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3章 夜路冲撞
这件事是我父亲亲身经历的,事情发生在2014年,地点在北京城郊的一处居民小区。
我父亲年轻的时候胆子极大,他干交通辅警,常年处理各类交通事故,见惯了各种惨烈现场。
母亲总跟我说,年轻时的父亲,天不怕地不怕,别人不敢去的地方,他敢去,别人不敢做的事,他敢做。
早些年,几个朋友喝酒打赌,说谁敢半夜去郊外坟地睡上一晚,其他人就请客吃饭。
当晚半夜,我父亲一个人就往坟地去了。
其余几个人只敢远远蹲在路边,连靠近都不敢。
而我父亲则直接躺在坟包旁边的草地上,踏踏实实睡了一整夜,一点事都没有。
这件事过后,我父亲在圈子里直接出了名,身边不少朋友都佩服他的胆量。
我父亲一直觉得,人阳气足,什么邪祟都近不了身。
可就是这份自大,后来给他惹来了一场麻烦。
2014年,我们家养了一条金毛犬,这条狗跟我父亲格外亲近。
每天下班,只有我父亲牵它出门遛弯,换做我母亲牵狗下楼,金毛就十分躁动,狗绳都拽不住,到处乱冲。
那天我父亲下班,已经是后半夜两点多,回到家,他换上衣服,牵上金毛下楼遛狗。
平时遛狗,都只是在小区内部转圈。
这天夜里,不知道怎么回事,金毛一个劲往外拽,我父亲索性就跟着狗走出了小区。
我们小区位置特殊,围墙外面挨着一片村落,不远处还有一条货运火车道,铁道边上,有一片老坟地,当地过世的老人,都埋在那片坟地里。
夜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火车偶尔驶过的轰隆声响。
我父亲牵着狗,沿着铁道边的土路慢慢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我父亲忽然来了尿意。
他牵着金毛,走到铁道桥墩底下的阴影处,方便完之后,就牵着狗转身回小区。
回到家里,洗漱完毕,一家人就各自睡觉,当晚没有发生任何异样。
第二天早上,到了该上班的时间,母亲做好早饭,喊我父亲起床,喊了好几声,父亲都一动不动。
母亲走到床边,伸手推了推我父亲:“都几点了,还睡,再不起来上班要迟到了。”
我父亲迷迷糊糊地回答:“不行,媳妇,我身上难受,脑袋疼得快要炸开了。”
母亲伸手摸了摸我父亲的额头,烫手得厉害。
她拿来体温计测量,体温三十八度九。
母亲第一反应就是夜里外出受凉感冒了。
她找出家里的退烧药,让我父亲吃下,叮嘱他在家躺着休息,班就先不去了。
本来以为吃了药睡一觉就能好转,谁知道这一烧就是三天。
退烧药吃下去,短暂降一点,没过多久体温又往上窜,最高四十多度,人昏昏沉沉,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昏睡,饭也吃不下。
这下母亲彻底慌了,她赶紧扶着父亲下楼打车赶往附近医院。
怪事就是从到医院之后开始的。
俩人刚踏进医院门诊大厅,还没有挂号打针,我父亲就感觉脑袋一下子清醒了。
再次量体温,三十六度四,完全恢复正常。
医生简单看了看,各项基础指标没有大问题,说就是普通体虚,多喝热水回家休养就可以。
母亲松了一口气,针也没有打,拿了点常备药就带着我父亲回了家。
可屁股刚坐到家里沙发上,短短十几分钟,我父亲又开始头晕发冷,再测体温,重新飙升到四十度。
没办法,母亲只能再次扶着我父亲往医院跑。
只要踏进医院大门,体温就恢复正常,一出医院大门,没走多远,高烧立刻卷土重来。
反反复复来回折腾两趟,医生也查不出病因。
母亲心里隐隐觉得,这不是普通生病。
她拿起手机,给河北老家的姥姥打了一通电话,把我父亲的全部情况讲了一遍。
我姥姥一直生活在农村,见过不少这类怪事,听完叙述,当即就明白了七八分。
姥姥在电话里说:“这种情况,医院查不出来,你们抽空回一趟老家,我带你们去找一位老师傅看看。”
母亲说:“行,我们现在就动身往回赶。”
收拾简单行李,母亲带着发着高烧浑身发软的我父亲,坐车赶回河北乡下。
可到了地方才得知,那位老师傅居住的村子赶上拆迁,老人搬走了,没人知道具体搬去了什么地方。
母亲心里又急又失落,大老远奔波过来,结果扑了个空。
姥姥说:“我这边慢慢打听师傅的下落,你也别干等着,看看身边有没有懂这些的人。”
母亲愁闷地说:“我也不认识做这些的人,我能去找谁?”
