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真相一角,八极的使命
第73章:真相一角,八极的使命
大厅里静得吓人。
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青铜机关上残留的、因为刚才战斗而发出的“咔咔”余响。
方武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右手食指上那枚铜戒指。
戒指还是那个戒指。
不起眼,甚至有点土。
表面坑坑洼洼,像是生了锈,丢在人堆里都没人多看一眼。
可现在,方武看它的眼神,全变了。
脑子里跟炸开了一锅粥似的。
“咋了哥?”方蛮儿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拉了拉他的袖子,“你咋不说话?怪吓人的……”
方武没吭声。
他的思绪,一下子被拽回了十几年前。
他记得,那时候爷爷还活着,身子骨硬朗,天天在院子里扎马步,练那套“八极拳”的把式。
有一次,他练完了,坐在门槛上,啃着黄瓜,问爷爷:“爷爷,咱家是干啥的?咋老教我练拳,还不让我惹事?”
老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眯着眼,吐出一口烟圈,笑呵呵地说:“小武啊,咱们家……是看门的。”
方武当时撇嘴:“看大门的?保安啊?”
“啪!”
爷爷一烟袋锅子,敲在他脑门上,敲得他眼冒金星。
“看门,那不是看一般的大门!”老头瞪了他一眼,表情是少见的严肃,“是看……不该开的大门!”
“不该开的大门?”小方武揉着脑门,一脸懵,“啥门啊?金库啊?”
爷爷没再解释,只是吧嗒吧嗒抽烟,眼神望向远处的山,幽幽地说了一句:“你长大就懂了。记住,咱们方家的人,可以穷,可以没出息,但不能让那扇门,开了。”
当时他不懂。
现在,他懂了。
哪是看什么金库大门。
这他娘的是看关魔神的大门!
“合着……”方武抬起头,咧了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老子天生就是干保安的?”
他摊开手,看着那枚戒指,语气带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憋屈:
“还是不给工资、倒贴命、全年无休、死了都没人发抚恤金的那种保安?”
“哥……”方蛮儿眼眶都红了,声音发颤,“这使命……也太重了,你才多大啊,你才凝血境……”
“怕啥。”
方武收起那副要死要活的表情,伸手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你哥我命硬,阎王见了都得绕道走。再说了,保安怎么了?保安也是门手艺!老子这保安,还得会开锁、会打架、会救人、会封魔……全能型保安,上哪找去?”
方蛮儿被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气得跺脚:“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贫!”
“不贫能咋办?哭啊?”方武一挑眉,“哭又哭不死魔神,还不如留点力气揍人。”
话是这么说,他握着戒指的手指,却在不自觉地收紧。
压力。
前所未有的压力。
像是一座山,轰隆一声压在了他肩膀上。
他以前觉得,加入特事处,混口饭吃,顺便打打小怪,挺好。
现在才知道,自己从出生那天起,就被挂上了一个“守护者”的标签。
这标签,不是荣誉,是催命符。
“咳咳。”
墨玉林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兄妹俩的对话。
他一直蹲在那座青铜控制台前,翻看着那卷血书。
“别急着感慨,血书背面还有字!”
方武精神一振,连忙凑过去:“还有?快念!”
墨玉林把那块暗黄色的丝绢翻了过来。
果然,背面也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血字,只是字迹比正面小了一号,而且更加潦草,显然是在极度危急的情况下写下的。
墨玉林借着幽暗的珠光,一字一句地念道:
“八极散人者,姓方,讳镇岳。乃吾墨门永世之盟友,亦为上古祭台之守护者。”
“三百年前,魔神祸世,生灵涂炭。八极散人携本命法器‘八极镇血戒’,以纯阳之血、八极拳意,辅以吾墨门机关大阵,将魔神主魂镇于祭台之下,设下‘上古祭台’。”
“散人念及秦城地脉不稳,另有魔神残余之力潜伏,遂返回秦城,以同源之法,加固锁龙井封印,断绝魔神分魂之呼应……”
听到这里,方武的瞳孔猛地一缩。
同源之法!
锁龙井!
他瞬间想通了!
难怪他的拳甲,在靠近锁龙井的时候会剧烈震动,会和井底的封印产生共鸣!
难怪那头被镇压在锁龙井下的魔影,看到他的戒指会那么激动,会说“八极镇血的气息”、“那个老东西是你哪一辈祖宗”!
因为他的先祖方镇岳,不仅是荒岭这座祭台的守护者,更是三百年前加固锁龙井封印的人!
这枚戒指,这枚拳甲,和锁龙井的封印,本就是同源而出!
