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8章 山涧残碑

我叫林浩，平时喜欢到处跑野外，专门去找那些荒废的古遗址，拍点老石碑、残瓦片，发到网上。

我算不上什么专家，就是单纯对老古书里记载的东西感兴趣，尤其是《山海经》上面那些奇奇怪怪的古神异兽。

前年秋天，我刷到网友发的定位，说是西边深山里面，有一处被泥石流冲出来的石碑，上面刻着看不懂的古文字。

看到消息，我立马约上玩户外的朋友张磊，打算周末进山看一看。

出发之前，张磊还跟我说：“山里最近天气不正常，前一天大太阳，第二天就起大雾，咱们别往太深的地方走。”

我当时没放在心上，随口回他：“网上都说山里秋天雾多，这是正常现象，咱们就去看看那块石碑，看完就下山，不会耽搁太久。”

周六一大早，我们两个人开着越野车往山里赶。

进山的公路走到头，剩下的路只能徒步。

背着背包，拿着登山杖，顺着被雨水冲出来的山沟往里面走。

越往山林深处，周围越安静，连鸟叫都变得稀少。

走到下午两点多，好好的天，毫无征兆地起了大雾。

白茫茫的雾气从山谷底下往上涌，几十米外的树木全都看不清轮廓，空气又潮又冷。

张磊停下脚步：“不对劲，这雾来得太快了，要不咱们往回走吧。”

“都走这么远了，再往前走一小段，找到石碑就走。”我不甘心，执意继续往前。

又往前走了十几分钟，我们终于在一处山坡底下，看见了那块被泥石流翻出来的残碑。

大半截埋在泥土和碎石里面，只有上半部分露在外边。

石碑表面风化严重，上面的文字大半模糊不清，只有几处图案还算完整。

我蹲下身，打开手电筒往石碑上面照。

一瞬间，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石碑上面刻着一个人形图案，长着人的脸，一对类似狗的耳朵，身体却是野兽的躯体。

最吓人的是，两只耳朵旁边，各盘着一条青蛇，蛇头垂在脸颊两边，像是挂在耳朵上的饰品。

我脑子里面一下子就想起《山海经》里面读到过的名字。

奢比尸，人面，犬耳，兽身，珥两青蛇。

张磊也凑过来看，他盯着石刻，低声问我：“这刻的是什么东西，看着怪吓人的。”

我跟他解释：“古书里面的一个古神，叫奢比尸，网上很多小说把他说成僵尸始祖，或者掌管风雨的祖巫，但是原版古书，根本没写这些本事，只留下这么一个长相。”

张磊听完，伸手摸了摸石碑表面：“管他是什么，咱们拍完照片赶紧离开。”

我拿出相机，蹲在地上，对着石碑各个角度拍照。

就在我按下快门的一瞬间，山谷里突然刮过来一阵冷风，周围的大雾瞬间变得更浓，几米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嘶嘶”声，像是蛇吐信子的动静。

我以为是草丛里面藏了蛇，回头扫视一周，什么都没有。

“你有没有听见声音？”我转头问张磊。

张磊脸色发白，眼神盯着我的身后：“我听见了，而且……你看那边。”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浓雾深处，慢慢浮现出来一个高大的黑影，轮廓是人形，但是肩膀宽大，看着不像是普通人。

隔着白茫茫的雾，看不清五官，只能隐约看见头部两侧，有两道细细长长的东西，在轻轻晃动。

那个黑影就站在雾里，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后退。

张磊紧紧攥住手里的登山杖，声音压得很低：“那是什么，山里的野兽吗？”

我心脏砰砰狂跳，野兽不会站得这么直。

我对着黑影喊了一声：“谁在那里？”

没有回答，只有那一阵阵嘶嘶的声响，断断续续飘过来。

“不对劲！跑！”我拉上张磊，转身就朝着来的方向跑。

大雾遮挡视线，我们看不清脚下的路，只能凭着记忆顺着山沟往外跑。

身后的嘶嘶声，一直跟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甩不掉。

跑出去几百米，我突然脚下一滑，重重摔在湿滑的泥地上，相机直接摔飞出去。

我顾不上捡相机，爬起来继续往前冲。

不知道跑了多久，雾气慢慢变薄，身后的声音终于消失不见。

我们两个瘫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边，大口大口喘气。

张磊的胳膊被树枝划开好几道口子，我浑身沾满泥巴。

“刚刚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张磊喘着气问我。

我摇了摇头：“我说不好，有可能是雾造成的错觉，也有可能……是别的东西。”

