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魏铁之约

第372章 魏铁之约

“说了,说他姓魏。”

来福话音刚落,院门外的土路上传来一阵马蹄声,不快,一下一下踩在硬土上,沉闷得像在敲门。

沈清妧没有站起来,坐在椅子上转过了脸。

院门口先露出的是一匹棕色的老马,毛色暗了,走路也不太利索。马背上坐着一个人,身板宽厚,两肩端得很平,可从马上翻下来的时候右腿明显慢了半拍。

魏铁。

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皮肉被北疆的风沙刮得粗糙发红,颧骨两边各有一道旧伤疤,已经褪成了浅色。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袍子,腰上没有佩刀,左手里提着一只不大的包袱。

站定之后他抬头看着院子里的人。

来福第一个迎上去。

“好家伙,你这老小子还活着呢?”

“你才不活着。”魏铁的嗓门还是那么大,可声音里带了一层多年不见的沙哑。

他绕过来福,走到院子中间,在石桌前面站住了。

沈清妧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他。

两个人对着看了好一会儿。

魏铁的喉结动了两下,嘴唇张了张,第一声没出来。

“大小姐。”

第二声出来了,哑得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属下……回来了。”

沈清妧的手搁在扶手上,没有站起来。

“你倒是舍得来了。”

“路远。”魏铁左手把包袱往身前挪了挪,攥包袱皮的手指关节粗大,指甲有两个是裂过重新长的。

“北疆到凉州,走了十九天。”

“上回你说走了十五天。”

“上回是骑快马,这回马老了,我也老了,走得慢。”

来福在旁边嘀咕了一声。

“你那匹马比你还老,进村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谁赶了头驴过来。”

“你说谁是驴?”

“我说马是驴。”

“那匹马跟了我二十年,上过十七回战场,比你这辈子走的路加起来都多。”

来福把嘴闭上了。

沈清妧拍了一下扶手。

“行了,别站着了,坐。”

魏铁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右腿伸直放着,膝盖弯不了太深。

“腿怎么回事?”沈清妧扫了一眼。

“前年攻北戎残部的时候摔下马,膝盖骨裂了一道缝。”

“看过大夫没有?”

“看了,军医说养三个月就好。”

“养了多久?”

“半个月。”魏铁的脸上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后来又打起来了,没来得及养全。”

沈清妧盯着他的膝盖看了两息,对来福扬了扬下巴。

“去医馆里把我那套旧银针拿来。”

“大小姐,您现在就给他扎?”

“不扎留着过年?”

来福跑进医馆翻了一阵,捧着一只针包出来。

沈清妧让魏铁把右腿搁到另一张凳子上,卷起裤管。膝盖上一道长疤横在外侧,皮肤底下的骨头摸上去有一个细微的棱。

“这叫养好了?你那个军医是学了三天出的师?”

“他确实学得不长……”

沈清妧的手在他膝盖周围按了几个点。

“疼不疼。”

“不疼。”

再按了一下。

“这个呢。”

魏铁的腿抖了一下。

“有点疼。”

沈清妧抽出两根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

“忍着,我给你通两根筋。”

针扎下去的时候魏铁的牙根咬紧了,可身子一动没动。

来福在旁边看着,啧了一声。

“你还跟当年一样,挨扎不吭声。”

“废话,战场上挨刀都没吭过。”

沈清妧的手很稳,银针捻了三圈停住了。

“你当年在流放路上替我爹挡那一箭的时候,扎的比这深多了,那回你也没吭声。”

魏铁的嘴角扯了一下。

“那回是我该挡的。将军有伤在先,再中一箭就完了。”

沈清妧把针往下推了两分,魏铁的小腿弹了一下。

“你那时候跟我说什么来着?”

魏铁想了想。

“我说大小姐你别哭。”

“我没哭。”

“您哭了,只是背过身去的。”

沈清妧的手在针柄上停了一息。

“那时候你浑身是血,我以为你要死了。”

“我命硬,死不了。”

沈清妧把第二根针拔了出来,擦干净收回针包里。

“行了,每三天扎一次,扎半个月能好七八分。剩下那两分你自己养着,别再骑马上山了。”

“我致仕了,不上山了。”

“你跟温霆一样,致仕了还闲不住。”

魏铁揉了揉膝盖,把裤管放下来。

他把搁在凳子旁边的那只包袱拿起来,放到了石桌上。

“大小姐,这是我答应您的贺礼。”

沈清妧看着那只包袱。

“什么贺礼?”

