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爷爷手札,拳甲真解
第117章白家渊源,刀拳同源
夜里的风有点凉。
院子不大,一棵老槐树,树影在青砖上晃。
白晓燕房里还亮着灯。
方武站在门外,抬手要敲,又停住了。
停了两秒,他还是敲了。
咚、咚、咚。
三下。
里面没声。
睡了?方武嘀咕一句,不可能啊,灯还亮着。
他又敲。
白晓燕。
还是没声。
方武摸了摸下巴,往后退半步,抬头看了眼那扇窗。
窗纸上有影子。
一个人,坐着,没动。
装没听见是吧。
方武走到窗根底下,蹲下,捡了颗小石子,往窗台上弹。
啪。
一声轻响。
里面的影子动了一下。
然后窗户从里头推开了。
白晓燕探出半张脸,眼神冷得像刚从井里捞上来。
你干什么。
找你。
我说了我睡了。
你灯亮着,人坐着,衣服都没换。方武指了指,你这叫睡了?你这是坐着瞪灯。
白晓燕沉默。
她确实穿着外衫,腰板挺得笔直,手里还攥着那把唐刀的刀柄。
刀没出鞘。
但她的手一直没松。
有事明天说。她说。
明天说不了。
方武站起来,把手插进裤兜,一副懒散样,可眼睛不懒。
我今天不当着你面问清楚,明天我就能把它忘了,后天我就能当没发生过。他说,我这人你知道,能糊弄过去的事我绝不认真。但这次糊弄不过去。
白晓燕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你想问什么。
你白家。
风从巷口穿过来,掀了掀她的衣角。
她没说话。
方武也不催。
就这么站着,一个在窗里,一个在窗外,中间隔着一层木框和一大段没说出口的话。
过了大概半盏茶的工夫,白晓燕开口了。
进来吧。
屋里没什么摆设。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灯。
桌上摊着几张纸,看不清写的什么,被她随手翻过去扣住了。
方武瞟了一眼,没问。
他拉过椅子坐下,翘起腿,又觉得不自在,把腿放下了。
白晓燕坐在对面。
唐刀横放在膝上。
说吧。她看着他。
你先说。方武笑,我嘴笨,你先起个头,我顺着往下接。
你嘴笨?
我说的是在正事上。方武摸了摸鼻子,别的地方我还行。
白晓燕没理他这句。
她低头看了眼刀。
手指在刀鞘上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找开头。
然后她开口了。
白家祖上,出过一位先祖。
不是什么大人物。她说,史书上一个字都没有。族谱里也只有一行。
一行什么?
永昌十七年,从征西陲,殁。
方武愣了下。
就这么没了?
就这么没了。白晓燕抬眼,但你我都清楚,这个字,很多时候只是没人知道他去了哪
方武沉默了。
他手上的戒指,凉了一下。
不是心理作用。
是真的凉。
像贴了块冰。
他低头看了一眼。
那枚黑黢黢的戒指,正安安静静地待在他指头上,什么异样都没有。
可他后背的汗毛立起来了。
你们家先祖……方武压低声音,是守护者的人?
白晓燕没立刻答。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不像是在审视,更像是在确认——确认眼前这个人,值不值得听后半句。
副手。她终于说。
副手?
守护者的副手。
方武了一声。
还有这职位呢。
不是职位。白晓燕摇头,是位置。主与从,正与副。一个掌拳,一个执刀。
掌拳的我知道。方武举起手,晃了晃戒指,我这个。
执刀的……他看向她膝上的唐刀,这个?
白晓燕没说话。
她把刀往前推了推,推到桌上。
灯照着刀鞘。
鞘是乌木的,很旧,上头刻满了纹路。方武以前没细看过,这会儿凑近了,才发现那些纹路不是装饰。
是一圈一圈的螺旋。
从鞘口绕到鞘尾,密密麻麻,像水纹,也像指纹。
他伸手摸了一下。
指尖刚碰到鞘,戒指就热了。
热的。
刚才还凉得像冰,这会儿烫得像刚从火里捞出来。
方武没缩手。
他抬起眼。
白晓燕也在看他。
这把刀,她说,不是刀。
不是刀是什么?