休息片刻之后，我们商量，回去把相机找回来，因为相机里面还有石碑的照片。

我们小心地原路折返，刚刚那片山坡，已经看不到那个黑影了。

那块残碑还躺在土堆里，我的相机掉在不远处的草丛，外壳摔裂，好在存储卡完好无损。

我们不敢再多待，简单收拾东西，立刻下山。

回到家之后，我把存储卡里面的照片导进电脑。

石碑上面的图案拍得清清楚楚，人面犬耳，耳朵两侧两条青蛇。

但是让我后背发凉的，是慌乱之中随手按下的一张照片。

那是逃跑之前，我无意识按下快门拍的一张。

照片里面全是白茫茫的浓雾，就在画面的中间，那个高大黑影还站在原地。

人脸模糊，看不清样貌，可耳朵两边的两条青蛇却拍的清清楚楚。

我反复放大图片，越看越觉得诡异。

网上很多网文讲奢比尸是僵尸始祖，能操控风雨，但是《山海经》原文，从来没有写过这些本事，只记录了外形。

他到底是神，还是死去之后的祭祀化身？

古书没有给出答案。

本以为进山遇上怪事，只是那一趟的经历就此结束，没想到麻烦跟着回了家。

从山里回来之后，我家这边的天气变得很奇怪。

明明是秋天，却经常毫无预兆地生起漫天大雾，窗户外面白茫茫一片，持续几个小时才会散开。

夜里，我经常在半梦半醒之间，听见屋子里面传来细细的嘶嘶声，就跟山谷里面听到的一模一样。

有时候，躺在床上闭着眼，能感觉有两道凉凉的气息，在我的耳朵旁边来回扫动。

连续几天睡不好觉，我整个人精神很差。

我把进山的经历，还有石碑的照片，发给研究古籍的一个老先生，想问问他的看法。

隔了一天，老先生给我回消息。

他说，奢比尸的“尸”，不一定代表尸体，上古时代，代表神灵的替身、祭祀的神像。

他不是什么僵尸，只是一个只留下外形，没有流传故事的古神，石碑埋在深山千百年，我们贸然惊扰，说不定触发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老先生劝我，不要把石碑照片到处传播，也不要再去那片山谷。

当天夜里，我又一次被那阵嘶嘶声吵醒。

我睁开眼睛，房间的窗户被外面的大雾笼罩，透过月光，我看见墙面上投射出一道巨大的影子。

人的脸庞，宽大兽形肩膀，头部两侧，两条蛇一样的影子缓缓摆动。

它没有进屋，就隔着一层玻璃，站在窗外的浓雾里面。

我吓得一动不敢动，就这么僵在床上，盯着墙上的影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雾气慢慢散去，那道影子也跟着彻底消失。

第二天一早，我把相机里面石碑的照片全部删除，网上草稿箱里面准备发布的帖子，也直接删掉。

我听从了老先生的劝告，再也没有动过去那片深山的念头。

后来我跟张磊聊起这件事，他回家之后，也频繁梦见大雾，梦见耳朵边盘着青蛇的高大黑影。

很多人看网络小说，给奢比尸安上一大堆神通，说他是僵尸的祖先，能够操控风雨雷电。

可真正翻开古老的典籍，能看到的只有寥寥几句话，只写下来长相，没有故事，没有本领。

就是这一份空白，留给后人无数想象。

我不知道那天在山谷大雾里面撞见的，到底是残留的古老神念，还是山林雾气制造出来的幻觉。

直到现在，每到起大雾的天气，我还是会下意识摸一摸自己的耳朵，耳边仿佛还能听见那一阵细细的，蛇吐信的嘶嘶声响。

我终于明白，有些来自上古的秘密，最好不要随便去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