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西行列车,一路向北
第85章:西行列车,一路向北
“哐当——哐当——”
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这是一列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绿皮火车。
外表斑驳,油漆脱落,车窗上甚至还蒙着一层灰尘,扔在任何一个三流火车站的站台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列火车的车厢,是用特制的超强度合金打造的。
车顶加装了符箓阵盘,底盘埋着聚灵石,就连车窗玻璃,都是能抵挡洗髓境全力一击的符文水晶。
它是特事处的“专属装甲专列”。
代号——西行。
此刻,这列火车,正以每小时两百公里的速度,在广袤的西北大地上疾驰。
车窗外,景色飞速倒退。
一开始,还是成片的农田和低矮的丘陵,偶尔能看到几座冒着炊烟的村庄。
但越往西走,绿色就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荒凉的戈壁,和漫天飞舞的黄沙。
天空,也从蔚蓝,渐渐变成了一种灰蒙蒙的土黄色。
“哥!你看!外面全是沙子!”
车厢里,方蛮儿整个人趴在车窗上,小脸贴着玻璃,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充满了好奇。
“咱们这是到哪儿了?怎么连棵树都看不见了?”
“西北戈壁。”方武坐在她对面的座位上,手里抛着那枚暗金色的铜戒指,头也不抬地说道,“再往西,就是昆仑山脉的边缘了。”
“昆仑!”方蛮儿眼睛一亮,猛地转过头,“那是不是快到了?”
“早着呢。”
墨玉林从旁边探出脑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手里还捧着一本厚厚的《墨家机关图谱》:
“从这儿到昆仑山腹地,至少还有一千多公里。而且越往里走,路越难走,到时候连火车都开不进去,咱们得靠这双腿,或者靠我改装的‘黑犀’。”
他拍了拍放在脚边的一个金属箱子,里面装着他这次带上的所有精密零件。
“切,一千多公里,那得走到什么时候?”方蛮儿撇了撇嘴,随即又把目光转向了墨玉林,眼睛里冒出了小星星。
“墨哥哥!”
她一下子凑了过去,双手托着下巴,眨巴着大眼睛,语气变得甜得发腻:
“你刚才说的那个‘连环机括’,到底是怎么弄的呀?为什么你的臂弩扣一下扳机,能连发十箭?教教我呗!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墨玉林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得意地一仰头,清了清嗓子:
“行,看在你这么好学的份上,墨哥哥就给你露一手!”
他说着,从金属箱子里取出一把造型精巧的臂弩,放在小桌板上,指着上面的齿轮结构,滔滔不绝地讲解起来:
“看到没?这个,叫‘主动轮’,这个,叫‘从动轮’。你扣动扳机的时候,主动轮转动,带动从动轮,从动轮再拉动第二根弩弦……就这么一环扣一环,只要你的手指扣得够快,理论上,它能连发三十箭!”
“哇!好厉害!”方蛮儿听得眼睛发亮,连忙掏出一个小本本,认认真真地记了起来,“那这个齿轮,是用什么做的?玄铁吗?”
“玄铁太重了,这是‘寒铁混精钢’,又轻又硬,还不容易炸膛……”
两人凑在一起,一个讲得唾沫横飞,一个听得津津有味,脑袋都快贴到一块儿去了。
……
车厢的另一头。
一张折叠棋盘摆在桌上,黑白两色的棋子,在棋盘上厮杀得正酣。
“啪!”
林玉娇重重地落下一枚黑子,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抬眼看向对面的凌沧澜:
“将军!”
“你完了,凌沧澜。这盘棋,你输定了。”
凌沧澜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青衫,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拎着一个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才慢悠悠地低头看向棋盘。
他盯着棋盘看了三秒,突然伸出两根手指,拈起一枚白子,“啪”地一声,落在了角落里。
“美人儿,话别说太满。”
他笑眯眯地说道,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你这叫‘骄兵必败’。你以为你围住了我的大龙?错了,你这是把自己的后路,全给断了。”
“什么?!”
