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生门一瞬，拳开血路
第108章：生门一瞬，拳开血路
走——！！！
释无妄那一个字，就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带着血。
带着决然。
金钟还在碎，裂纹已经爬满了整个钟壁，金光黯淡得像风里的蜡烛，随时会灭。
但众人却个个脸色难看。
走？
往哪儿走？！
退路早被塌方堵死了，洞顶在塌，四壁也在在垮，这破洞如今就是个正在合拢的石棺材！
往哪儿走？！
……
这边！这边！！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墨玉林突然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怀里死死抱着那块青铜残片，另一只手，哆嗦着，指向洞厅的西北角！
生门！那儿有生门！！！
众人猛地转头。
只见在洞厅西北角，那片已经被落石砸得面目全非的岩壁根部，赫然，立着一道——
石门。
那石门不大，只有两人高，窄得仅容一人通过。
通体呈现出一种暗青色，表面的岩石纹路，和整面禁制壁，一模一样！
门的四周，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那些符文，此刻正在疯狂地闪烁，散发着一层极其微弱、却坚韧无比的青色光晕，硬生生将周围砸落的巨岩，都挡在了三尺之外！
这……这是……林玉娇瞪大了眼睛。
生门
墨玉林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举着那块青铜残片，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语速快得像开机关枪：
我刚才……我刚才看这残片的时候，发现它的尖端，一直在往那个方向偏！
我一开始以为是错觉！但你们看！这残片上的纹路，和那石门上的符文，是同源的！这块残片，本来就是从那扇门的禁制上，掰下来的一角！
它在指路！它在感应它的！
墨玉林爬到石门近前，借着残片的光芒，死死盯着门缝和四周的符文，脸色越来越白：
这扇门，是当年布下禁制的上古先民，留下的唯一一条——退路！是！
门后面，是一条通往地面的通道！被禁制保护着，所以到现在都没被落石砸塌！
他说着，猛地转过头，声音里带着崩溃的哭腔：
但是！这生门的封石，是跟禁制一体的！残片掰走了一角，禁制残缺，这扇门的开启阵法，早失效了！
门是死的！封石硬得跟王八壳似的，根本推不开！
而且——
墨玉林指着石门四周那些正在急速黯淡的青色符文，声音劈了：
你们看！这些符文的光，在灭！
整座禁制壁都炸了，这生门的保护阵，撑不了多久了！
它只能再撑——一瞬间！
一瞬间！过了这一瞬，保护阵一灭，门被落石砸塌，咱们全得死在这儿！
……
一瞬间？
方武被白晓燕搀扶着，艰难地转过头。
他浑身是血，双臂骨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每动一下，都疼得浑身直冒冷汗。
但他那双眼睛，却在这一刻，亮得吓人。
他死死盯着那扇石门，盯着门上那块厚重的封石，又看了一眼那正在急速黯淡的青色符文。
一瞬间。
够吗？
够！
只要轰开这块封石，一瞬间，就够了！
墨小子！
方武嘶哑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把残片，给我！
墨玉林一愣。
给老子！快！
方武怒吼。
墨玉林浑身一哆嗦，连忙抱着残片，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把那块巴掌大的青铜残片，塞进了方武的左手手心。
入手的瞬间——
嗡——！！！！
那枚古朴的铜戒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嗡鸣！
残片与拳甲，在这一刻，产生了恐怖到极点的共鸣！
暗金色的光芒，从残片上爆发，顺着手心，疯狂涌入方武的体内！
那股古老、庞大、却又残缺的力量，在他的经脉中，疯狂奔涌，硬生生，将他体内那已经见底的气血，再次点燃了一截！
哥！你的手！方蛮儿哭喊。
方武没理她。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那只，还能勉强动一动的——左拳。
拳甲覆盖。
残片被他死死攥在掌心，与拳甲交融，暗金色的昆仑龙纹，在这一刻，爆发出璀璨到刺目的光芒，照亮了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他看着那扇石门。