是另一枚拳甲。
屋里静了。
静得能听见灯芯烧的噼啪声。
方武的手还按在刀鞘上。
热。
从指尖一路往上热,顺着胳膊往里走,一直走到胸口,跟心跳撞在一块儿。
你再说一遍。他说。
它是拳甲。白晓燕一字一句,和你那枚,本来是一体。
本来……一体?
一枚分作两半。她抬手,在桌上比划,一半化戒指,贴身藏;一半化刀形,明着走。
为什么?
因为合在一处,太扎眼。
方武懂了。
两枚合一,那东西就不只是护身的物件了。
它是钥匙。
能开什么?他问。
白晓燕的视线落回刀上。
昆仑祭台。
三个字落地。
方武觉得脑子里的一下。
昆仑。
祭台。
这俩词他最近听了不止一次,可从没往自己身上想过。
祭台是什么玩意儿?
不知道。白晓燕答得很干脆,族谱里只写了四个字。
哪四个?
开启、稳固。
方武皱眉。
开启、稳固……他重复一遍,一个是开门,一个是别让它塌?
大概是这个意思。
什么叫别让它塌?
白晓燕沉默了片刻。
我猜,她说,那东西现在,是坏的。
方武的手指又紧了紧。
坏的?
或者说,是封着的。她抬眼,封着的东西,一旦开了口,就会往外漏。漏得多了,就得有人去补。
补的人是谁?
不知道。
怎么补?
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方武笑了,那你守着这把刀守这么多年图什么?
白晓燕看着他。
灯影在她脸上晃了一下。
图个万一。她说。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
方武笑不出来了。
他把手从刀鞘上收回来。
戒指还是热的,但没刚才那么烫了。
所以你接近我,他说,是家族使命。
白晓燕没躲。
从一开始就是?
从一开始就是。
方武点点头。
他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抬头看房梁。
房梁上有块污渍,看不出是什么,像水痕,也像旧年的烟熏。
他看了很久。
多久了?他问。
什么?
你知道我是谁,多久了?
比你早。白晓燕说,在你拿到那枚戒指之前,我们就在找它。
找了多少年?
我家三代。
方武转过头看她。
三代。
爷爷辈,父辈,她。
一整条血脉,就为了找一个不知道在哪的物件,和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
你爹呢?他问。
死了。
两个字,没有铺垫。
方武张了张嘴,没接上。
找了二十三年,白晓燕说,最后什么都没找到,人先没了。
怎么没的?
不知道。她说,只知道最后一次传信回来,说在西北。
西北。
方武心里咯噔一下。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
平得像是在念别人的事。
可方武看见她握刀的手,指节已经发白了。
所以这就是你为什么那么拼。他说。
什么?
练刀不要命,出任务抢着上,受了伤往袖子里一藏就说没事。方武看着她,你不是在拼命,你是在赶时间。
白晓燕的手指松开了。
又握紧。
你观察得倒细。她说。
废话。方武哼了一声,我天天跟你在一块儿,你身上哪块疤是哪回留的我都记得。
白晓燕愣了下。
你记得?
后背左肩胛那道,是去年冬天。方武伸出手指头数,右手虎口那道,是春天在老槐沟。左边肋骨……
别数了。
怎么,还不好意思?
白晓燕没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灯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上。
方武也不吭声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那你告诉我这些,是因为我想知道了,还是因为你必须说了?
白晓燕抬起眼。
有区别吗?
方武说,如果是我想知道的,那你现在是在答我。如果是你必须说的,那你现在是在交代。
交代……
交代完了,人就可以走了。
这句话一出口,白晓燕的脸色变了。
我不会走。她说。
你刚才那架势像要走。
我不走。
方武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你继续说。他说,说到哪儿了?
