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佛拳论道，刚柔之辩
第93章：佛拳论道，刚柔之辩
墨玉林那声惊呼，像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洞口前，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方武蹲下身，手指颤抖着，摸向右侧那块石印。
石印上的雕刻，历经千年风霜，已经有些模糊。
但那套拳架，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起手式，沉肩坠肘，含胸拔背。
第二式，拧腰转胯，力从地起。
第三式，挨崩挤靠，硬打硬进！
这是……八极拳。
方武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从小跟着爷爷练的就是这个。
可是，这套拳架，比他爷爷教他的，更加古朴，更加凶悍，每一个动作里，都透着一股子开天辟地般的蛮横与霸道！
这印，是八极前人刻的。
方武抬起头，看向释无妄，眼神复杂：
千年前，我八极一脉的前辈，来过秦岭。
释无妄双手合十，目光落在左侧那块刻满罗汉的石印上，微微一叹：
阿弥陀佛。
佛门典籍有载，千年前，秦岭地脉崩裂，一头千年玄熊自地底深渊爬出，屠戮生灵，血流成河。
当时，佛门一位高僧，与一位八极拳宗师，联手至此。
高僧以愿力镇其魂，宗师以拳意锁其形，两人合力，布下这佛道双印，将玄熊镇压于此。
他说着，看向方武，眼神里多了一丝感慨：
没想到，千年之后，轮回流转，八极一脉的传人，与佛门弟子，竟又在此地重逢。
这或许，便是因果。
方武沉默了。
他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摇摇欲坠的暗金色光幕。
光幕上，裂纹如同蛛网，还在慢慢蔓延。
洞穴深处，那头玄熊的咆哮声，一声接着一声，震得整片山谷都在发抖。
方组长！
赵铁山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凑过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不能再等了！那畜生撞得越来越猛！最后一道封印，最多再撑半个时辰！
咱们赶紧灌力稳印吧！再拖下去，大家都得玩完！
方武眉头一拧，就要上前。
然而，释无妄却伸出手，拦住了他。
方施主，且慢。
和尚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双印之事，不可鲁莽。
佛道双印，一主刚，一主柔。需两人同时灌力，刚柔并济，阴阳交汇，方能稳住。
但贫僧与施主，素昧平生。你的拳，走的是至刚至阳的路子；贫僧的力，走的是慈悲柔和的路子。
两条路子，截然相反。
若我们彼此不知对方的劲力走向，贸然灌力，刚柔相冲，非但稳不住封印，反而会加速它的崩塌！
赵铁山一听，脸都绿了：那……那怎么办？！
释无妄看向方武，双手合十：
需先印证。
你我二人，以拳试手，摸清彼此的劲力路子，找到刚柔交汇的那个点。
唯有如此，灌力之时，方能同频共振，刚柔相济。
方武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的声响，咧嘴一笑：
以拳试手？
行啊！老子正想领教领教，佛门的体术，到底有啥门道！
……
洞口旁，有一块平整的青石。
两人盘膝坐下。
凌沧澜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柄折扇，地一声打开，靠在一棵古松上，摇着扇子，笑眯眯地准备看戏。
方蛮儿、林玉娇、墨玉林、白晓燕，也都退到了一旁，紧张地看着。
和尚，先说说的。
方武盘膝坐着，大马金刀，毫无拘束：
你们佛门的体术，讲究个啥？
释无妄微微一笑，声音清朗平和：
佛门体术，以慈悲为根，以愿力为用。
就拿贫僧修行的罗汉伏虎拳来说——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这套拳，看似是，降伏外在的猛虎。
实则，伏的是心中猛虎。
人心中，有贪、嗔、痴三毒，如三头猛虎，日夜噬咬本心。
拳出之时，刚为表，柔为里。以刚猛之势震慑外魔，以慈悲之柔降伏内心。
能降伏其心，方能降伏外力。
方武摸了摸下巴，咂了咂嘴：
说的是挺玄乎。
那你看我这八极呢？
释无妄转过头，看着方武，目光灼灼：
八极者，八方极远之地也。
拳打八方，劲发四面，挨崩挤靠，硬打硬进。
这套拳，没有虚招，没有花哨，每一招，都是直取要害，以命搏命。
它主杀伐，主刚烈，是天下间，至刚至阳的拳法之一。
施主你身负纯阳之体，又修《八极镇血诀》，拳意如烈日当空，阴邪辟易。
这股刚，是真正的刚。刚到了骨头里。
方武听得咧嘴直乐，一拍大腿：
对！就是这个理！
我八极拳，不讲那些弯弯绕绕，就是干！
他娘的，遇着邪祟，一拳轰过去，轰不死，就再来一拳！
释无妄莞尔：
那便以拳印证。
看看是施主的刚，能破贫僧的柔。
还是贫僧的柔，能化施主的刚。
两人站起身，走到空地中央，相对而立。
施主，请。
和尚，你先来！方武摆开架势，拳甲暗金光芒一闪，让老子开开眼！
释无妄也不推辞。
他双手合十，深深一拜。
然后，拉开架势。
那一瞬间，方武瞳孔骤缩！
只见释无妄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
原本温和如春风的气息，瞬间化作了一尊怒目金刚！
他的僧衣无风自动，皮肤下，那层淡金色的佛光，骤然亮起，将他整个人，映照得如同庙宇中降魔的罗汉！
罗汉伏虎拳——第一式，罗汉撞钟！
释无妄低喝一声，一步踏出。
他的拳，大开大合，带着一股恢弘磅礴的气势，直逼方武面门！
这一拳，看起来刚猛无俦，像是座大山压过来！
方武眼神一凛，不闪不避。
右拳拳甲瞬间覆盖，洗髓境的纯阳气血，混合着骨髓深处的金色阳火，轰然爆发！
八极——崩拳！