看着门上那块厚重的封石。
看着那正在急速黯淡、马上就要彻底熄灭的青色符文。
深吸一口气。
白队。
方武头也不回，声音沙哑，却平静得吓人：
松开。
白晓燕的手，微微一颤：你站不稳。
松开。
方武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白晓燕沉默了一秒，缓缓，松开了手。
方武的双腿，猛地一沉！
沉腰！坐马！
他双脚如同钉子般，死死钉在地面上，膝盖微屈，腰胯下沉，硬生生，靠着自己那已经透支到极限的身体，扎出了一个——八极桩步！
脚底锁死！
哥——！
方蛮儿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想要冲过去。
别过来！
方武怒吼，头也不回：
都给老子，退到门后去！
和尚！
他猛地转头，看向钟外那尊血肉模糊、死死撑着金钟的金身，嘶吼道：
老子数三声！
三声之后，金身别撑了！裹着所有人，给老子冲进去！
门开一瞬，你只有一瞬！！
听明白了吗？！
释无妄死死撑着金钟，嘴角溢血，但那双清澈的眼眸，却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看着方武。
看着那个浑身浴血、双臂尽废、却依旧挺得笔直的男人。
和尚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抹弧度，温和，悲悯，却又带着一种——生死相托的信任。
阿弥陀佛。
释无妄双手合十，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两个字：
明白。
……
方武猛地踏出一步！
脚下青石板炸裂！
脚底锁死，大地的反震之力，如同火山，轰然爆开！
力量，顺腿传膝胯，胯先拧转发力，腰脊旋转传导，肩背向前推送，肘拳单点爆发！
六合聚一身！
方武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贴地掠出！
三丈距离，转瞬即至！
他左拳上的拳甲，暗金龙纹疯狂游走，残片的力量，拳甲的力量，他体内最后一丝洗髓境纯阳气血，骨髓深处那团即将熄灭的阳火——
全部，收束到了一点！
拳面！
三！！！
方武冲到石门前，仰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那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股洞穿一切的狂傲！
给老子——开！！！！！！！！
八极——
脚底蹬地锁死！
地面反力，顺腿传膝胯！
胯先拧转，发力！
腰脊旋转，传导！
肩背向前，推送！
肘拳单点，爆发！
崩！
撼！
突！
击！
立地——通天炮！！！
他一拳，自下而上，带着焚尽一切、穿透一切、震碎一切的恐怖劲力，狠狠地，轰在了那扇生门中央，那块厚重的——封石之上！
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低沉到极致、沉闷到极致、却又仿佛能震碎灵魂的——爆鸣！
那一拳的力量，没有丝毫外放，全部，凝聚在拳面一点，顺着的劲力，狠狠进了封石的内部！
咔嚓——！！！！！！！！
那块坚硬无比、连墨玉林都说硬得跟王八壳似的的上古封石，在方武这一拳之下，表面，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裂纹，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
下一秒。
封石，炸了！
无数块碎石，如同炮弹般，向四面八方激射！
一个足以容纳两人通过的洞口，赫然出现在了石门中央！
门后，是一条向上延伸的、被青色符文保护的——通道！
通道里，透出微弱的光！
那是地面的光！
……
就是现在！！！！
方武一拳轰开封石，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子一软，就要栽倒！
然而，就在他倒下的瞬间——
嗡——！
一道金光，猛地从后方掠至！
是释无妄！
和尚在方武轰开封石的刹那，毫不犹豫地，撤去了那口即将破碎的金色大钟！
金身散去的瞬间，他整个人，如同瞬移般，冲到了方武身边，一把，捞起了方武软倒的身体！
施主！
释无妄低喝一声，浑身残存的佛光，毫无保留地爆发，化作一层薄薄的金色光罩，将他自己、方武，以及身后所有人，尽数裹住！
和尚爆吼！
他裹着众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疯了一般，冲进了那扇刚刚被轰开的——生门通道！