白晓燕被他这副样子弄得一滞。
她刚才那些压在心里的话,那些准备了很久、反复在心里过了无数遍的句子,全被这个给堵住了。
你就不生气?她问。
生什么气?
我骗了你。
你骗我什么了?方武摊手,你骗我说你喜欢我?说了?没说吧。你骗我说你有苦衷?你自己都没提过。你骗我说这把刀是祖传的——这个倒真是祖传的,没骗。
我瞒着你。
那是瞒。方武点头,但瞒和骗不一样。骗是往你口袋里塞东西,瞒是自己兜里揣着不拿出来。
白晓燕看着他。
你不怪我?
方武说。
白晓燕的手指又是一紧。
但怪的不是这个。方武接着说,我怪的是,你一个人扛这么多年,扛到现在,连个都快扛不住了,才想起来跟我说。
白晓燕的呼吸停了半拍。
你早点说,方武盯着她,我早就帮你扛了。
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闷。
方武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有点不自在了。
他清了清嗓子,往后靠了靠。
当然了,他换了个调,你现在说也不晚。
白晓燕没接。
她低着头,一动不动。
方武看不见她的脸,只看见她的耳根。
那片皮肤,正在一点点变红。
从淡粉,到浅红。
方武看见了。
他没吭声。
他要是这时候说一句你耳朵红了,这姑娘能把刀甩他脸上。
所以他假装没看见。
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
苦的。
他放下碗,咂了咂嘴。
所以,他说,除了使命,还有别的没?
白晓燕的头更低了。
什么别的。
就……方武比划了一下,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因为我是掌拳的,还是因为我是方武?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
直得有点不讲道理。
白晓燕沉默了。
很久。
久到方武以为她不打算答了。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
最初,是家族使命。
她顿了顿。
现在……
又顿住。
方武的心提起来了。
现在什么?他问。
白晓燕抬起头。
灯下,她的眼睛很亮。
那不是刀光,是别的东西。
不只是使命。
四个字。
方武听完,愣了大概半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得意的笑,是那种从鼻子里出来的、压不住的笑。
那就是看上我了呗。
白晓燕的脸地红了。
刚才只是耳根,现在是整张脸。
你想死?她说。
声音还是冷的。
但没有杀气。
方武听得出来。
我说错了?他摊手,不只是使命,那不就是看上我了。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那是什么?
是……白晓燕顿住,是信任。
信任?
我把我家的命,我爹的死,三代人守的东西,全告诉你了。她盯着他,方武,这比看上你重多了。
方武愣住了。
他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
知道。方武点头,我就是嘴欠。
白晓燕看了他一眼。
你何止嘴欠。
我嘴欠我认。方武站起来,走到桌边,把手重新按在刀鞘上,但我知道这分量。
他低头看着那把刀。
看了很久。
三代人。他说,二十三年。你爹没回来。你守着一把连自己都不知道能干什么的刀,一路守到现在。
他抬起眼。
然后你把它摆在了我面前。
白晓燕没说话。
白晓燕,方武说,这玩意儿比命重。
是比你重。她说,不是比我。
方武笑了。
行,比我重。他说,那我更要接住了。
他说完,手指用力,一把握住刀鞘。
戒指地一下。
不是声响。
是震动。
从他指根那圈金属里传出来的,顺着掌心,往外扩散。
白晓燕猛地伸手,按住刀柄。
刀自己抖了一下。
别——
她话没说完。
桌上那把刀,忽然亮了。
不是出鞘。
是刀鞘在亮。
那圈螺旋纹,从鞘口开始,一点一点亮起来,像是有火从里头往外烧。
乌木的鞘,泛出一种暗金色的光。
光很柔,不刺眼。
可整个屋子都被照亮了。
方武的戒指也在亮。
同样的暗金。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