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缠斗变向,撕碎纸人
第17章:缠斗变向,撕碎纸人
脖子后头,那股子凉意刺骨。
像是一块刚从冰柜里刨出来的死肉,死死贴在了颈椎上。
那玩意儿没拿指甲掐,也没用利刃割,就是那么搭着,可方武浑身的汗毛全炸了。
他能感觉到,那是一只手。
冰凉、僵硬,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反倒像是一张泡烂了又晾干的纸壳子,粗糙、滑腻,还带着一股子陈年浆糊和尸油混合的怪味。
纸新娘。
这娘们儿刚才还在面前跟自己拆了十几招,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绕到背后去了?
方武没回头。
不是不想,是根本不敢,也不能
他太清楚了,在这种贴身肉搏的节骨眼上,哪怕是零点一秒的视线偏移,带来的都是灭顶之灾。
那冰凉的手指只要稍微一用力,自己的脖子就得跟脆骨一样被掰断。
但他也没慌。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气血却在这一瞬间被他强行压得沉凝如水。
体内的《八极镇血诀》自行运转,金红色的血光在皮肤下游走,死死护住脖颈要害。
他的余光,死死锁定着那顶血色花轿。
就在刚才,纸新娘消失的那一瞬,他瞥见了轿子里还有个活物。
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人影。不是赵磊,是个陌生人。
那张脸在昏暗的红光下模糊不清,但那股子活人特有的气血味儿,错不了。
这鬼地方,竟然还关着活人?
这发现,让方武心头一震,但也正是这一丝震动,让他更加清醒。
不能死,这人还得救。
既然不能回头硬刚,那就只有……变向。
方武脚下动了。
不是后退,也不是前冲,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猛地一拧腰胯。
八极拳里有一门极精妙的步法,叫“缠斗变向”,也有人私下叫它“分位移身法”。
这步法不追求快,而追求“诡”。
在贴身近战的瞬间,通过通过脚下步法的细微错动,腰胯的极致扭转,在方寸之间,完成角度的抢夺和身形的变换。
快,稳,准。
他的左脚脚尖,猛地向内一扣,踩在地面一块凸起的白骨上,借力。
同时,腰胯如同上了发条的齿轮,以一种违背人体生理结构的幅度,猛地向左侧拧转。
这一拧,带动全身。
他的上半身,几乎是贴着纸新娘搭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滑了出去。
就像是一条泥鳅,从网眼里溜走。
咫尺天涯。
明明只是错开了几寸的距离,但那种颈骨折断的危机感,瞬间消失了。
指甲划过方武后颈的皮肤,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留下五道黑痕,但没有破皮。
而方武,已经借着那拧转的势头,从被锁喉的死局中挣脱了出来。
他的人,出现在了纸新娘的侧面。
距离,不到一尺。
纸新娘显然没料到方武能在这种必杀的局面下脱身。
她那盖着红盖头的脑袋,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猛地扭了过来,盖头下的目光似乎穿透红布,死死钉在方武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惊愕,只有一种被猎物逃脱的恼怒。
“找死!”
方武低吼一声,眼中凶光爆射。
既然到了侧面,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八极拳八大招之一——挎打!
这一招,专攻侧面中门。
讲究的是肘臂的瞬间崩弹,如同用一根铁棍去别断另一根木棍。
方武右臂屈起,肘尖如同出膛的炮弹,借着腰胯拧转的劲力,狠狠地“别”向了纸新娘那纤细的腰肢。
这一下,又快又狠,毫无花哨。
纸新娘反应极快,那红色的嫁衣下摆无风自动,似乎想用飘忽的身法再次拉开距离。
但她还是慢了半拍。
砰!
一声闷响,不像是打在肉体上,更像是打在了一团湿透的棉絮上。
方武的肘尖,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纸新娘的腰侧。
预想中的骨骼碎裂声没有出现,反而是一声如同布帛撕裂的脆响。
那纸新娘的腰身,竟然被这一肘子,硬生生打断了一半!
暗红色的纸屑混合着黑色的粘稠液体,从断裂处喷溅而出。
那液体不是血,更像是腐烂的尸油。
“嗷——!”
纸新娘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阴森诡异,而是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
她被打断了重心,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歪倒,那双红色的绣花鞋在半空乱蹬。
方武一击得手,毫不留情。
他深知对付这种鬼物,绝不能给喘息的机会。
他一步踏前,踩住纸新娘飘起的裙摆,不让她借力飘走,随后双手齐出,如同铁钳一般,狠狠抓住了纸新娘那断裂的腰身和一条胳膊。
“给我——撕开!”
他双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体内气血疯狂灌注到双臂之中。
金红色的血光顺着他的手掌,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纸新娘的身体里。
他腰部发力,身体猛地一拧,双手同时向两侧狠狠一扯!
