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港岛 ＂75
“爸，给您介绍一下。
这位是我们科的李科长，那位是咱们厂后勤的李主任，还有这位，是煤炭场的郭场长。”
他顿了顿，解释道：
“今儿我和李科长过来蹭饭。
李主任听说我是厂里家属，特意让张秘书把您请过来了。”
李怀德一听吴爱国提起这层关系，脸上笑意更浓，伸手便跟吴平山握了起来。
“吴师傅幸会！我跟爱国有过几面之缘，没成想他竟是您儿子。”
吴平山是个闷头干活的焊工，厂里前脚刚换后勤主任，后脚就忘了是谁。
此刻被这位新领导这般热情对待，心里头直发虚，又觉得脸上有光。
想起副厂长前几天登门的那番话，他大概猜到了几分门道。
既然李主任请客，多半是为了拉关系，吴平山赶紧表态：“李主任您客气了！爱国虽然在供销社干活，根子还在咱们厂里。
您有啥吩咐，让他去跑就是。”
这话听得李怀德心花怒放。
有了这句承诺，以后使唤吴爱国名正言顺，简直是一石二鸟的好买卖。
李怀德转头招呼屋里几位：“李科长、郭场长，还有吴师傅，别在门口吹冷风了，里面请！”
躲在角落阴影里的刘海中，目光死死盯着吴家父子被请进包厢的背影。
那待遇，比自己这个当大爷的还要亲厚几分。
好奇心像猫抓一样挠心窝，饭都吃不香了。
刘海中放下筷子，借着去洗手的由头，悄摸溜到了后厨门口。
透过半掩的门缝，他看见傻柱正在颠勺。
“傻柱！”
刘海中压低嗓子喊了一嗓子，“出来透口气，叔找你问个事儿。”
锅里油花四溅，傻柱头也没回，嘴里叼着锅铲含糊不清地问：“二大爷，我这火候正紧呢，啥事啊？”
刘海中闪身进了厨房，反手把门带严，凑到傻柱耳边嘀咕：“今儿下午，厂里接待的大人物，你晓得不？”
傻柱手上动作不停，心里透亮得很。
刚才吴爱国当众给他撑腰，那份人情他还记着呢。
如今刘海中来套话，无非是想知道李怀德为什么对吴家那么上心。
傻柱嘿嘿一笑，故意卖关子：“后勤处新来的李主任，中午组局请爱国吃饭，连带着我那个吴叔也在座上。
这事儿全院都传开了，您还问我？”
刘海中眉头一皱，满脸狐疑：“吴爱国不是在供销社上班吗？李主任吃饱了撑的，请一个外单位的人吃饭？”
傻柱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拍了拍手上的油渍，一脸看破不说破的神情。
“二大爷，您要是真好奇，直接去问李主任不就得了？”
“我一个小厨师，哪知道那些大人物的心思？您问我，这不是难为我嘛。”
刘海中站在原地，脑子里像是有根弦崩紧了。
他想起刚才透过缝隙瞥见的那一幕，心里那股子算计劲儿又往上窜了窜。
吴家那老二，以前在胡同里混的时候，谁没踩两脚？看着就是个没正形的街溜子。
谁能想到，进了部队几年，回来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
这变化太大了，大到让刘海中心底发凉，同时也亮起了灯。
这种人，以后绝对是个能攀的大树。
得想办法跟吴家把关系拉近，哪怕稍微低个头，也值得。
就在他琢磨得入神时，旁边传来一声冷冰冰的提醒。
“二大爷。”
傻柱手里还拿着锅铲，头都没回，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疏离。
“这儿是做饭的地方，闲杂人等别往里闯。
您还是赶紧撤吧。”
这话像盆冷水，把刘海中从美梦里浇醒了。
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掩饰过去。
为了搞清楚吴爱国和李怀德到底什么交情，他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
转身，迈步，直奔包厢方向。
……
包厢内，热气腾腾。
第一道硬菜刚上桌，香气就把人的魂儿都勾走了。
李怀德早就候着了，筷子都没动，先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满脸堆笑，眼神热切地盯着对面的吴爱国。
“吴科长！”
李怀德声音洪亮，透着股子真诚劲儿。
“这次多亏您出面帮忙，不然咱们厂里的煤缺口补不上，生产任务非得砸手里不可。”
“这第一杯酒，我必须敬您！”
话说到这份上，场面话虽然俗套，但胜在及时。
吴爱国放下碗筷，双手举杯，姿态放得很低。
“李主任，您太客气了。”
“从昨天到现在，您嘴里的‘谢谢’都快说烂了。”
“少说也有三四十遍了吧？”
“要是真把我当朋友处，这些虚礼就免了。”