姥姥劝道:“你冷静好好想一想,亲戚朋友里面,有没有懂行的。”
母亲静下心琢磨,忽然想起父亲的堂哥。堂哥三十出头,就在本地一座寺庙做住持,年纪轻轻,在当地小有名气。
母亲立刻拨通堂哥的电话,把家里发生的事讲清楚。
堂哥听完说:“你先准备一些贡品,我马上动身赶过去。”
贡品准备妥当,堂哥也赶到家中。
他在屋内摆好供品,诵经,挥舞拂尘,做了一场法事。
法事结束之后,堂哥对母亲说:“没事了,让他好好睡一觉,睡醒就会好转,后续要是还有异常,你再给我打电话。”
母亲连忙道谢:“真是太谢谢你了。”
堂哥说:“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气,庙里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送走堂哥,母亲满心期待我父亲睡醒康复。
可我父亲睡了很久,一觉醒来,身体丝毫不见好转。
脑袋依旧昏沉,再次测量体温,直接冲到四十三度。
四十三度的高烧,很容易损伤大脑,母亲心里吓得不行,找来白酒,给我父亲擦拭身体做物理降温。
就在这时,姥姥的电话打了过来。
姥姥问:“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母亲语气焦急:“不行,妈,找了堂哥过来处理,一点作用都没有,现在烧到四十三度了。”
姥姥听完,语气也紧张起来:“那不行,你们赶紧回来吧,我这边刚打听到消息,之前那位老师傅有线索了。”
母亲搀扶浑身无力的父亲,再一次奔波回到河北老家。
姥姥提前买好水果礼品,带着二人找到老师傅的住处。
对方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
母亲把我父亲的状况,来回反复发烧、医院查不出问题这些情况,完整讲述一遍。
老太太听完,闭着眼静坐,神神叨叨的嘟囔了半天。
片刻之后,她睁开眼睛。
“问题找到了,你女婿后半夜外出遛狗,冲撞了一位过世的老太太,老太太姓孙,就埋在铁道旁边那片坟地,半夜他在桥墩底下撒尿,冒犯到人家了。”
我父亲人烧得迷迷糊糊躺在床上,老太太远在河北,却把北京小区、铁道、坟地,还有半夜遛狗这些细节说得丝毫不差。
母亲听完心里大吃一惊。
赶忙问:“大娘,那现在该怎么处理?”
老太太说:“这事不算复杂,你们返回北京,去铁道边上找个路口,烧点纸钱,好好说几句赔罪的话就可以。”
母亲有点不敢相信:“就这么简单?不需要做场法事啥的吗?”
老太太笑了:“还想要多复杂?本来就不是什么深仇大恨,赶紧回去照做吧。”
一家人辞别老太太,赶回北京。
按照老人交代,夜里去到铁道边路口,烧纸钱,赔礼道歉。
做完这一套,第二天一早,我父亲的烧真的退下去了,头不晕,身子也有力气,吃饭也恢复了正常。
母亲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我父亲身体复原之后,母亲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讲给他听。
我父亲听完,脸色一红,骨子里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又上来了。
我父亲说:“吹牛逼呢!什么狗屁姓孙的老太太,我就是夜里出门受凉感冒,哪有什么撞鬼一说?我就不信这些东西!”
母亲劝他:“你刚好,别乱讲这些话,夜里尽量别出去遛狗,要遛就选白天。”
我父亲满不在乎:“我才不信那一套。”
第二天天气不错,母亲怕他在家闷坏,就陪着他出门散步晒太阳。
路上我父亲嘴里还不停嘟囔,言语之间很不服气。
当天散步回家,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可转天清晨一觉醒来,我父亲又开始浑身发烫,体温计一量,四十多度高烧再次复发。
母亲心里明白,肯定是我父亲嘴上不敬,又惹上麻烦。
她立刻打电话联系老家姥姥。
姥姥接到电话,马上跑到老太太家中。
这一次母亲人没有过去,姥姥在电话里面把情况转述。
老太太听完,隔着电话听完经过,都被气笑了。
老太太说:“事情本来已经了结,他嘴上不服,出言冒犯,人家又来找他了,叫他家里人再去原地烧纸,他本人别再口出狂言了。”
母亲按照老太太的嘱咐,再次去到铁道路口烧纸,低声替我父亲道歉。
这一次过后,我父亲的高烧才彻底褪去。
经历两回反复折腾,我父亲心里终于不敢再口出狂言,嘴上不再说那些不敬的话。
不过这件事之后,我父亲的身体大不如从前了。
好在他二十多岁就坚持健身,就算年过六十,依旧每天在家举哑铃,体格看着跟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差不多。
也就是底子足够硬朗,才扛住连续两回的折腾,没有酿成更坏的结果。
经历了这件事,我父亲也改掉了后半夜出门遛狗的习惯。
这里顺带再说一件亲戚身上发生的后续小故事。
当年出手帮忙的堂哥,在2019年意外离世,年仅三十六岁。
他修行进步很快,寺庙原本打算提拔他担任高阶僧职,这个职位,一般都是七八十岁高龄的僧人才能胜任,像他这般年纪,十分少见。
寺庙里面不少人私下议论,说他年纪太轻,担不起这份职务,才早早离世。
堂哥过世之后,他的骨灰分成两份,一部分送往五台山安放供奉,另一部分,在北京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