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港岛 ＂76
尤其是懂规矩、有手艺的人。
他满意地点点头，追问了一句：“你现在定级是多少？”
傻柱抿了一口酒，报出数字：“九级。
每月二十八块五。”
这个数字，在厂子里不算低，但也绝对不高。
李怀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凭你这手艺，评个八级没问题。”
他放下酒杯，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小事。
“下午我去跟食堂主任打个招呼。
把你提一级。”
李怀德这声“傻柱”
叫得亲热，可心里门儿清。
对方给的脸色，那是冲着吴爱国那张脸来的。
工资条上的数字，从二十八块五蹦到三十八块五。
这笔钱，够家里吃顿好的，还能剩点零嘴。
傻柱乐得找不着北。
他端起酒杯，瓶口倾斜，酒液顺着杯壁流下。
给李怀德满上，又给自己斟满。
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主任，我敬您。”
“您随意，了。”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猛地推开。
冷风卷着寒气扑进来。
李怀德动作一顿，抬眼望去。
门口站着郭副厂长。
老熟人见面，还得装出一副惊讶样。
“哟，老郭？”
“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早上后勤处刚报账。
十五吨煤，从铁厂调拨过来。
郭副厂长当时就皱起了眉。
铁厂自己都不够用，凭什么分给后勤处？
中午去食堂蹭饭。
听主任嘀咕，李怀德请朝阳供销社的人吃饭。
脑子里那根弦突然绷紧。
之前手里攥着的那批肥皂，没准就是换这煤的。
他二话没说，直奔小食堂。
一眼瞅见吴爱国坐在主位旁边。
大白。
李怀德那句招呼还没说完。
郭副厂长已经笑了。
笑得意味深长。
“老李啊，我就是来凑个热闹。”
“听说来了几位朝阳供销社的大人物。”
“我家那口子也在供销社干活。”
“想着会不会是熟面孔，结果……”
目光在吴爱国身上打了个转。
“竟是吴科长。”
李怀德心里咯噔一下。
脸上却不动声色。
以前他在后勤处，郭副厂长管着一切。
后来他上位，专门开了会，剥离了郭的权力。
那会儿煤炭紧缺，张副主任在那捣鬼。
背后少不了郭副厂长的影子。
这笔账，李怀德记得清清楚楚。
如今郭副厂长主动上门，还提起了吴爱国。
这层关系，比coal更值钱。
李怀德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
眼神里透着几分探究。
“原来老郭也认识吴科长？”
这话问得轻巧。
郭副厂长摸不透李怀德和吴爱国的底细。
但他清楚一件事。
只要这两人搅在一起。
那批肥皂的去向，迟早瞒不住。
李怀德刚把话头递过去，郭副厂长那脸上的笑就藏不住了。
他侧过身，压低了点音量，却足够让周围人听清：“老李，这事儿真得说清楚。
前阵子厂里进的那批特级肥皂，全靠吴科长从中张罗。”
话音刚落，郭副厂长步子迈得飞快，几步跨到吴爱国跟前。
他身子微微前倾，一脸的热络劲儿溢了出来：“哎哟，吴科长！您大驾光临，怎么提前不吱声？也好让我这做东的尽尽地主之谊嘛！”
吴爱国早见郭副厂长进门，便从座位上起身相迎。
听了这句抱怨，他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脸上挂着得体又疏离的笑意：“郭厂长言重了。
今儿我是跟着李科长来蹭顿饭，哪敢劳烦您特意通气？”
郭副厂长一听“李科长”
三个字，脑回路瞬间打通。
结合眼前这人的姓氏，他立马反应过来：这位吴科长，正是帮李怀德牵线搭桥的关键人物。
底细摸清，郭副厂长手脚麻利地拧开一瓶酒，斟满一只空杯。
他双手捧着杯子，眼神灼灼地看着吴爱国：“吴科长，我原本想着等手头琐事处理完，再约上老张好好谢您一场。
没想到，这份心意还没落实，您人就到了。”
“今天这酒，借着老李的面子，我先干为敬！”
郭副厂长话音未落，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净。
喉结剧烈滚动两下，他把空杯往桌上一磕，爽朗一笑。
吴爱国摆摆手，语气谦和：“郭厂长太客气，朋友间搭把手，理应如此。”
郭副厂长也不推辞，顺手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他环视一圈包厢内众人，提高嗓门喊道：“各位同志，这第二杯，我敬大家！欢迎来轧钢厂作客，菜虽家常，情谊深重，大家随意喝！”
