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红纸租约
我外婆一辈子住在乡下,外公走得早,她一个人含辛茹苦把我妈和几个舅舅拉扯大。
外婆住的老房子在山脚下,独门独户,周围全是树。
年纪大了之后,腿脚越来越不方便,几个舅舅和我妈商量再三,最后把外婆接到了我家住。
我妈给外婆收拾了一间朝阳的房间,阳光足,空气也好。
一开始,外婆住得挺开心,每天在院门口坐坐,和邻居老人聊聊天,吃饭睡觉都正常,精神头也足。
我们都以为,这下总算能让老人家享享清福了。
可安稳日子只过了小半年,怪事就来了。
有天晚上,我妈起夜,听见外婆房间里有动静。
推开门一看,外婆竟然躺在地上,好像还睡得很沉。
我妈吓了一跳,赶紧把她扶上床,问她怎么掉地上了。
外婆迷迷糊糊说不知道,只记得睡着前好好躺在床上,醒来就在地上了。
一开始,我们都以为是外婆年纪大,睡觉不老实,翻身掉下床很正常。
我妈特意在床边铺了厚地毯,又把床往墙角挪了挪,生怕她再摔着。
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从那之后,外婆掉下床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一夜能掉两次。
好几次,她说都是半梦半醒之间,感觉有东西在拉她的胳膊、拽她的腿。
等彻底醒过来,人已经在地板上了。
一开始,我们还劝她,是年纪大了,睡迷糊了,出现幻觉了。
可外婆说得特别认真,眼神一点都不像是在瞎说。
她说那感觉太真实了,不是做梦,不是迷糊,就是有东西在拉她。
慢慢地,外婆开始害怕睡觉。
一到晚上就紧张,躺在床上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担心被拽下床。
睡眠不好,人也一天天消瘦,精神越来越差,吃饭都没胃口。
正好那几天,外婆的姐姐,也就是我的姨婆,从邻村来看她。
姨婆年纪比外婆还大,她和她们村的神婆关系好,懂一些看邪乎事儿的法子。
两位老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拉家常。
聊着聊着,外婆就把最近睡觉总被拽下床的事说了。
姨婆听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手指轻轻敲着膝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姨婆说:“你不是身体不好,也不是睡迷糊,你是住得不对。”
外婆一愣,问她什么意思。
姨婆说:“这是你女婿家,不是你自己的家,这房子里住着的是你女婿家的老祖宗们,你是外姓人,长期住在这里,名不正言不顺,老祖宗们这是在赶你走。”
外婆一听,脸色当场就白了,急忙问:“那我该咋办?”
姨婆摆了摆手,说:“这事不难办,你听我说。”
外婆赶紧凑过去听。
姨婆说:“他们不是嫌你白吃白住、是外人吗?那你让你女婿写一张租房合同,红纸黑字写清楚,把你住的这间房租给你,你再象征性给点房租,一块钱十块钱都行。
你给了钱,就不是外人,是房客,这房子的主人收了你的钱,你就住得名正言顺,就不会再有人赶你走了。”
外婆听完,眼睛一下子亮了,连连点头,觉得姨婆说得太有道理了。
当天傍晚,我爸妈下班回家后。
外婆立马拉着我爸,神神秘秘地进了房间。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张红纸,又找出一支旧毛笔和一瓶墨,非要我爸给她写一张租房合同。
我爸当时一头雾水,不知道外婆要干什么。
外婆没办法,就把姨婆说的那套道理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我爸听完,都有点想笑,又不敢笑。他不太信这些老理,可看着外婆一脸认真、害怕的样子,又不忍心拒绝。
我爸只好按照外婆的要求,在红纸上一笔一画写下租房协议。
内容很简单,就说把我家一间卧室租给外婆,租期长期,房租多少。
字写完,外婆又催着我爸按了手印,她自己也颤巍巍按了一个。
写完合同,外婆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她数了十块钱,要塞给我爸。
我妈看见当场就笑了,说:“妈,一家人,哪用得着给房租,这钱我们不要。”
外婆一下子急了,把钱往我妈手里塞,声音都提高了:“你们必须收下!你不收,我今天晚上还得被拽下床,你是想让我吓出病来吗?”
看外婆那副又认真又紧张的样子,我爸妈憋不住一下子就笑了。
我妈也明白,这钱是外婆的心病,不收下,她睡不安稳。
我妈只好把那十块钱收下,还特意找了个小红包装起来放在抽屉里。
外婆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她小心翼翼把那张红纸租房合同叠整齐,压在自己枕头最底下,白天黑夜都不离身。
说也奇怪,从那天晚上开始,怪事彻底消失了。
外婆再也没有被人拽下床,再也没有半夜掉在地上。
她睡觉睡得特别踏实,一躺上床就能睡着,一觉睡到天亮,精神一天比一天好,胃口也回来了,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后来我私下问外婆,晚上真的没有东西再拽你了吗?
外婆笑眯眯地说:“没有了,我现在住得名正言顺,睡得可香了。”
这件事过去很多年,外婆也已经不在了,可那张红纸合同,一直还在我们家。
有人说,这只是心理作用,是外婆心里有负担,解开了心结,自然就好了。
我也愿意这么理解。
可有些事,用科学解释不清,用老话说,却偏偏说得通。
一家人再亲,住在一起,也要有界限;再近的关系,也要讲个名分。
你把身份摆正了,把道理说清了,人心稳了,家里也就安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