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四合院 "168
阎埠贵脸上的褶子瞬间舒展开来,原本紧绷的神情化作了一副精明的笑脸。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海波啊……”
秦海波动作行云流水,顺手将那袋沉甸甸的面粉塞进对方怀里,顺势抛出了条件:“三大爷,面粉给您送来了。
至于之前欠的那笔账,能不能容我再宽限个五六天?这点时间我肯定能补上。”
阎埠贵眯着眼,目光在那袋面粉上打了个转,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嘴上却夸张地叹了口气:“哎哟喂,海波,你可真是及时雨!我正愁着米面不够,你就送上门了,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五大斤呢,够您吃好几顿了。”
秦海波脸上挂着憨厚朴实的笑意,看似随意,实则心里绷着一根弦。
“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钱的事儿你自己看着办,尽快就行。”
阎埠贵佯装思索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嘞!”
秦海波暗自松了口气,抬手在袖口蹭了蹭额角渗出的冷汗,“多谢三大爷体谅。”
见面粉到手,阎埠贵心头得意,转身欲回屋。
刚迈出两步,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顿住脚,回头喊道:“那个,海波啊。”
秦海波心头一跳,暗道不好,难道这老狐狸还要反悔?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眼神闪烁:“刚才说的延期补偿,跟咱们之前的借据是两码事吧?别到时候扯不清。”
一听这话,秦海波彻底放下了心,笑道:“呵呵,三大爷您多虑了。
等我发了工资,连本带利六块钱一分不少还您,咱们亲兄弟明算账。”
“那就好,那就好。”
阎埠贵满意地点点头,抱着面粉进了屋,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同一时刻,院子里的另一头也起了变化。
易中海的腿伤养了两日,虽未痊愈,但已能离了拐杖,拄着棍子一瘸一拐地在院中挪步。
阎埠贵放下花铲,正巧看见易中海艰难地走近。
他心中那点疑云再次翻涌。
前几日将碗筷还给胡冬时,他就觉得这两人的说辞漏洞百出:怎么偏偏老易摔断腿那天,胡冬就去祭拜老人了?而且以易中海平日里对母亲那份近乎迂腐的孝顺,怎么可能不亲自去?
可这念头在他脑海里转了几圈,又被强行压下。
全院上下谁不知道易中海和胡冬是恩爱夫妻?若是质疑这份感情,便是质疑全院的道德标杆,他阎埠贵可不敢惹这个麻烦。
“老易,今儿个怎么有空出来遛弯了?”
阎埠贵一边摆弄着花盆,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搭话。
易中海面色凝重,强忍着腿部传来的阵痛,一步步挪到阎埠贵身旁:“怎么,还在侍弄这些花草?”
“闲着也是闲着,图个乐呵。”
阎埠贵扶了扶镜框,笑得一脸温和。
“不错,有雅兴。”
易中海敷衍地拍了拍阎埠贵的肩膀,脚步虚浮地继续向前走去。
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背影,阎埠贵忍不住关切道:“诶,老易,你这脚到底啥时候能好啊?”
易中海咬紧牙关,将重量压在尚能支撑的右脚上,硬生生走出几步,才喘着气笑道:“急不得,想彻底好还得一阵子。
不过勉强能走,这两天就得回去上班了。”
“这么快?”
阎埠贵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不多歇两天?”
易中海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而朴素的笑意,眼神黯淡了几分:“再歇下去,怕是只能喝西北风了。”
风卷着尘埃掠过四合院的青砖墙,易中海站在院中,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西北风?呵,他这老骨头如今虽穷得叮当响,却还得咬牙撑着体面。
胡冬那孩子的药罐子天天咕嘟作响,那是碎钞机;再加上平日里接济的那些穷亲戚,兜里的铜板早就见了底。
前脚刚转身踏出家门,后脚便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这两日,他几乎把全部精力都耗在了那条伤腿上。
竹杖离手,脚步虚浮中透着坚韧,尽管步伐依旧有些佝偻怪异,但那种如影随形的依赖感已被强行斩断。
他必须去轧钢厂,那里才是他的根,更是他手里最后的筹码——金兴昌。
那个被他视若珍宝、精心雕琢多年的徒弟,此刻正处在张兴宇的羽翼之下,就像笼中的鸟,稍有不慎便会折翼。
踏入厂区的那一刻,熟悉的机油味扑面而来。
虽然不再拥有**办公室,但那把摆在工位旁的老旧竹藤椅,依旧是这片区域权力无声的图腾。
椅子一坐,茶杯一端,那股子不动如山的派头瞬间立了起来。
“师父!”