林玉娇脸色一变,连忙低头看去。
这一看,她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凌沧澜那枚看似随意落下的白子,竟然精准地点在了她黑棋大龙的“眼”上!
一子落,满盘皆活!
原本被她围得水泄不通的白棋,瞬间反杀,反过来将她的黑棋大龙,吞得干干净净!
“你……你耍赖!”林玉娇气得涨红了脸,猛地站起身,“这步棋不算!你刚才明明在看外面,根本没认真下!”
“兵不厌诈,懂不懂?”凌沧澜笑得更加灿烂,晃了晃酒葫芦,“再说了,我凌沧澜下棋,什么时候认真过?能用脑子赢的,何必费力气?”
“你——!”
林玉娇气得牙痒痒,一把抓起桌上的一张“炎爆符”,作势就要往凌沧澜脸上贴。
“行了行了,不跟你一般见识。”
她最终还是没舍得真贴,只是恨恨地收起符箓,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撅着嘴嘟囔:
“下次,下次我一定赢你!用我的符箓当棋子,炸得你满盘皆输!”
“哈哈哈,我等着。”凌沧澜大笑。
……
角落里。
白晓燕安静地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块柔软的白布,正在细细地擦拭她的唐刀。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刀身修长,寒光凛冽,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冰冷的雪色。
白布擦过刀刃,将上面沾染的、来自锁龙井一战和机场一战的黑色血渍,一点点抹去,露出下面雪亮如新的刀身。
她的眼神很专注,没有参与那边的热闹,整个人仿佛与周围隔绝开来,只剩下她和她的刀。
方武坐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地踏实。
他知道,白晓燕擦刀,就是在调整状态。
刀在,人在。
她的刀,永远会守在八极组的身后。
“哥,你看白姐姐,好认真啊。”方蛮儿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顺着方武的目光看去,小声说道。
“嗯。”方武点了点头,收回目光,站起身,“你们聊,我去练会儿拳。”
“练拳?在火车上?”方蛮儿一愣。
“对。”方武咧嘴一笑,“这车厢晃得厉害,正好练练我的下盘。”
……
车厢连接处。
这里是两节车厢的中间,空间狭小,只有几平方米,头顶是一盏昏黄的顶灯。
列车在铁轨上疾驰,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整个连接处都在剧烈地晃动,普通人站在这里,连站稳都困难。
但方武,却站在正中央。
他双脚微分,膝盖微屈,整个人如同扎了根的老树,稳稳地钉在晃动的车厢地板上。
“趟泥步。”
方武在心中默念,然后缓缓迈出了脚步。
他的脚掌,紧贴着地面,如同在泥泞的沼泽中趟行。看似沉重迟缓,实则每一步迈出,都带着沉闷如雷的破风声。
列车猛地一个颠簸,整个车厢向左倾斜。
方武的身体,也随之向左一晃。
但他脚下的趟泥步,却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平衡力!
他的脚掌如同吸盘一般,死死扣住地面,腰胯微微一拧,便将那股倾斜的力道,化解得干干净净!
再来!
列车向右急转,方武的身体向右倒去。
他脚下猛地一错步,重心瞬间转移,整个人如同不倒翁一般,稳稳地立在原地!
一趟。
两趟。
三趟。
方武在连接处狭小的空间里,来来回回地走着趟泥步。
每一次列车的晃动,都成了他修炼的助力。
他的下盘,在这不断的晃动和失衡中,被打磨得越来越稳,越来越扎实。
“八极拳,脚打七分手打三。”
“下盘不稳,拳法就是花架子。”
“只有脚底生了根,拳头上,才能爆发出摧枯拉朽的力量!”
方武一边走,一边在心中体会着这种感觉。
渐渐地,他闭上了眼睛。
他的双脚,仿佛真的踩在了一片泥泞的沼泽之中,每一步,都要对抗来自四面八方的阻力。
而他的身体,在这种对抗中,与脚下的列车,与整片大地,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咕噜咕噜——!”
