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鱼仙

我们老家有句老话：鱼过三尺便有灵，伤它性命遭报应。

这个故事，就发生在我们村边的老沙河，是我爷爷亲眼见过的真事。

那时候村里大多靠打鱼为生，其中有个汉子叫赵老满，性子倔，胆子大，什么都不怕，一辈子不信鬼神，只信自己手里的渔网。

有一年夏天，雨水大，沙河涨水，鱼也比往年多。

别人打鱼都是够吃够卖就行，赵老满不一样，他贪多，网眼织得特别小，大鱼小鱼一网打尽。

村里人劝他：“老满，给河里留点儿种，别赶尽杀绝。”

赵老满满不在乎：“怕什么？河里鱼多的是，我不打，别人也打。”

这天一早，赵老满照常下网。

收网的时候，他觉得手里沉得厉害，拽都拽不动。

他以为是挂了底，使劲一拉，网里黑乎乎、金灿灿的一大条，直接被拖上了岸。

赵老满当场就愣住了。

网里是一条大鲤鱼，浑身金鳞，从头到尾，足足有四尺多长，怕不有七八十斤。

他打了一辈子鱼，这么大的鲤鱼，还是头一回见。

周围几个打鱼的一看，全都围了过来。

有人当场就变了脸色：“老满，快放了！这鱼成精了，不能杀！”

“是啊，沙河几十年都没出过这么大的鱼，这是鱼仙，你放了它，保你全家平安。”

赵老满本来还有点发怵，可被人这么一劝，反倒来了火气。

“什么精不精的，我看就是条大鱼！今天我就吃定它了！”

他不听任何人劝，扛起鱼就往家走。

回到家，他磨刀烧水，当着邻居的面，一刀就把大鱼宰了，切块下锅，大火猛炖。

没一会儿，满院子都是鱼肉香味。

赵老满得意洋洋，坐在门口，大口吃鱼肉，大声跟邻居炫耀：“你们就是胆小，这鱼多香，哪有什么精？”

他越吃越香，一碗接一碗，几乎把一整条鱼吃了大半。

可刚吃完没多久，怪事就来了。

赵老满忽然觉得胳膊发痒，一开始只是一点点，后来越来越痒，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他伸手就抓，一抓之下，皮肤立刻红肿起来。

更吓人的是，他抓过的地方，竟然慢慢鼓起一片片亮晶晶的东西。

仔细一看，那是鱼鳞！

一片接一片，从肉里往外长，密密麻麻，越抓长得越快。

胳膊上、胸口上、后背上、脖子上，最后连脸上都开始长。

赵老满吓得哇哇大叫，拼命抓挠，可越抓长得越多。

没过多久，他整个人就像披了一层鱼鳞甲，看上去又吓人又恶心。

村里人一看，全都吓坏了，知道是惹上鱼仙了。

有人赶紧跑去村东头，请马三爷。

马三爷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先生，懂阴阳，会看事，一辈子积德行善。

他一听情况，背着布包就赶了过来。

一进门，马三爷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赵老满，当场就皱起眉头。

“造孽啊，这是把守河的鱼仙给吃了。”

马三爷让徒弟拿出两片柳叶，沾了点井水，放在眼皮上，念了几句口诀。

再一睁眼，他已经开了阴阳眼。

众人看不见，马三爷看得清清楚楚：

一条巨大的金色鲤鱼虚影，缠在赵老满身上，鳞片倒竖，眼睛通红，怨气冲天。

鱼仙口吐人言，声音又冷又沉：“我在沙河修行了一百三十年，眼看就要化形，被他一刀杀了，吃了我的肉，我要他偿命！”

马三爷叹了口气：“他是糊涂，贪了一时口快，可他也是条人命。我让他给你立牌位，全村人供奉你，香火不断，保你修行，你放他一条活路，行不行？”

鱼仙怒极，一尾巴扫过来，屋里瞬间冷风大作。

“我要他死！”

马三爷不慌不忙，从包里掏出三道黄符，往空中一抛，手指一点，符纸自燃。

火光一照，鱼仙惨叫一声，被逼退几步。

它知道打不过马三爷，怨气又难消，僵持了半天，终于松口：

“立雕像，就立在河边，日日香火，我便饶他这一次。”

马三爷点头答应，立刻让人找来木头，请木匠连夜雕了一尊鲤鱼像。

雕像一立好，鱼仙化作一道金光，钻进雕像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赵老满身上的鱼鳞，一片片开始脱落。

没过多久，皮肤恢复原样，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赵老满醒过来，得知自己经历的一切，吓得面无血色，跪在马三爷面前，“砰砰”磕头。

马三爷把他扶起来，郑重告诫：“以后记住，生灵有灵，别贪，别狠，别赶尽杀绝。

三尺以上的鱼，绝对不能碰，这是保命的规矩。”

从那以后，赵老满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打鱼，把渔网一把火烧了，改做农活，安安分分过日子。

每次路过河边的鱼仙雕像，他都恭恭敬敬上香，鞠躬道歉。

我们村里也从此多了一条死规矩：

凡是打到三尺以上的大鱼，一律放生，谁都不准伤，不准吃。

有人问马三爷，那鱼仙到底是不是真的。

马三爷只说：“有没有仙不重要，人要知道怕，知道收手，知道给别人、给别的生灵留条路。”

直到现在，河边那尊鱼仙雕像还在。

每次回老家，我都能看见有人在那里上香。

大家敬的不是雕像，是那句老话：

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伤天害理的事，做多了，报应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