李怀德一听，乐得合不拢嘴。
既然对方给台阶，那就顺势往下跳。
“好！既然吴兄弟这么爽快，那我就不矫情了。”
“咱们兄弟之间，不说两家话。”
“来，干了！”
两只玻璃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水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回甘。
紧接着，张秘书眼疾手快，给吴爱国的杯子续满了酒。
这时，一直坐在一旁沉默寡言的郭瑞明也坐不住了。
他端着酒杯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
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吴平山。
“吴师傅。”
郭瑞明举起酒杯，语气诚恳。
“这杯我得敬您。”
“感谢您帮朝阳供销社带出了这么出色的干部。”
“算是我们全体的功劳簿上添了一笔。”
吴平山原本挺拘谨，被这么一敬，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受宠若惊四个字，写在了他脸上。
他慌忙站起来，双手捧着杯子，连连摆手。
“郭科长，这哪能行？”
“这杯酒，该我敬您才对。”
两人的酒杯碰在一起，气氛瞬间融洽了不少。
另一边，郭瑞明也没闲着。
他转向吴爱国，脸上挂着标准的职场微笑。
“吴科长。”
“借着轧钢厂的光，我也敬您一杯。”
“很高兴认识您这位大忙人。”
吴爱国心里跟明镜似的。
早在小食堂门口见到郭瑞明时，他就隐约猜到这人是供销社的人。
现在对方亲自敬酒，等于把身份彻底挑明了。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眼前这些人，都是有用的人。
他笑着回应：“郭场长客气了，认识你也是我的荣幸。”
……
包厢外，走廊阴暗处。
刘海中正贴着墙根，耳朵竖得像兔子一样灵。
里面的推杯换盏声、笑声，一字不漏地传进他耳朵里。
李怀德请客吃饭，还请的是吴爱国。
这个消息，像一颗，在刘海中脑海里炸开。
他脑海里浮现出吴爱国以前在街头游手好闲、惹是生非的样子。
再看看里面那个谈笑风生、备受尊重的吴科长。
巨大的反差感让他觉得荒谬，又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这也变太多了。
多到让他这个自以为看透人情世故的老油条，都觉得自己瞎了眼。
刘海中脑子里那根名为“升迁”
的弦，被吴爱国和李怀德这层关系彻底拨动了。
他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等下了班，必须去肉铺割两斤酱肘子。
回家把吴平山请过来。
只要能把李怀德这根大腿抱上，离提拔就不远了。
想到这儿，刘海中嘴角压都压不住，脚步轻飘飘地往食堂挪。
包厢门帘一掀。
傻柱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小鸡炖蘑菇进来了。
“菜齐了，各位慢用！”
傻柱笑得见牙不见眼。
吴爱国眼睛一亮，立马招呼：“柱子哥，吃没？没吃就坐下陪大家喝两杯。”
其实傻柱就是冲这杯酒来的。
最后这道硬菜亲自送进来，摆明了是想蹭酒喝。
傻柱装作拘谨，连连摆手：“爱国，这桌全是领导，我一个大厨凑什么热闹？”
李怀德眼皮都没抬，笑着端起酒杯：“何师傅既然是爱国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
坐！别客气。”
这一声“朋友”
，给足了面子。
吴爱国见状，顺势举杯，神色郑重：“李主任，柱子是我铁哥们。
他嘴直心善，要是哪句话得罪了您，您多担待。”
李怀德碰了一下杯子，仰头干了半口，笑道：“爱国太见外。
既然是一家人，以后厂里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我李怀德绝不推辞。”
话虽漂亮，水分不少。
但吴爱国听得心里舒坦。
为了傻柱的前程，这点虚礼不能省。
他转头瞪了傻柱一眼：“愣着干嘛？还不敬酒？”
傻柱反应极快，举起酒杯就站了起来。
脸上堆满谄媚的笑：“李主任，我手艺还行。
以后家里要是想改善伙食，或者单位招待客人，您随时吩咐。
指哪打哪！”
李怀德最爱吃的就是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