他体内的气血,如同汞浆般奔涌,发出沉闷的声响。
易筋境的壁垒,在这不断的打磨中,越发地松动。
他甚至能感觉到,骨髓深处,那股属于洗髓境的“阳火”,正在蠢蠢欲动,仿佛随时都会燃起!
“快了……”
方武在心中,默默地念了一句。
就快了。
洗髓境的门,就在眼前!
……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拍照声,突然从车厢门口传来。
方武猛地睁开眼睛,转头看去。
只见方蛮儿正举着一个特制通讯器(特事处内部配发的、类似手机的加密设备),对着他,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哥!”方蛮儿强忍着笑,晃了晃通讯器,“你刚才在连接处扭来扭去,跟抽风似的,我全拍下来了!”
“你才抽风!”方武脸一黑,大步走过去,伸手就要抢,“删了!赶紧删了!老子那叫练功!”
“不给不给!”方蛮儿灵活地一躲,蹦到了车厢里,躲到了白晓燕身后,举着通讯器炫耀:
“大家快来看啊!我哥的黑历史!他在火车上练功,练得跟个不倒翁似的,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太好笑了!”
车厢里的人,顿时全都凑了过来。
墨玉林第一个凑上去,看了一眼屏幕,立刻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
“哈哈哈哈!方兄,你这姿势,绝了!这马步扎的,这表情,太销魂了!”
凌沧澜也晃了过来,看了一眼,笑得前仰后合,连酒葫芦都差点掉在地上:
“肌肉兄台,你这趟泥步,走得很有灵魂啊!这扭曲的身姿,这忘我的表情,啧啧,不去跳芭蕾舞可惜了!”
林玉娇更是毫不客气,一边笑一边拿出了自己的通讯器:
“快!发给我!我要存起来,等从昆仑回来,天天看!”
就连一向清冷的白晓燕,在瞥了一眼屏幕后,嘴角也微微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虽然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但那抹笑意,却真实存在过。
方武被众人围在中间,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他一把抢过方蛮儿的通讯器,低头一看。
屏幕上,是他闭着眼睛,在连接处扎着马步,头发因为列车晃动而乱糟糟地翘着,表情严肃得有些滑稽,活像是在跟空气搏斗的疯子。
“……”
方武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极其“和善”的笑容,看向方蛮儿:
“蛮儿。”
“在……在呢……”方蛮儿察觉到不妙,缩了缩脖子。
“你刚才,是不是发群里了?”
方武咬牙切齿地问道。
方蛮儿弱弱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蝇:
“发……发了朋友圈……还@了你……”
“方!蛮!儿!”
方武怒吼一声,作势就要去揪她的耳朵。
“救命啊!家暴啦!”方蛮儿尖叫着,再一次躲到了白晓燕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吐了吐舌头,“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揪我耳朵!我下次不敢了!”
白晓燕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握着唐刀的手,却微微松开了些许。
她的目光,落在方武那张气急败坏的脸上,眸子里,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就在这时,方武口袋里的通讯器,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陈潇发来的消息。
陈潇(秦城特事处):“方武,你妹妹发的东西,我看到了。照片拍得不错,很生动。”
陈潇:“不过,提醒你一句,练功可以,别把车厢拆了。这列车造价八千万,拆了你赔不起。”
陈潇:“另外,昆仑那边,已经有小股妖物活动的迹象。你们路上,小心点。”
方武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抽了抽。
他抬头,恶狠狠地瞪了方蛮儿一眼:“回去再跟你算账!”
然后,他快速回复了一句:“明白,陈处。保证不拆车。”
……
闹腾过后,车厢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夜色,渐渐笼罩了西北的戈壁。
窗外的风沙,越来越大,打得车窗“噼啪”作响。
方蛮儿闹腾了半天,终于累了,靠在白晓燕身边,抱着她的胳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墨玉林也收起了机关图谱,趴在桌上打起了瞌睡,嘴里还嘟囔着什么“齿轮……轴承……”
林玉娇和凌沧澜,也停止了斗嘴,各自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白晓燕依旧坐在窗边,唐刀横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但那双手,却始终没有离开刀柄。
方武坐在车厢的角落里,看着这一张张或睡或醒的脸,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宁静。
这是战前的宁静。
温馨,祥和,却又暗藏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握紧了左手食指上的铜戒指,又摸了摸胸口那块温润的“冰心佩”。
“昆仑……”
他在心中,默默地念了一句。
“老子来了。”
……
“呜——!”