“当年我升参将的时候给您写信说的,打完仗回来给您贺礼。”

魏铁把包袱皮解开了。

里面是三样东西。

一块北疆的玉石,巴掌大小,颜色不算上等,可打磨得很光滑。一条编得颇为粗糙的络子,用的是北疆马鬃和红绳,手法笨拙可看得出使了大力气。还有一只拇指大的木雕小人,刻的是一个女子坐在椅子上号脉的样子,五官模糊,可那个坐姿跟沈清妧如出一辙。

“这些都是你弄的?”沈清妧把那只木雕拿起来翻了翻。

“玉石是在北疆一个老矿里捡的,我存了十几年了,一直想找人给您雕个物件,后来觉得别人雕的不对味。”魏铁搓了搓手。

“络子是我自己编的,编了三回才编出这个样子。”

“手艺不怎么样。”

“我知道,可别的我也不会。”

沈清妧把木雕翻过来,底部刻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大小姐万福。

字刻得深浅不一,有一笔还歪出了边。

“这木雕也是你刻的?”

“嗯,拿匕首刻的,刻了一个月。”

来福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拿匕首刻这个?你那匕首劈过柴砍过人的,刻出来还挺像样。”

“什么叫挺像样,我刻得明明很好。”

“哪好了,鼻子在嘴巴旁边。”

“那是因为木头太硬了滑了一刀。”

沈清妧把木雕搁到掌心里。拇指大的小人呆呆地坐在那里,脸上的五官含含糊糊的,可那个端端正正坐着给人号脉的姿态,确实是她。

“魏铁。”

“嗯。”

“你做到了。”

魏铁的眼眶红了一圈。

“你成了将军,也信守了承诺。”

沈清妧的声音放得很慢,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

“这份情义,我记了一辈子。”

魏铁低下头去,两只大手搁在膝盖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大小姐,当年要不是您在流放路上救了我们一家老小的命,就没有后来的魏铁。”

“那是你自己争气。”

“我再争气也是您给的底子。”魏铁的嗓子沙得厉害。

“您教我认字,教我做人,给我爹治病,给我娘开方子。”

他又擦了一把脸。

“我这辈子挣的军功不少,可我自己心里头清楚,最重的那份功,是我遇上了您。”

沈清妧把木雕收到怀里。

“你在凉州住几天?”

“大小姐留我就多住几天。”

“那就住着,明天帮来福修一下院墙,东边那截快塌了。”

魏铁拍了一下大腿站起来。

“这就去看。”

“急什么,先吃饭。”

来福已经在灶房里喊开了。

“魏铁你别站那儿杵着了,过来帮我烧火,这灶半天点不着。”

“你连灶都点不着?”

“柴潮了。”

“给我。”

魏铁一瘸一拐地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回过头来。

“大小姐。”

“嗯。”

“您那个医馆明天开不开门?我膝盖还疼,想再扎两针。”

沈清妧靠在椅背上。

“开,天天开。”

“那我明天一早就来排队。”

“你还排什么队,来了就扎。”

魏铁咧嘴笑了,露出少了一颗的门牙。

转身进灶房的时候撞到了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来福在里面嚷了一句。

“你把我门框撞歪了赔我。”

“赔你个屁,这门框本来就是歪的。”

沈清妧坐在院子里听着灶房传来的拌嘴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只拇指大的木雕。

陆衍从医馆出来,手上还沾着挂画时蹭的灰。

“妧妧,画挂好了。”

“正不正?”

“正,我比着药柜的边沿量了三回。”

沈清妧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伸手拍了拍他肩上的灰。

“陆衍,你说当年跟着我的那些人,一个一个地都老了。”

“你不也老了。”

“我老了不怕,我怕的是他们老了之后还记着我。”

陆衍的手覆到她手背上。

“记着你有什么不好?”

沈清妧看着灶房那边传来的烟火气。

“不是不好,是我欠他们的太多了。”

“你不欠谁的。”

灶房里来福和魏铁又吵起来了,锅铲碰着锅沿叮叮当当。

沈清妧听着那些声响,嘴角弯了弯。

“陆衍,明天镇上有集,帮我去买几斤猪肉回来。”

“做什么?”

“给魏铁补补,瘦成那样哪像个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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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穿就被满门抄,带着空间去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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