“嗤啦——!”
这一次的声音,清晰得令人牙酸。
就像是有人在用蛮力撕扯一张巨大的、浸湿了的黄表纸。
方武硬生生将纸新娘拦腰撕成了两半!
上半截身子,连同那颗盖着红盖头的脑袋,飞了出去,砸在血池边缘,溅起一片粘稠的血水。
下半截身子,还在方武手里抽搐着,黑色的纸浆从断口处汩汩流出。
方武看都没看手里的半截身子,随手一扔,像扔垃圾一样。
他一步上前,踩住纸新娘还在蠕动的上半身,右脚狠狠一跺。
轰!
纯阳气血爆发,那半截身子瞬间被震成一堆燃烧的纸灰。
但这还没完。
纸人成精,尤其是这百年厉鬼级别的纸新娘,没那么容易死透。
只要那张画着脸的纸头还在,她就能重组。
方武蹲下身,一把扯掉那顶红盖头。
盖头下面,不是人脸。
而是一张画在白纸上的脸。
妆容精致,但眼神空洞,嘴角咧到一个诡异的角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方武眼神冰冷,伸出食指和中指,并拢如剑,指尖凝聚着高度压缩的气血,如同烧红的烙铁。
“灭!”
他低喝一声,双指如风,狠狠戳在那张画出来的脸上。
嗤啦!
如同烧红的刀子切进黄油。
那张纸脸瞬间焦黑、燃烧,化作飞灰。
纸新娘最后一点怨气,也被这纯阳气血彻底净化。
做完这一切,方武喘着粗气,站在原地。
刚才那一连串的动作,看似简单,实则消耗极大。
尤其是那“缠斗变向”的步法,对腰胯的协调性和气血的控制力要求极高,感知危机、分位移身、抢夺角度、挎打重创,到最后的撕碎补刀,快得如同电光火石。
整个过程,他没给纸新娘任何反击的机会,行云流水,暴力而高效。
这就是八极拳的近身精髓——一旦贴上,绝不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
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看着地上那堆还在冒烟的纸灰,冷哼一声:
“就这点本事,也敢在老子脖子上搭手?”
他赢了。
但方武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他体表的血光略微黯淡了一些,但眼神却更加锐利。
他看向那顶血色花轿。
纸新娘已除,现在,该救人了。
他迈开步子,趟泥步踩得地面咚咚作响,一步步逼近那顶诡异的花轿。
那四个抬轿的鬼影,依旧悬浮在半空,纹丝不动。血池边的四大护法,也像看戏一样,毫无反应。
连那坐在莲花上的红衣老鸨,也只是淡淡地看着,血红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诡异的平静,反而让方武心里发毛。
他走到花轿前,伸手,掀开了那暗红色的轿帘。
一股子陈旧的纸张和霉味扑面而来。
轿子里空间不大,除了那张小小的座椅,就只有角落里那个孩子。
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T恤,小脸脏兮兮的,满是泪痕和鼻涕。
他抱着膝盖,把头埋得深深的,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这个男孩……
方武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认识这个孩子!
就在今天白天,他在工地干活的时候,亲眼看到一个小孩差点被一块坠落的砖头砸到。
他冲过去,一把将孩子推开,救了他一命。那孩子当时吓得哇哇大哭,他还没来得及细看脸,就被孩子的家长连拉带拽地感谢了一番,然后匆匆离去。
怎么会是他?
这孩子怎么会在这里?
白天在工地,中元节的晚上在鬼蜮……这时间,这地点,对得上吗?
一股寒意,从方武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比刚才那纸新娘的冰凉手掌,还要让他心惊。
幻觉么?
方武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破绽。
但眼前这个孩子,无论是身形、衣着,还是那股子熟悉的、属于活人的微弱气血味,都和他白天救下的那个孩子一模一样。
“小……小孩?”方武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
那孩子似乎听到了声音,颤抖着,缓缓抬起了头。
一张惨白的小脸,露了出来。
正是白天那个孩子!
孩子看到方武,原本惊恐的眼神里,瞬间爆发出一丝惊喜,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所取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哥哥”,但喉咙里只发出了“嗬嗬”的抽气声。
方武的心,猛地一抽。
不管这是不是幻觉,这孩子的样子,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他无法将其视为虚幻。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拉那孩子一把。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孩子脏兮兮的衣袖时——
一声轻笑,如同冰珠落玉盘,清晰地在整个血池空间里回荡开来。
笑声来自血池中央,那朵巨大的血色莲花之上。
红衣老鸨依旧端坐着,血红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戏谑和嘲弄。
她看着方武僵在半空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缓缓开口。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魔力:
“郎君……你的心,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