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京都血战·第一夜
第121章:京都血战·第一夜
方武——!!!!
你再晚回来一分钟——!!!!
京都!!就没了!!!!
陈潇那一嗓子,是从肺里撕出来的。
血沫子跟着喷出来,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方武没回话。
他从舷梯上跳下来,脚底一踏。
跑道上的水泥,裂了一圈。
他抬头,看向跑道尽头。
那片天,已经没了。
不对。
不是没了。
是被盖住了。
密密麻麻的鬼影,一层压一层,从地缝里往外渗,从古井里往外冒,从每一片阴影里往外爬。
它们没形状。
有的像人,缺了半张脸。
有的像兽,四肢着地,脊背上裂着一道口子。
更多的,干脆就是一团黑气,飘着,蠕动着,往一块儿聚。
聚成一片潮。
往这边,压过来。
呜————!!
警报还在响。
一声接一声,拖着长音,像是有个人在拿刀刮你的骨头。
方武站在原地。
风把他的粗布褂子吹得猎猎响。
他抬起右手。
食指上,那枚铜戒指,暗金色的光泽,很淡。
嗡——
拳甲覆上整只右拳。
昆仑龙纹,一寸一寸亮起来。
方武往前踏了一步。
身后,方蛮儿喊了一声。
躲远点。
方武头都没回。
别碍事。
第一个鬼影到了。
那东西像是一团烂泥捏的人形,飘在半空,脸上的五官全糊在一起,只有一张嘴,裂到耳朵根。
它扑下来。
带着一股腥臭的风。
方武站在原地,没动。
等那东西到了面前三尺——
他出拳了。
没有花哨。
就是最基础的一拳。
脚底一踏,力从腿起,顺胯,拧腰,旋脊,推肩,送肘——
一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
一声极其轻微、极其沉闷的响。
方武的拳,印在那团黑气的。
表面。
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
深不过半寸。
那鬼影愣了一下。
像是没反应过来。
然后——
咔咔咔——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到极点的碎裂声,从它炸出来。
那声音,像炒豆子。
越来越密。
越来越响。
轰——!!
那团黑气,从里往外,整体崩了。
不是散。
是——碎。
碎成一片齑粉,被风一吹,扬了。
干净利落。
方武收拳。
退半步。
负手而立。
第二个鬼影扑上来。
方武再出拳。
一拳。
咔咔咔——轰!
碎了。
第三个。
咔嚓——轰!
第四个。
第五个。
第六个。
方武往前走。
一步一拳。
一步一碎。
他走得不快。
甚至可以说,慢。
但那片鬼潮,硬是被他一个人,走出了一条道。
一拳一个。
表面留印。
内里化粉。
崩撼突击。
这已经不是招式了。
这是本能。
刻在骨头里的东西。
他娘的……
凌沧澜站在舷梯上,看傻了。
这小子……
他咽了口唾沫。
比在秦岭那会儿,还猛。
不是猛。
白晓燕从他身边走过。
她把背后的唐刀摘下来,握在手里。
刀鞘乌黑。
是稳。
她一步跨下舷梯。
他的劲,收住了。
凌沧澜一愣:收住?
以前是炸开。
白晓燕往鬼潮里走。
现在是穿过去,再炸开。
她拔刀。
铮——
一声清越的鸣响。
刀光起。
白晓燕出刀了。
不是劈。
不是砍。
是——绕。
一线银白,像月光,缠上迎面扑来的三只鬼影。
那三只东西,突然就不动了。
不是被砍死。
是被——锁住了。
它们的神,被那道刀光,死死钉在原地。
动不了。
躲不开。
连转个念头的功夫都没有。
就在它们僵住的那一瞬——
方武的拳到了。
一拳,从中间那只的贯进去。
咔嚓咔嚓咔嚓——轰!!
三只一起碎。
从内而外。
齑粉。
方武甩了甩手,咧嘴:
白晓燕,你这刀,顺手。
白晓燕没理他。
一刀又绕出去。
锁住四只。
方武跟上。
砰砰砰砰!
四声闷响。
四团齑粉。
两个人,一个锁,一个崩。
一环扣一环。
严丝合缝。
像是一台绞肉机,往前碾。
他奶奶的!
