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隔音门后
22:04，B12外间。
医护人员先确认了门缝外的脉搏。
“能听见我说话吗？”
门后的人没有回答，手指却轻轻动了一下。
“不要站起来。我们会慢慢开门，你先把身体往后挪。做不到就敲一下。”
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碰撞。
消防人员保持门体支撑，让上方开口先扩大到十五厘米。医护用软垫护住门边，确认里面的人已经离开滑轨范围，才示意继续。
二十厘米。
三十厘米。
手电光终于照进内舱。
许南音蜷坐在门侧地面上。
她穿着当晚那件无补丁蓝色外套，头发凌乱，灰色文件袋压在身后。工作手机落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屏幕已经熄灭。
她睁着眼，意识清楚，却一直急促呼吸。手腕和手背有几道擦伤，像反复摸索门缝与敲击门体留下的。
“确认许南音。”秦警官说，“人员存活，医护先处理。”
陆观在候选记录上把“高概率位置”改成“本人已找到”。
消防人员将滑门固定到安全宽度。医护先进入内舱，没有让许南音立刻自己走出来。
“看着我，不用大口吸气。慢慢呼出去。”
许南音想说话，声音却被急促呼吸切碎。
“罗……罗晴……”
“她安全。你现在也安全。”
医护让她把注意力放在呼气节奏上，随后检查血氧、心率与手腕活动。血氧没有出现危险下降，心率明显偏快，手部擦伤也没有持续出血。
过度换气与惊恐让她无法连续回答问题，任何长时间询问都被医护明确拒绝。
医护压低声音，让周围人退开，只留下一个人在她面前带着呼吸节奏，同时询问胸闷和手指麻木的情况。
手腕擦伤属于表浅损伤，活动时疼痛，却没有明显骨折征象。是否需要进一步影像检查，要等转入安静区域后由医生判断。
“需要吸氧吗？”秦警官问。
医护答道：“血氧目前正常，先监测。她的呼吸太快，先帮她慢下来。”
陆观照原话记进医疗处置摘要。
周正只问了一个救援所需的问题。
“里面还有其他人吗？”
许南音摇头。
消防人员随后完成内舱安全检查，确认没有第二名人员，也没有其他出口。
22:10，许南音被转移到B区临时医疗观察区。
她没有被围在走廊接受采访。警方用移动屏风隔出空间，项目人员、媒体与无关工作人员全部留在外侧。灰色文件袋和工作手机由警方按原位置拍照后分别保全，没有交给任何制作方。
文件袋外侧没有撕裂，封口仍在。警方只确认袋内存在打印材料和一枚存储介质，没有在医疗区展开账目。工作手机因电量耗尽关机，送交电子数据人员按程序处理。
内舱地面还发现一枚掉落的耳饰、一只翻倒的折叠凳和数处手掌擦碰痕迹。陆观隔着警戒线看完痕检人员拍照，在记录里添了一行：耳饰、折叠凳及擦碰痕迹的形成过程，待许南音情况稳定后核实。
消防人员确认新风管道正常，门体也不存在人为堵塞物。钟锐试过内侧按钮，故障与报修记录一致。但门控日志显示，维护锁定执行以后，即使按钮模块完好，内侧普通开门指令也不会生效。
“困住她的是维护锁定。”钟锐说，“按钮坏了，只让她更早以为这扇门彻底失控。”
高启航第一个要求进去。
“我是项目负责人，她出了事我必须确认情况。”
周正挡住入口：“医护说暂不探视。”
“我可以帮忙安抚。她和我合作多年。”
“现在不需要。”
“那至少让我确认文件袋是不是项目材料，里面可能有受助者隐私。”
“材料由警方保全。”
高启航点头：“好。我完全配合。需要账号、工作站、排练表，我都可以提供。”
他说得很快，连可能被问到的材料都提前列了出来。
陆观看了一眼屏风后的观察床。
“人刚出来，你先问文件袋？”
高启航抿紧了嘴，没有回答。
22:15，物业完成B12状态保全。
19:53的维护锁定、内侧三次开门按钮信号、19:49提交的重启任务和警方停止任务的时间全部由本地副本与异地备份交叉固定。
动态口令登记设备也完成映射。
设备属于暖灯计划总制作人主账号。
“设备虽然登记在我名下，活动期间一直由项目秘书保管。”高启航说。
周正看向警员：“查工作区摄像头、设备解锁和代理登记。”
林雪站在陆观旁边，把救援记录翻回第一份错误模型。
百分之九十二的门内拖拽路径仍保留在历史页上。
下一页则写着B区建议、B12优先位置和救援结果。
“人找到了。”她说。
“嗯。”
“别急着把后一页盖住前一页。”
“我没准备删。”
“也别因为最后找对，就把第一次写成合理试错。”
“那你想让我怎么写？”
林雪把记录翻到空白页，递回给他。
“把错的和对的都写清楚。”
她把终端递回去。陆观接过时，她的指尖已经恢复了温度。
“刚才是谁一直抓着我？”他低声问。
“安全主责。”
“现在救援结束了。”
“案件没结束。”
“所以继续抓？”
林雪看了一眼自己已经松开的手。
“你产生幻觉了。”
“可能是缺氧。”
“你站在门外，缺什么氧？”
“那就是固定搭档风险反应。”
林雪把记录终端塞进他怀里。
“先写。”
22:20，医护允许警方进行不超过两分钟的身份与危险来源确认。
许南音半靠在观察床上，手腕已经清洁包扎。呼吸比获救时慢了些，仍会在有人靠近屏风时下意识看向出口。
周正保持距离，只问她是否自行进入B12。
许南音点头。
“有人用罗晴的名义通知我改到这里。”
“谁锁的门？”
“不知道。我进来以后，外面没有人。门关上，按钮按不开。”
“有没有听见声音？”
“对讲响过一次，只有电流声。后来外面像有人走动，我敲门，没有回应。”
“有人伤害你吗？”
许南音摇头，又低头看向手腕。
“我一直拉门。”
医护到时间便结束询问。
询问结束后，许南音花了近一分钟才重新把呼吸调慢，右手仍抓着毯子边缘。走廊里有人推过设备箱，她立刻看向屏风入口。
医护记录了明显的惊恐反应，建议当晚继续观察，并避免反复让她复述被困过程。警方把后续询问拆成多个短时段，不要求她立刻完成一份从头到尾的完整口供。
陆观划掉了后面准备的问题，把笔扣上。
周正把账目、高启航和调度账号三个问题划到下一次询问。
22:30，许南音被安排继续医疗观察，不返回直播现场。
罗晴获准隔着屏风短暂确认她安全，两人没有当场讨论账目。陈叙、高启航和相关工作人员分别留在不同区域等待警方依法询问。
直播平台发布的公告只写主持人已经找到、正在接受医疗观察，未公开B12位置、唐梨身份和账目内容。
陆观完成第一版救援模型时，时间已经接近22:40。
他在纸上连起三个箭头：假拖拽引开搜索，改址通知把许南音引向B12，维护锁定让内舱的普通开门指令全部失效。
三个箭头下面的人名仍然空着。
屏风后传来一点动静。
许南音在医护允许下喝了几口温水，缓了很久，才说出获救后的第一句完整问题。
“账目有没有被他们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