按照老太太交代，站定在岸边，闭上眼睛念起口诀，可他心里满是烦躁，念的时候下意识睁开一条眼缝，两遍口诀念完，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任何人出现。

他心里纳闷，怀疑是自己的声音太小，于是提高音量，又大声把口诀重复了一遍，再次回头观望，岸边依旧空无一人。

这下大强彻底生气，认定老太太纯粹是捉弄自己，攥着空小包准备原路返回村子。

可怪事就在此刻发生，不管他朝着哪个方向迈步，走十几步之后，总会绕回深水潭岸边，整片山林像是被无形屏障围住，他根本走不出这片区域。

大强后背瞬间冒出一身冷汗，想起村里老人讲过的鬼打墙，吓得双腿发软。

他想起老太太反复强调，必须全程闭眼念口诀，不敢再有半点怠慢，紧紧闭上双眼，一字一句平稳念完口诀。

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大强慢慢转头，看见一位身穿古风长衫的老者站在不远处，须发雪白，气质淡然，正微笑着看向自己。

老者开口，声音温和：“年轻人，托付你的东西带来了？”

大强慌慌张张把空小包递过去，说话都结结巴巴：“带、带来了，全在这里。”

老者接过小包，伸手在空布包里摸索片刻，缓缓点头：“不错，东西确实送到了。”

大强看着空荡荡的布包，忍不住反问：“老先生，包里什么东西都没有，您怎么说东西送到了？”

老者抬眼看向大强，淡淡开口：“你刚才打开布包看过了吧？肉眼凡胎只能看见空布料，这份信物需要用心才能看见，有贪念的人，看不见内里的东西。”

大强听完低头附和，心里却惦记报酬，连忙开口讨要：“老先生，我连夜走这么远山路送货，辛苦一趟，之前老太太承诺会给我报酬，不知您准备了什么？”

老者轻笑一声：“放心，不会让你白跑，我这里有一点薄礼送给你。”

话音落下，老者伸手探进空布包，随手抓出一把颗粒状的东西，塞进大强手心。

大强低头一看，掌心只有一把普通黄豆，当场气不打一处来。

他正要开口抱怨，掌心忽然传来沉甸甸的重量，黄豆模样的颗粒开始变得坠手。

老者叮嘱道：“你心性浮躁，我不与你计较，把这些东西装进口袋，回到家中再拿出来查看，切记财不可外露。”

大强半信半疑，却还是把黄豆揣进内兜，老者又补充：“现在转过身，紧闭双眼，从一数到十，数完就能顺利下山回家。”

大强老老实实照做，缓慢数完十个数，再睁开双眼，老者已经消失不见。

他按捺不住好奇心，站在潭边直接掏出兜里的颗粒，借着煤油灯光一看，居然还是普通黄豆。

他心里怒火直冲头顶，对着潭水低声骂了几句，随手把所有黄豆扔进潭水里，水花溅起一圈涟漪。

发泄完情绪，大强不再停留，快步沿着山路往村子赶。

他一路上满心委屈，决定第二天一早去找老太太，跟她理论一番。

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后半夜。

媳妇还坐在炕上等他，看见他进门连忙上前询问：“听巡山队的人说，你帮山里一位老太太送东西去了，人家给了你什么好处？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大强疲惫地坐在炕沿，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跟媳妇说了一遍，越说越生气，抬手把外套扔在土炕：“白白忙活一整晚，最后只得到一把黄豆，明天我必须找到那个老太太讨个说法！”

说话的间隙，外套口袋滑落一粒颗粒，滚落在泥土地面上。

大强本以为是没扔干净的黄豆，弯腰准备捡起来丢掉，灯光落在颗粒表面，折射出亮眼的金光。

他拿起颗粒仔细打量，瞬间浑身僵住，这根本不是黄豆，而是实打实的金珠子！

他又仔细翻了一遍口袋，一共找出三粒金珠子。

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珠子，大强瞬间悔得直拍脑门，一想到刚才随手丢掉一整把金珠子，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当即起身就要往深山深水潭跑，想下水捞回丢掉的珠子。

媳妇快步冲上前拉住他：“你别冲动，潭水深得看不见底，夜里下水太危险，万一脚下滑落深潭，性命都保不住！能留下三粒金珠子已是你的福气，人不能贪心，凡事都有定数！”

大强垂头丧气坐在炕边，捧着金珠子一言不发，吃饭都觉得没有味道，满脑子都是被自己丢掉的金珠子。

第二天上山巡逻，其余队员全都围着大强追问，昨晚老太太给了什么酬劳。

大强藏了心眼，不愿把金珠子的事情透露出去，只是笑着敷衍：“别提了，昨晚纯属白跑一趟，到水潭之后连个人影都没见到，小包也是空的，你们想笑话我就尽管笑吧！”

队员们听完纷纷嘲讽他，这件事就这么暂时搁置，往后二十年间，大强再也没跟旁人提起过深水潭遇老者、得到金珠子的经历。

二十年后，村里一户人家办婚宴，全村老少都到场喝酒，酒席上大家聊起年轻时候巡山的旧事。

大强喝多了白酒，心里压抑多年的遗憾再也藏不住，把当年深夜送货、丢金珠子的完整经过说了出来。

在场村民听完纷纷叹气，有人开口劝解他：“这都是命中注定的事情，命中该是你的财富，留得住。

命中不属于你的东西，就算拿到手里也会凭空消失。

倘若当年你没有贪心拆开小包，老老实实把东西送到老者手中，那一整把金珠子全都会归你，可你贪心太重，最后只剩下三粒珠子，但也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

另一位年长村民接着说道：“横财来得快，若是心性承载不住，钱财散去的速度只会更快。

就算当年你带走所有金珠子，整日贪图享乐，好吃懒做，迟早会因为露财惹来灾祸，到最后人财两空，反倒落得凄惨下场。

知足才能常乐，人这一生，切莫被贪心蒙蔽双眼。”

大强坐在酒席桌边，默默点头。

自打深水潭那件怪事过后，大强彻底改掉了爱占便宜的毛病，上山巡逻再也不私拿山上一果一草，踏踏实实赚取巡山工钱，安分守己照顾生病的媳妇。

这件事也慢慢传遍周边几个村子，老一辈经常拿大强的经历告诫晚辈。

山里时常有奇遇，可机缘只会留给心底坦荡的人。

人一旦被贪心控制，哪怕天降财富摆在眼前，最后也只会白白错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