“难怪……”林玉娇也反应过来,喃喃自语,“我说你的拳甲怎么会对锁龙井的封印有反应,原来是一脉相承!”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抓起桌上那枚从玄狐肚子里吐出来的暗红色碎玉,又看向方武手上的戒指。
“你们看!”林玉娇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了几分,“碎玉上的妖文,和拳甲展开后那些纹路,能拼上!”
她说着,也顾不上忌讳了,拿着碎玉,小心翼翼地凑近方武的戒指。
两者相隔还有半寸的时候。
“嗡——!”
碎玉和戒指,再次产生了共鸣!
这一次,不是之前那种狂暴的、让方武气血翻涌的共鸣,而是一种极其微弱、却极其清晰的……呼应。
方武清晰地看到,碎玉上那些诡异的妖文线条,竟然在光芒的映照下,与他戒指表面(拳甲形态时)的古老龙纹,一点点重合、拼接!
就像是一幅被撕成两半的地图!
一半在碎玉。
一半在拳甲。
合在一起,赫然勾勒出了一条蜿蜒曲折的路线,直通这座地下机关城的最深处——也就是墨玉林所说的“血池”和“祭台核心”!
“这是一幅地图!”林玉娇笃定地说道,“拼完整的地图,指向祭台最深处!而且……这地图上,好像还标记了其他几个光点!”
“其他光点?”方武一愣。
“对!”林玉娇指着地图上除了终点之外的几个小红点,“这几个点,散落在不同的方位。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些,就是其他‘碎玉’的藏匿地点!”
“碎玉不止一块?!”方蛮儿惊呼。
“废话!”墨玉林翻了个白眼,指着血书背面最后一段,“血书上写着呢:昆仑碎玉,共分九块,散落九州。唯集齐碎玉,嵌于祭台,方可重启封印。然时过境迁,碎玉遗失大半,吾墨门拼死守护此地,亦只能寻得三两块残片……”
他说着,眼神变得无比凝重,看向方武:
“但现在看来,有人,正在暗中收集这些碎玉!”
方武心头一跳,脑海中瞬间闪过路上遭遇伏击的画面——那些身穿黑衣、招式阴狠的魔修,还有那块刻着“煞”字的诡异令牌!
“是那帮王八蛋!”方武咬牙切齿,“‘煞’字令牌!!”
“对!”墨玉林一拍大腿,声音都在发抖,“血书上最后一段写了!近百年来,有一群修习魔功的邪修,自称‘煞宗’!他们崇拜魔神,妄图释放魔神,借其之力颠覆正道!”
“他们一直在暗中寻找碎玉,掳掠壮丁,用活人精血削弱祭台封印!”
“荒岭村的壮丁失踪,玄狐掳人,包括这枚碎玉出现在玄狐体内……全都是他们搞的鬼!”
墨玉林越说越激动,手指着地上的玄狐尸体:
“那只三尾玄狐,大概率是被煞宗的人用邪术控制了!他们把一枚碎玉塞进玄狐体内,利用玄狐的妖气温养碎玉,同时借玄狐之手掳掠壮丁,送到祭台血池献祭!”
“而最重要的……”墨玉林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方武,“他们引你来这里,很可能……就是想借你这守护者后人的血,激活碎玉,或者……打开祭台!”
轰!
方武的脑袋,嗡的一声。
引他来?
借他的血?
合着他这一路,不是来查案的,是被人当枪使了?!
被人家算计得死死的?!
“妈的!”方武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旁边的青铜柱子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凹坑,“敢拿老子当钥匙?!还自带电池?!”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
锁龙井异动。
荒岭狐妖作乱。
昆仑碎玉现世。
路上魔修截杀。
这一切,根本不是孤立的事件!
而是同一个巨大阴谋的一环!
一个从几百年前就开始布局,妄图释放魔神、颠覆世间的惊天阴谋!
而他方武,这个莫名其妙继承了“守护者”身份的倒霉蛋,被一脚踹进了这个漩涡的正中央。
成了双方争夺的那把……钥匙。
“哥……”方蛮儿的小脸,已经煞白一片,眼圈红红的,拉着方武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我们……我们回去吧。这活儿我们不干了,好不好?我们回秦城,找陈处长,找特事处……这根本不是你能扛的事……”
方武看着妹妹那副担惊受怕的样子,心里一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
然后,他咧嘴笑了笑,伸手捏了捏方蛮儿肉嘟嘟的脸蛋:
“傻丫头,现在想跑,跑得了吗?”
他指了指自己手上的戒指,又指了指碎玉:
“从我戴上这枚戒指那天起,从我的血和它对上暗号那天起,这事儿,我就甩不掉了。”
“再说了……”
方武抬起头,眼神里那点玩世不恭,渐渐被一种沉甸甸的、属于男人的担当所取代。
“保安跑了,门谁来守?”