墨玉林看不下去了。
他一把举起机关臂弩,眼镜片上反着红光。
都别愣着!开工!
咔咔咔咔咔——!!
弩箭如雨。
每一支箭头上,都缠着雷火符。
扎进鬼影群里,轰轰轰炸开一片。
林姐!左边!
林玉娇早动了。
她一把短刀,翻身切入鬼潮,刀光过处,硬生生切开一道口子。
蛮儿!护住欣欣!
知道啦!
方蛮儿应了一声。
那丫头咬着牙,攥着两把短刺,站在赵欣欣身前。
她个子小,但站得稳。
八极桩步。
脚底生根。
一只鬼影扑过来,她不退,迎头就是一刺。
去你的!
刺进黑气里。
那东西一声,崩了半边。
方蛮儿被震得退了两步,虎口发麻。
但她没退。
她站稳了,喉咙里喊了一声:
哥!我这边不用你管!
方武听见了。
他一拳崩碎面前三只,抽空回头看了一眼。
看见妹妹那副咬牙硬撑的样子。
他的眼神,软了半秒。
然后,又硬了。
好样的。
他吼了一嗓子。
撑住!
轰————!!!!
跑道侧面,一声爆响。
那台三米多高的机械外骨骼,从烟尘里冲了出来。
摩博。
装甲上全是抓痕,深的一道,几乎把钢板犁穿。
左臂的枪管,红得发亮,还在冒白烟。
右臂那杆,枪口在喷雷。
咔咔咔咔咔——!!
雷火交织,撕开鬼潮,炸出一片空档。
但那片空档,只撑了半秒。
下一刻,更多的黑气涌上来,把缺口填满了。
摩博!
外骨骼里传出电子合成音,已经失真得不像人声:
弹药!
老子弹药只剩三成了!!
顶不住了!!
轰——!!
又一发雷弹炸开。
撕开。
合拢。
无穷无尽。
摩博的声音,都带上了一股狠劲儿:
陈处!!
我这边最多再撑两分钟!!
陈潇浑身是血,拄着大戟站在那儿。
他没回头。
他就看着前方那片鬼潮,嘴唇抿成一条线。
然后,他开口。
声音沙哑,但稳。
撑住。
摩博:撑不住了!!
我说——
陈潇猛地一咬牙,把大戟往地里一杵,硬撑着站直了。
撑住。
人来了。
方武听见了。
他没回头。
他只是往前走。
一步。
一拳。
一步。
一拳。
他走得不快,但那片鬼潮,硬是被他碾出了一条血路。
不对。
是灰路。
齑粉铺成的路。
风一吹,扬起一层白茫茫的雾。
方武走到陈潇身后三步,停下。
陈处。
陈潇转头。
那张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看着方武,嘴唇动了动。
你……
我回来了。
方武说。
他抬起覆着拳甲的右手,看了一眼。
暗金色的昆仑龙纹,在血光里缓缓游走。
晚了几分钟?
……一分钟。
那还行。
方武往前踏一步,站到陈潇前面。
京都,还在。
陈潇怔住了。
他看着方武的背影。
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粗布褂子的背影。
不宽。
但很稳。
稳得像一堵墙。
都听着!
方武突然吼了一嗓子。
声音不大。
但压过了警报。
压过了鬼潮的嘶鸣。
砸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林玉娇!
带墨玉林、蛮儿,守左翼!
凌沧澜!
本少爷在!
右翼!别喝酒!
啰嗦!
凌沧澜一把扯下腰间的酒葫芦,地摔在地上。
酒洒了一地。
今儿戒了!
欣欣!
赵欣欣抱着探测器,声音还在抖。
你退到飞机里去!看沙盘!哪边红得最狠,喊我!
好……好!
摩博!
弹药还剩多少?
三成!!
省着用!
方武往前一指。
只打我够不着的地方!
摩博那边愣了一秒。
然后,外骨骼的扩音器里,爆出一声狂笑:
哈哈哈哈!!
够味儿!!
老子跟你打!!