一声谄媚又带着几分委屈的呼唤打破了宁静。
郭大撇嘴急火火地凑上来,脸上还挂着未消的红印,“您可算回来了!这几天没您在,张兴宇简直无法无天。”
易中海眼皮微抬,指尖轻轻敲击着杯沿,语气不悦:“慌什么?成何体统。”
郭大撇子苦着脸,捂着半侧脸颊:“牙……被张主任硬生生磕掉了一颗。
我找了保卫科,可那边全是张兴宇的人,去了也是白去!”
易中海心头猛地一沉。
张兴宇手段凌厉,后台深厚,如今竟连动手打人都不避讳,看来是彻底撕破了脸皮。
他端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眉眼,声音低沉了几分:“兴昌呢?他在张兴宇手下,情况如何?”
提到这个名字,郭大撇子满脸不屑,甚至懒得掩饰眼中的轻蔑:“还能怎样?早被弃如敝履了。
听说现在连食堂都进不去,只能在后厨洗盘子擦桌子,简直是废物一个。”
“后厨?”
易中海瞳孔骤缩,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泛白。
在他的推演中,张兴宇此人阴鸷狡诈,绝不会允许一颗随时可能**的棋子脱离掌控。
既然带走了金兴昌,哪怕是废人,也理应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或**。
如今人却被扔到了后厨,而那个掌管食堂的吕彪,正是张兴宇安插的眼线。
这一反常的举动背后,绝非简单的抛弃。
易中海缓缓放下茶盏,目光深邃如潭。
整个上午,车间里的嘈杂声仿佛都成了背景音,他的脑海中疯狂运转,拆解着每一个可能的阴谋节点。
张兴宇到底在**么局?而他又该如何从这张密不透风的网中,重新夺回对金兴昌的控制权?
饭点的喧嚣如潮水般涌来,易中海拖着那条刚受过伤、隐隐作痛的腿,步履蹒跚地挪出了院子。
他眼神晦暗不明,心里盘算的全是食堂里那个被抛弃的小徒弟金兴昌。
“哟,老易!”
迎面撞见刘海中,对方上下打量着他那别扭的步态,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腿都成那样了,还折腾什么?把饭盒扔给我,我去替你跑这一趟!”
“不劳费心。”
易中海挤出一丝温润的笑意,掩饰着眼底的焦灼,“我听说兴昌被张主任发配到了后勤食堂,想去瞧瞧。”
刘海中闻言,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你呀,就是操碎了心。
要我说,那小子本来就不适合在车间造轮子,去食堂种种地、打打下手,说不定才是他的福分。”
他心里门儿清,张兴宇那是气不过才把人扫地出门。
金兴昌这烂泥扶不上墙的天赋,全厂谁不知道?连易中海这种八级工的大拿都教不会,换谁来不是白搭?
“唉……”
易中海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几分悲壮与执拗,“这么多年,早把他当亲儿子养了。
别人嫌累赘不要,我捡回来养着!”
这番话听得刘海中心头一软,没想到这位平日里精于算计的老邻居,竟还有这般重情重义的一面。
“也是,张主任之前把你推出去,怕是觉得你能给他带出个状元来。
现在看没戏了,你要是肯低头求情,他多半会把人收回来的。”
易中海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顺着对方的话茬试探道:“兴宇这孩子,聪明是真聪明,就是太固执了些,不懂变通。”
“哈哈!”
刘海中大笑一声,连连摆手,“哪有不固执的?你看我不也固执到现在还没评上七级嘛!这说明咱们都在用心做事!”
易中海暗自摇头,看来在刘海中眼里,张兴宇依然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完美标杆。
此刻若是戳破**,只会适得其反,激起对方的逆反心理。
在一众邻居关切的目光和嘘寒问暖中,易中海强撑着病体,在刘海中的搀扶下,一步步挪向了食堂。
周围投来的目光让他感到一阵刺挠,但他依旧维持着那副和蔼长者的面具,一一回应。
推开食堂厚重的木门,喧闹声扑面而来。
角落里的金兴昌正端着盘子,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他感觉一股熟悉的威压笼罩全身,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打完饭菜,易中海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找座位坐下,而是径直走到窗口旁,静静地注视着那个缩成一团的少年。
“兴昌。”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食堂的日子,过得还习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