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她不是自导自演
第二天09:00，钢城市中心医院询问室。
许南音没有穿回主持人的蓝色外套。
她披着医院提供的薄外衣，右手腕贴着敷料，桌边放着一杯只喝了几口的温水。
昨晚的医疗观察没有发现严重缺氧或骨折，但她睡眠很差，听见走廊推车碰到门框时，仍会下意识看向出口。
医生同意进行分段询问。
每次不超过十五分钟，出现呼吸急促、注意力涣散或者明显不适便立即停止。警方、陆观和林雪都坐在她正面可见的位置，没有人堵住门。
“先说你原本的计划。”周正道，“不需要从被困过程开始。”
许南音握着水杯，停了几秒。
“暖灯直播有七分钟延迟。20:00前后的互动环节，我提前录了九分钟。我想在预录开始后离开A3，到B10见罗晴，把账目说明交给她。”
“为什么瞒着制作组？”
“因为说明里有启航传媒的报价。”
“你认为高启航会阻止？”
“我不知道他会做到什么程度。但我两次要求重新核价，都被他说成直播结束后再处理。昨天下午，我发现一张供应商报价单的联系人和启航传媒项目账户有关。”
“你有证据证明违法？”
“没有完整证据。所以我只准备交审计复核，没有打算在直播里公开指控。”
陆观问：“预录内容是谁录的？”
“我提出，陈叙安排。理由写的是妆发调整。”
“这个理由是真的吗？”
“不是。”
“你承认违反直播流程？”
“承认。”
“如果没有今晚的事，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制作组？”
“把材料上传以后，回到A3，再在直播结束前通知项目方进入审计。这样他们没有时间先改说明。”
许南音说到这里，呼吸开始变快。
医生抬手暂停。
询问记录停在第一段，没有趁她还能说话继续追问。
十分钟后，第二段才开始。
周正先让技术人员展示她自己的预录脚本摘要。
脚本创建于三天前，昨晚之前共有四次修改。九分钟互动中的提问、停顿和转场都提前写好，里面没有绑架、报警、失联或者炒作安排。
罗晴的会面消息形成于昨日下午。
账目说明草稿最早版本则在五天前。
三类材料都早于拖拽素材被插入临时队列。
“你看过前日下午唐梨的排练吗？”陆观问。
“没有。我那天在另一间直播室拍公益访谈。”
“知道有一段同造型拖拽吗？”
“不知道。”
“有没有让任何人把它放进暖灯直播？”
“没有。”
“有没有安排观众报警？”
“没有。”
“有没有准备离开直播中心的交通或者藏身地点？”
“没有。我只带了工作手机和文件袋，车钥匙、证件、私人手机都留在休息室。我九分钟后要回来。”
“19:48，你看见什么？”周正问。
“工作手机收到调度通知，说罗晴改去B12。”
“你知道B12停用吗？”
“知道。所以我点开详情，想看是不是发错了。模板和制作组平时的通知一样，理由写B10有人，不方便交接。”
“为什么仍然过去？”
“我以为是高启航或者执行制片临时协调。B12外间还能正常进，我想到了门口再联系罗晴。”
“进入以后呢？”
“外间没有人。我听见内舱对讲响了一下，像罗晴那边线路不好。滑门当时开着，我进去找人。门在身后关了。”
“有没有看见操作者？”
“没有。”
“有没有听见名字、脚步或者说话？”
“只听见门外像有人走过。后来按钮打不开，对讲也没有声音。”
许南音的右手收紧，敷料边缘轻轻压进皮肤。
医生再次结束询问。
剩下的被困细节不需要当天反复重讲。
10:40，警方在医院另一间会议室核对现实材料。
预录脚本、编辑历史、罗晴会面记录、账目草稿、休息室物品、A3门磁、B区刷卡和B12门控，分别来自不同设备与不同保管方。
警方还核对了脚本与临时队列之间的关系。
许南音的九分钟预录只包含五段观众问答和一段公益说明，文件编号在三天前已经进入正常素材库。假拖拽的二十三秒则来自另一个反诈项目，直到案发当晚19:50才被加入临时队列。
两份素材没有共同编辑历史，也没有从许南音设备发生过复制。
观众报警记录同样独立。最早报警人来自城西，第二名来自城南，两人互不认识，都是看见拖拽后自行拨打电话。没有人收到许南音或罗晴的预先提示。
“如果她策划炒作，也可以不提前联系报警人。”一名评审观察员提出。
“理论上可以。”陆观说，“但一个无法证伪的可能不能抵消现有证据。要支持策划，至少需要她接触排练素材、指示插入、准备后续失联或从舆论中获利的现实留痕。”
“目前有没有？”
“没有。”
“所以你认定清白？”
“我认定当前模型中没有她策划假绑架这一条。她隐瞒预录用途和私自离场仍然成立。”
陆观把结论写成两行。
第一行：许南音对隐瞒预录用途、擅自离场承担项目流程责任。
第二行：没有发现许南音接触拖拽素材、安排报警或准备失联的记录。
林雪看完问：“要不要直接写‘已经排除’？”
“还没有完成全部账号核查。”
“她自己都否认了。”
“当事人否认不是排除证据。”
“知道就好。”
陆观看向她：“你故意问的？”
“检查你救出人以后会不会心软。”
“那你呢？”
“我只看证据。”
“昨晚是谁想直接拆门？”
林雪把他的记录往回推。
“那是安全处置，不是判断无罪。”
离开医院前，许南音让护士转交了一张折起的便签。
上面只写着一句：“谢谢你们找到B12。”
陆观看完，递给林雪。
“安全主责的感谢。”
“位置是你提交的。”
“门是消防开的。”
“所以别在这里分奖。”
林雪把便签重新折好，放进程序记录夹的透明袋。
“这不是证据。”陆观提醒。
“我知道。”
“那为什么收进去？”
“避免你弄丢。”
“可以放我口袋。”
“你的口袋管理水平没有通过评审。”
“那算谁的私人保管？”
林雪合上记录夹，像没听见。
“回事务所整理权限表。”
她走在前面，脚步比昨晚轻了一点。陆观没有追问便签最后会放进工作档案还是她上锁的抽屉。
11:20，平台与物业提交第一版权限交集。
知道九分钟预录计划的人包括许南音、陈叙和能够查看总编排的制作管理人员。
能够调用制作组调度池的人包括总制作人、执行制片与当班调度。
能够提交B区临时维护入口的人，则限定在总制作人级项目权限及登记代理。
三组范围并不完全相同。
陈叙能看见预录并操作临时队列，却没有门控维护权限。当班调度可以发普通换场通知，却看不到完整账目邮件。执行制片能够修改部分流程，但没有独立确认B12维护窗口的动态口令。
陆观在白板上画出三个圆。
预录编排。
调度改址。
B12门控。
总制作人级权限同时覆盖三处，却仍可能通过登记代理执行其中一项。
林雪用笔尖点了点三个圆重叠的位置：“写名字？”
“还差实际操作。”陆观在圆心旁写下“重点核查”，把工作站会话、动态口令设备、通知措辞和报警后的动作列到下一栏。
“哪个人同时在三个范围里？”周正问。
平台技术员没有直接报名字。
“还要对代理登记和当晚会话。权限表只能告诉我们谁能操作。”
陆观点头。
陆观把高启航的名字写到三个圆旁边，又在名字后画了个问号。
“先查C2工作站。”他说，“看是谁把三件事接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