白晓燕。
方武转头。
白晓燕已经站在他身侧了。
刀横在身前,刀刃上,一层薄薄的霜。
方武看着她。
刀在。
人在。
白晓燕回。
两个字。
方武咧嘴笑了。
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在血光里,烧得通红。
他转过身。
面对那片遮天蔽日的鬼潮。
抬起双拳。
嗡——
暗金色拳甲,覆上右拳。
嗡——
白晓燕的刀,同时鸣响。
一刚。
一柔。
两股气,在血雾里,绞在一起。
给他们看看。
方武牙关一咬。
什么叫——
八极。
他冲出去了。
一步踏出,地面炸裂。
拳锋到处,鬼影成片崩碎。
砰!砰!砰!砰!
一拳一只。
一拳一片。
白晓燕的刀光缠上来,锁住一片,方武的拳就崩碎一片。
两个人的节奏,快得看不清。
像是一张网,往前罩。
罩住一片,绞碎一片。
左翼,林玉娇短刀翻飞,墨玉林弩箭如雨,方蛮儿咬着牙守在赵欣欣身前,一步不退。
右翼,凌沧澜第一次拔了真剑。
那柄剑,他从来没在人前用过。
剑光起,寒气逼人。
一剑扫过,七八只鬼影拦腰断成两截。
哈哈哈哈!
凌沧澜笑得像个疯子。
本少爷的剑,也不赖!!
摩博的外骨骼在远处咆哮,雷火双枪精准地点射,每一发都打在方武够不着的空档上。
轰——!!
一发雷弹炸开。
炸出一片真空。
方武的拳,紧接着贯进去。
咔嚓咔嚓——轰!!
成片成片地碎。
鬼潮,退了。
第一波。
退了整整三十米。
那些黑气往后涌,像是一浪退潮的水,在三十米外重新聚拢,翻滚,嘶鸣。
但没再往前。
它们怕了。
或者说——
它们被这一拳一拳,打出了。
全场死寂。
只有风,卷着齑粉,在跑道上打转。
方武站在最前面。
浑身上下,冒出一层白气。
汗。
混着那些从体内渗出来的黑东西,黏稠,腥臭。
他的右拳,拳甲上的龙纹,还在缓缓游走。
血,从他的虎口往下滴。
拳甲的边缘,崩了几个细小的口子。
洗髓境中期的肉身,扛不住这种强度的连续爆发。
方武喘着气。
胸膛起伏。
但他没退。
一步都没退。
他抬起头,看着三十米外那片重新聚拢的黑潮。
眼睛里,没有半点松动。
那不是愤怒。
不是暴躁。
是——沉。
沉到骨子里的那种沉。
陈潇拄着大戟,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永远一丝不苟的男人,眼圈,忽然红了。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
一声闷响。
从地底传上来。
不,不是从地底。
是从整座京都城的下面,传上来的。
那一声,很沉。
沉得像是有个巨人,在地底翻了个身。
跑道在震。
飞机在震。
整片地面,都在震。
方武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转头,看向城中心方向。
那边,是锁龙井。
不对。
白晓燕也转过头。
她的刀,在手里地抖。
那井——
话没说完。
一声极其清晰、极其刺耳的脆响,从城中心炸开。
那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裂了。
方武浑身的汗毛,瞬间全竖起来了。
他能感觉到——
那口井的方向,有一股气。
一股压了千年的气。
正在往外泄。
轰——
又一声。
比刚才更响。
地面,肉眼可见地,晃了一下。
赵欣欣在飞机里,突然尖叫起来:
方武!!
井盖!!
锁龙井的井盖——!!
她的声音,劈了:
裂了!!
方武的牙关,咬紧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城中心。
那边,一道漆黑的柱子,正从地底冲天而起。
在血红的雾里,那道黑,浓得像墨。
墨柱里,有东西在动。
很长。
很粗。
盘着。
一圈一圈,往上缠。
方武盯着那道黑柱。
他的呼吸,一点点沉下去。
然后——
吼————!!!!
一声闷吼,从井底传了出来。
那声音,沉得像是整个大地在说话。
悠长。
苍凉。
带着一种让人骨头缝里都发寒的东西。
不是兽。
不是怪。
方武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听过这声音。
在秦岭古洞里,在那头玄熊身上,他听过类似的。
但不一样。
玄熊是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