列车的汽笛声,划破了戈壁的夜空。
列车依旧在向西疾驰,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声,如同催眠曲一般,在车厢里回荡。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戈壁的清晨,来得格外早。
方武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他这一夜,几乎没有合眼。
倒不是不想睡,而是他那即将突破洗髓境的体内,气血运行得太活跃,让他根本静不下心来入睡。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想要透透气。
然而,就在他刚撩开窗帘的瞬间——
“滋——!!!!!”
一声极其刺耳、极其尖锐的急刹车声,突然在整个车厢里炸响!
那声音,就像是有人用指甲,狠狠刮过一块巨大的玻璃,尖锐得让人牙齿发酸!
“怎么回事?!”
方武瞳孔一缩,猛地伸手,一把扶住了旁边快要被甩出去的方蛮儿!
整个车厢,在这一刻,剧烈地摇晃起来!
“呜——!!!”
车轮与铁轨,爆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火花四溅!
列车,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惯性,向前滑行了数百米后,终于,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哐当”巨响,狠狠地停了下来!
车厢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了!
“怎么了?!”墨玉林猛地抬起头,眼镜都歪了。
“紧急刹车?”凌沧澜一把抓住长剑,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再无半点睡意。
白晓燕更是反应极快,第一时间拔出了唐刀,刀身横在身前,眼神冰冷地警惕着四周。
“哥……”方蛮儿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着方武的胳膊。
方武没有说话。
他一把将方蛮儿拉到身后,然后快步走到窗边,猛地撩开了窗帘!
窗外——
狂风呼啸。
漫天的黄沙,如同末日般的帷幕,遮天蔽日,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一片昏黄。
风沙之中,能见度极低,只能勉强看到几米外的景象。
但就在那漫天黄沙的深处,在那狂风呼啸的尽头——
一座巨大的、被遗弃的古城,如同匍匐在黄沙中的远古巨兽,缓缓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那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古城!
残破的城墙,高耸的箭楼,倒塌的宫殿,还有那些被风沙掩埋了一半的街巷……
它们静静地矗立在那里,被岁月的黄沙,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死亡的颜色。
整座城,死气沉沉,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
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这……这是什么地方?”方蛮儿瞪大了眼睛,声音颤抖。
墨玉林咽了口唾沫,翻出手中的电子地图,手指颤抖着点了几下,然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地图上……没有这个地方!”
“这周围三百公里,应该都是无人区才对!怎么会出现一座古城?!”
方武死死盯着窗外那座被黄沙掩埋的古城,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能感觉到,那座古城里,弥漫着一股极其古老、极其阴冷、极其邪恶的气息!
那气息,比锁龙井的魔气,更加纯粹,更加古老!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
“嗷呜——!!!”
一声凄厉到极点、仿佛能穿透灵魂的狼嚎声,突然从那座古城的方向,冲天而起!
那声音,尖锐,悠长,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与暴虐!
紧接着。
第二声!
第三声!
无数道狼嚎声,如同潮水般,从古城的四面八方响起,汇聚成一股恐怖的声浪,穿透了漫天的风沙,狠狠地砸进了车厢里每一个人的耳中!
“呜——!!!呜——!!!呜——!!!”
方武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死死盯着窗外那座古城,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众人的心头:
“妖狼!”
凌沧澜那柄原本随意拎在手中的汉剑,在这一刻,“锵”地一声,完全出鞘!
他脸上的玩世不恭,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战意!
他盯着窗外,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一字一顿地说道:
“看来,昆仑还没到……”
“就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来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