“那些被掳走的村民,谁来救?”
“锁龙井底下的玩意儿跑出来,谁来挡?”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熟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痞笑:
“行了,别苦着脸了。你哥我,可是要成为最强保安的男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他右手食指上的那枚铜戒指,突然微微发热。
一层淡淡的、温暖的金光,从戒指内部透出来,顺贴着他的皮肤蔓延,像是在回应他的血脉,又像是在……认同他的决心。
方武低头看着戒指,咧嘴一笑:
“你也这么想,对吧?”
……
然而,就在这时——
“轰隆隆——!!!”
整个地下机关城,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不是之前尸傀活动那种轻微的晃动。
而是整座大厅,整座地下空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头顶的尘土簌簌落下,青铜机关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墙壁上那些夜明珠的光芒,也开始疯狂闪烁,忽明忽暗!
“怎么回事?!”林玉娇一个踉跄,连忙扶住旁边的柱子,脸色大变,“地震了?!”
“不对!”墨玉林的反应最快,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大厅正前方,那面最大的、原本黑漆漆、什么都看不清的石壁!
“是千里镜!墨家的‘千里镜’传讯阵被激活了!”
他的话音刚落。
那面巨大的石壁,突然亮起了一层幽蓝色的、如水波般荡漾的光芒!
紧接着,一幅清晰的、色彩鲜明的画面,在石壁(屏幕)上,缓缓浮现!
那画面,像是透过某种高悬于天空的视角,俯瞰着一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高楼林立的城市。
车水马龙的街道。
还有……那座方武再熟悉不过的、位于秦城白家庄的——
锁龙井!
“这是……京都?!”方蛮儿捂住嘴,惊呼出声,“不对,是秦城!是锁龙井!”
画面中,秦城的天,已经塌了。
乌云密布,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夹杂着腥臭的魔气,倾盆而下。
原本被特事处重重封锁的锁龙井,此刻已经彻底炸裂!
那口古井,像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内部撑开,井口的青石板和铁链,早已崩成了碎片,四散飞射。
一头庞然大物,正从井底,缓缓爬出!
那是一头巨兽!
体长数十米,浑身覆盖着漆黑如墨的鳞片,每一片鳞甲都像是精钢锻造而成,在闪电的映照下,泛着冰冷而邪恶的光泽。
它的头颅,似龙非龙,似蟒非蟒,头顶生着一对弯曲如刀的漆黑犄角,双眼如同两盏燃烧的血色灯笼,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暴虐与邪恶!
它的身躯,仅仅只是探出了井口一小半,那种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就已经让屏幕前的方武等人,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抑!
“地煞……不,这气息……比地煞还恐怖!”墨玉林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这根本不是投影!这是魔神的本体气息!它在苏醒!”
而在那头巨兽面前。
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正手持一杆暗金色的大戟,死死地钉在原地,独自一人,挡住了巨兽的去路!
是陈潇!
他身上的特事处制服,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破碎不堪。
他的手里,那杆造型古朴的大戟“破阵”,此刻光芒黯淡,戟刃上布满了豁口。
他显然已经受伤了,嘴角挂着血痕,呼吸粗重。
但他的眼神,依旧锋利如刀,死死盯着面前的巨兽,没有后退半步。
通神境的威压,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但在那头仿佛从远古深渊爬出来的魔神巨兽面前,这点力量,就像狂风中的一盏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老陈!”方武看得目眦欲裂,拳头攥得咯咯响。
画面中。
巨兽似乎被陈潇激怒了,它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腥臭至极的黑色魔焰,狠狠地轰向陈潇!
陈潇怒吼一声,双手握戟,全身真气灌注,硬生生地挡下了这一击!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地,大戟插在地面上,才勉强没有倒下。
但他依旧没有退。
因为他的身后,是秦城,是数百万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就在方武等人看得心提到嗓子眼的时候。
画面中的陈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因为浴血而变得模糊的眼睛,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空间,透过那面“千里镜”,精准地“看”向了地下机关城里的方武!
或者说,看向他手上的拳甲,和他怀里的碎玉!
两人的视线,在这一刻,跨越了空间,仿佛对上了!
陈潇的脸上,闪过一丝震惊,随即,那震惊化作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切!
他张开口,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那面正在传输画面的“千里镜”,沉声嘶吼:
“方武!”
那声音,通过某种玄奥的法器共振,清晰地、带着一丝焦急与决绝,传遍了整个地下大厅!
“带上碎玉!”
“立刻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