哥！哥你别死啊！
方蛮儿被林玉娇死死拽着，哭得撕心裂肺，跟着冲进了通道。
方兄！墨玉林抱着机关箱，连滚带爬地冲进去。
大师！这边！凌沧澜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释无妄，汉剑归鞘，拼命运起轻身功夫，跟着狂奔。
白晓燕断后，唐刀横扫，斩碎了几块从头顶砸落、试图追进通道的碎石，随后，身形一闪，最后一个，冲了进去！
……
轰——！！！！！！！！！！！！！！
就在众人冲入通道的下一秒。
他们身后，那座镇妖古洞，终于，走到了尽头。
整座地下空间，在那股从禁制裂隙中喷涌而出的恐怖气息冲击下，连同被方武轰碎的封印、被玄熊撞裂的石壁、被落石压垮的岩层——
轰然！
全面崩塌！
哗啦啦——！！！！！！！
无数万吨的岩石，如同天倾一般，从洞顶、从四壁，疯狂地倾泻而下！
整座古洞，在刹那间，被彻底填平，化作了一片——废墟！
烟尘冲天而起！
蘑菇云般的尘土，从地底，狠狠冲上天空，遮天蔽日！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
那座埋藏着千年玄熊、上古禁制的秦岭支脉，在方武他们冲出地表不过十几个呼吸后，整座山体，发出一声令人肝胆俱裂的、仿佛巨兽临死前的——哀鸣！
轰隆隆——！！！！！！！！！
半座山，塌了！
不是滑坡，不是泥石流。
是整座山的地基，被掏空，然后，在重力之下，硬生生地，向下塌陷！
形成了一个直径足有数百米、深不见底的——
巨大天坑！
……
咳咳咳——！！
地面上。
一片长满荒草的山坡上。
几道狼狈到了极点、浑身浴血、跟从煤堆里爬出来似的身影，艰难地，从泥土和碎石中，滚了出来。
咳咳……他娘的……
方武被释无妄抱着，滚出地面最外侧，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一大口鲜血。
他的双臂，彻底废了，软绵绵地摊在身侧，疼得他浑身直抽搐。
但那双眼睛，还睁着。
还亮着。
哥！！！
方蛮儿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把抱住方武，哭得稀里哗啦，浑身都在发抖：
哥！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你要死了……
死……死不了……
方武咧开嘴，露出一口染血的牙，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却还带着那股子痞气：
你哥我……命硬着呢……阎王爷……见了我，都得……喊声哥……
你还贫！你都吐血了！方蛮儿哭得更凶了。
林姐姐！白姐姐！你们快救救我哥啊！他快不行了！
林玉娇摔在一边，浑身是伤，但好在没伤到根本，她咬着牙，撑起身子，踉跄着爬过来，一把按住方武的后背，将一股柔和的木行符力，灌入他体内，护住他的心脉。
死不了！他这是气血耗尽，加上双臂骨裂，脱力了！林玉娇咬着牙，声音都在发抖，但他娘的，方武，你要是再敢这么不要命，老娘……老娘第一个削你！
白晓燕跪坐在方武另一侧，唐刀插在身前，她那张清冷的脸上，也满是劫后余生的苍白，她伸手，探了探方武的脉搏，确认无碍后，才缓缓松了口气。
墨玉林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怀里还死死抱着他的机关箱，胸口剧烈起伏，跟拉风箱似的：
活……活了……他娘的……居然真的活了……
凌沧澜趴在一旁，青衫破成了条状，脸上蹭满了黑灰，头发乱得像鸡窝，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本少爷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头一回……离死亡这么近……
……
阿弥陀佛……
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佛号，从旁边传来。
众人猛地转头。
只见释无妄，在将众人送出通道、滚出地面的最后一步，那层包裹着所有人的金色光罩，轰然散去。
和尚的身形，晃了晃。
噗通。
他直挺挺地，坐倒在地上。
丈六金身，早已散去。
那层淡金色的皮肤，也彻底黯淡了下去，恢复了白净，甚至，比之前更加苍白，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僧衣，被汗水、血水、泥水浸透，破破烂烂地贴在身上。
嘴角，挂着一道刺目的血痕。
他坐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虚脱了。