双拳，狠狠撞在一起！
然而——
预想中硬碰硬的巨响，并没有出现。
方武只觉得，自己那足以崩碎岩石的拳劲，在接触到释无妄拳锋的瞬间，就像是泥牛入海，又像是打进了一团极其柔韧的棉花里！
他那股刚猛的崩劲，被释无妄拳锋上附着的一股柔和、绵密、却又坚韧无比的劲力，一点点地开，顺着两人的手臂，卸向了四面八方！
咔咔咔！
方武脚下的青石板，因为承受不住那股被卸掉的力道，瞬间龟裂开来！
而释无妄，却纹丝不动！
好家伙！
方武眼睛一亮，非但没退，反而兴奋得大吼一声：
和尚，你这拳，能卸力？！
阿弥陀佛。
释无妄收回拳，双手合十，但那张温和的脸上，却闪过一丝惊色：
施主，你的拳……
他摊开自己的右手手掌。
只见他的掌心，一片通红，甚至隐隐有灼烧的痕迹！
纯阳如烈日。释无妄轻叹，贫僧的柔劲，能化开你的崩劲，却化不掉你这股灼热的阳火。它顺着力道反烧过来，烫得贫僧手心发麻。
你这气血，是天下阴邪的克星。
有意思！再来！
方武大吼一声，主动欺身而上！
这一次，他动了真格的。
八极——顶心肘！
他矮身进步，肘尖如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撞向释无妄的胸口！
这一招，短促，暴烈，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完全是硬进硬打的搏命招式！
释无妄眼神一凝，双手合十，然后骤然化为掌，以柔劲迎上。
肘掌相交。
释无妄的柔劲，再次试图开方武的肘劲。
但这一次，方武的力道更猛，阳火更烈！
嗤啦！
释无妄身上的灰色僧衣，被方武肘尖上附着的阳火，灼烧出一道焦痕，僧衣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那层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皮肤！
阿弥陀佛，好烈的火。
释无妄赞了一声，脚下步子一错，整个人如同随风摆动的柳枝，顺着方武的肘劲，飘然退开三步，将那股狂暴的力道，卸得一干二净。
再来！猛虎硬爬山！
方武越打越兴奋。
他双腿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下山猛虎，右拳拳甲金光暴涨，带着焚尽一切的阳火，朝着释无妄的胸口，轰然砸下！
这一拳，是他洗髓境之后，至刚至烈的一拳！
释无妄不敢大意。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浑身佛光大盛，那层淡金色的皮肤，光泽更盛，宛如一尊真正的金身罗汉！
罗汉伏虎拳——伏虎式！
他双臂交叉，硬接方武这一拳！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狂暴的气浪，向四面八方席卷，将周围的落叶和尘土，尽数掀飞！
释无妄的双脚，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足足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
而方武，也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倒退了三步，整条右臂，一阵发麻。
但两人的眼神，却都亮得吓人！
痛快！
方武甩了甩发麻的手臂，放声大笑：
和尚！你这柔劲，有点意思！像水，看着软绵绵的，可真要被它缠上，能磨穿石头！
释无妄也稳住身形，双手合十，回了一礼，眼中满是惊叹：
施主的刚，才是真刚。
贫僧的柔，只能卸力，却破不了你这股至阳之气。
你的拳意，如烈日当空，阴邪辟易。贫僧的金身，在阳火灼烧之下，竟也隐隐作痛。
这便是八极拳的霸道么……贫僧，今日算是领教了。
两人相视一笑。
一个刚到了骨头里，拳出如烈日，至刚至阳。
一个柔进了血里，劲发如流水，能化千斤。
这一番切磋，虽未分胜负，却让两人，彻底摸清了彼此的劲力路子。
哈哈哈！
一旁的凌沧澜，摇着折扇，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开口点评道：
妙啊！
肌肉兄台，你这八极拳，是硬桥硬马，崩炸如雷，一往无前，是天下间最锋利的矛！
而无妄大师这罗汉拳，是绵里藏针，柔中带刚，能卸能化，是天下间最坚固的盾！
你俩这哪是切磋，分明是矛与盾的碰撞！
他说着，折扇一合，笑眯眯地看着两人：
一个刚到了骨头里，一个柔进了血里。
你俩要是合一块儿……
咔——！！！
然而，凌沧澜的话还没说完。
一声极其刺耳的、仿佛玻璃碎裂般的脆响，突然从洞口方向，炸响！
众人脸色骤变，猛地转头！
只见那道本就布满裂纹的暗金色光幕，在这一刻，又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缝隙之中，浓稠如墨的煞气，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疯狂外涌！
吼——！！！
洞穴深处，那头千年玄熊的咆哮声，陡然变得更加暴虐，更加凶戾，震得整座山谷，都在簌簌发抖！
不好！
赵铁山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封印……封印要彻底崩了！那畜生要冲出来了！
方武眼神一凛，猛地收起了笑容。
他转过头，看向释无妄，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刚与柔，矛与盾。
印证完毕。
该干活了。
方武大步走到洞口前，右拳拳甲暗金光芒暴涨，金色阳火在拳锋上跳跃，照亮了他那张坚毅的脸。
和尚。
他咧嘴一笑，露出那口标志性的白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沉稳：
印证完了。
该去会会那头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