说完，他又一口气喝完。
放下酒杯，郭副厂长转向吴爱国，压低声音道：“吴科长，今儿是李科长的主场，我就不插嘴搅局了。
改天我做东，把老张也叫上，咱们单独聚聚。”
吴爱国点点头，嘴角笑意加深：“好，那我静候郭厂长佳音。”
一旁的郭瑞明全程冷眼旁观，心里对吴爱国的分量又掂量了几分。
刚才那番推拉，看似寻常，实则暗流涌动。
想到煤炭场眼下缺粮的烂摊子，郭瑞明端起酒杯，目光锁定在吴平山身上。
他笑着举起杯：“吴师傅，幸会！这杯酒，我敬您。”
身为父亲，谁不希望自家孩子能出人头地？
回想吴爱国去参军前的日子，简直是个无底洞。
整日里游手好闲，在外头惹是生非，打架更是家常便饭。
正因为儿子不成器，吴平山才咬牙找关系，硬着头皮把他送进了部队。
吴平山心里原本早凉了半截，对弟弟吴爱国的指望也就剩个“能改过自新”
的底限。
谁承想，部队那把火没把他烧废，反倒炼成了钢。
几年军旅生涯过去，不仅提了干，转业下来竟也是个有编制的干部。
刚才在饭桌上，看着吴爱国跟轧钢厂的一帮领导聊得风生水起，吴平山背挺得笔直，满脸都是藏不住的骄傲。
轮到郭瑞明敬酒，他也没了往日的拘谨，双手端起酒杯，笑得那叫一个灿烂：“郭场长，久仰，幸会！”
散席后，众人步出小食堂。
李怀德不动声色地塞给吴爱国一个沉甸甸的黑布袋子，压低嗓音嘱咐：“爱国，这袋子里是十五吨煤的尾款。
麻烦你尽快转交给你那位朋友。”
吴爱国接过袋子掂了掂分量，心里有数，嘴上却说得漂亮：“李主任放心，钱我下午准时送到。
下一批煤您什么时候要？记得提前给我透个底。”
李怀德满意地点头，转头看向旁边的郭瑞明：“郭场长，我哥和吴科长这就托付给您了。”
郭瑞明拍了拍胸脯，爽朗一笑：“李主任宽心，保证连人带车，平安送到朝阳供销社。”
吉普车引擎轰鸣，载着几个人影迅速消失在轧钢厂的大门外。
傻柱站在原地，目送车子走远，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个月工资涨一级的美事儿。
嘴角压不住的笑意让他忍不住哼起了小曲儿，脚步轻快地往食堂里钻。
“哟，二傻子，你怎么跟刚调来的李主任混熟了？”
身后突然响起贾东旭的声音，打得傻柱一愣。
他转过身，看见贾东旭正靠在食堂门框上，一脸狐疑地盯着自己。
傻柱挠挠头，反问道：“东旭哥，这会儿你不该在车间里挥汗如雨吗？怎么跑这儿闲逛来了？”
贾东旭捂着肚子，苦笑一声：“别提了，早上不知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从上班到现在，腿都软了四五趟。
实在扛不住才去医务室开了点药。
刚出来就瞧见你和李主任他们在一块儿。”
傻柱眼珠一转，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洋洋的神色，凑近了几分：“东旭哥，猜一猜，今天中午李主任请的是哪路神仙吃饭？”
贾东旭上下打量着傻柱那副嘚瑟样，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主角是你吧？”
傻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脸无辜地摊手：“开什么玩笑！李主任让我掌勺还差不多，怎么可能请我吃大餐？”
傻柱这一嗓子，把贾东旭听得一愣。
那眼神里写满了疑惑，仿佛见了鬼一样。
他忍不住凑上前，压低声音问：“柱子，你神神叨叨的，李主任到底请了哪路神仙吃饭？”
傻柱瞥了一眼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脸上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他伸手指了指隔壁，又迅速收回手，神秘兮兮地交代：“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跟你说可以，但要是漏半个字给许大茂，咱俩绝交。”
贾东旭也是个急性子，被这吊胃口弄得心里痒痒。
他赶紧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把嘴缝上都不带松开的。”
傻柱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拉着贾东旭走到角落阴影处。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得意：“是吴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