这是真正的、油尽灯枯般的——虚脱。
洗髓境中期的修为，硬抗整座山的崩塌，撑着金钟护住所有人，最后还爆发身法，带着众人冲出通道——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肉身和愿力的极限。
大师！
方蛮儿第一个爬过去，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样？！
释无妄缓缓抬起头。
那张向来温和、俊秀的脸上，此刻，苍白得吓人，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清澈，依旧平和。
他看着围在身边的众人，看着一张张劫后余生的脸。
然后，缓缓地，双手合十，微微一笑。
那笑容，虚弱，却温暖。
阿弥陀佛。
和尚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诸位……都还活着……
便好。
说完这句话，他撑着地面的双手，猛地一软，整个人，向后仰倒下去。
大师！
凌沧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释无妄靠在凌沧澜的臂弯里，已经彻底昏死了过去，但那张脸上，依旧，挂着那抹——
温和的，悲悯的，安心的笑。
……
山坡上，一片死寂。
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那片还在冒着滚滚烟尘的天坑，发出的、如同大地呜咽般的余响。
方武趴在地上，被妹妹扶着，艰难地，转过头。
他看向身后。
这一看，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只见，在他们身后不足百米的地方——
那座原本巍峨耸立的秦岭支脉，已经，塌了半边。
整座山，从中间，向下塌陷，形成了一个巨大到令人绝望的——天坑！
那天坑，直径数百米，深不见底，坑壁上的岩石，还在不断地剥落、垮塌，扬起漫天的烟尘。
烟尘冲天而起，如同一根灰色的巨柱，直插云霄，遮天蔽日，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灰蒙蒙的颜色。
整座古洞，连同那头上古禁制，连同那头千年玄熊的尸骨，连同那面刻满符文的石壁——
全都，被埋在了下面。
永远地，埋在了那片废墟之中。
那……那东西……
墨玉林躺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片天坑，声音发颤：
被埋了？
没那么简单。
凌沧澜抱着昏死的释无妄，盯着那片还在冒烟的天坑，眉头紧锁：
山塌了，但那股气息……没散。
他说着，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那玩意儿，还在下面。它只是……被重新盖住了。
众人闻言，心头齐齐一沉。
是啊。
山塌了。
但那道被撕开的禁制裂隙，那股比天魔更古老的气息，并没有消失。
它只是，被万吨岩石，重新压回了地底。
至于，还能压多久——
没人知道。
……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却清晰得让人汗毛倒竖的——嗡鸣，突然，从方武的手边，响了起来。
众人猛地低头。
只见，那块一直被方武死死攥在左手掌心的——青铜残片。
此刻，竟缓缓地，从他松开的指缝间，飘了起来！
它悬在半空中，通体，散发着一层淡淡的、暗青色的光芒。
表面的那些古老纹路，如同活了过来一般，疯狂地，游走，闪烁！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到极点的注视下——
那块残片，缓缓地，转动了起来。
它的尖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终，死死地，定格在了一个方向——
西北。
那个方向，天高地远，山峦起伏。
层叠的雪山轮廓，在遥远的天际线上，若隐若现。
那是——
昆仑。
方武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那块悬在半空、尖端直指西北的残片，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近乎呢喃的低语：
它……在指路……
指向……昆仑。
紫色的残阳，洒在那块残片之上，暗青色的纹路，与远处雪山的轮廓，在这一刻，遥相呼应。
仿佛，在无声地，召唤着什么。
也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