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新政深入·土地

第134章 新政深入·土地

腊月初一,一场初雪悄然降临江陵。

雪花不大,细细碎碎地飘着,落在青瓦上,落在石板路上,很快就化了。但寒意是真的,街上的行人都裹紧了衣裳,步履匆匆。

府衙前,却聚集了一大群人。

不是闹事的,是来看告示的。

新贴出的告示,标题是《江陵府田亩新策》,洋洋洒洒数千字,盖着鲜红的府衙大印和行政公署的章。

识字的大声念着,不识字的竖着耳朵听。

“……为整顿田亩,安抚民生,特颁新策如下:

第一条:清查田亩。即日起,全府境内所有田产,无论官田、民田、寺庙田、义田,皆需重新丈量登记。隐匿不报者,一经查实,田产充公。

第二条:规定租率。凡佃农耕种,田租最高不得超过收成四成。严禁额外加租、押租、预租等苛例。违者重罚。

第三条:鼓励开荒。城外无主荒地,准百姓开垦。开垦十亩以下者,三年免赋;十亩至五十亩,五年免赋;五十亩以上,七年免赋。开垦所需种子、农具,可由府衙借贷,年息一成。

第四条:官田租佃。府衙所有官田,及查抄充公之田产,设立‘官田租佃’。无地或少地农户,可申请租种,租金为收成三成,租期十年,可续租。

第五条:限制兼并。凡一户田产超过三百亩者,新增田产需报备,并缴纳‘累进田税’:三百至五百亩部分,每亩加征一成;五百至一千亩部分,加征两成;千亩以上部分,加征三成。

第六条:保障佃权。佃农按时交租,无重大过失者,田主不得随意撤佃。撤佃需提前一年告知,并补偿佃农投入。

第七条:设立田亩司。专司田亩丈量、登记、纠纷调处等事宜……”

告示念完,人群安静了片刻。

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四成租?真的假的?我租王老爷的地,一直都是六成啊!”

“开荒免税?还有种子借?”

“官田三成租?这……这比租私田便宜多了!”

“三百亩以上要加税……这是要动真格的啊!”

人群中,有人欢喜有人愁。

贫苦农户喜形于色,他们看到了希望——租子降了,开荒有扶持,甚至能租到便宜的官田。

但地主们脸色铁青。几个穿着绸缎衣裳的人悄悄退出人群,急匆匆往家赶。

“疯了!林总办这是要断我们的根啊!”

“四成租?这让我们喝西北风去?”

“还有那累进税……这是逼着我们卖地啊!”

消息如野火般传遍全城。

当天下午,就有十几个地主联袂来到府衙,要求面见林凡。

接待他们的是钱谦。

“诸位请坐。”钱谦很客气,“林总办正在议事,诸位有何事,可先与老夫说。”

为首的是城南赵家的家主赵元礼,五十多岁,在江陵有田八百亩,是数得着的大地主。

“钱先生,”赵元礼强压怒气,“这田亩新策……是否太急了?四成租率,恐怕难以推行啊。”

“为何难以推行?”钱谦平静地问。

“这……自古以来,租率都是五成六成,有的甚至七成。”赵元礼道,“突然降到四成,田主们收入大减,如何维持家业?”

“那佃农呢?”钱谦反问,“租率五六成,他们交了租,剩下的够吃吗?一年到头辛苦,连温饱都难,这样的租率,合理吗?”

赵元礼一滞。

“还有,”钱谦继续道,“新策并非一味压租。开荒免税,是给田主们机会——荒地开垦出来,头几年免税,收益全归自己。官田租佃,租金三成,也是给佃农一条活路。至于累进税……田产超过三百亩的,在江陵有几个?诸位都是富户,多纳些税,支援府库,也是应该的。”

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新策不会改。

“可……可这样会乱啊!”另一个地主急了,“佃农们要是都去租官田,我们的地谁种?”

“那就降租。”钱谦淡淡道,“降到四成,自然有人种。或者自己种,或者雇长工。办法总比困难多。”

见钱谦态度坚决,地主们知道说不通,悻悻离去。

但他们不会轻易罢休。

接下来几天,暗流涌动。

有地主暗中串联,准备抵制新策。有佃农被威胁,敢去申请官田就收回租地。甚至有谣言说,新策只是暂时的,等风声过了就会改回去。

林凡早有预料。

腊月初五,田亩司正式挂牌成立。

司长是原来府衙户房的一个老书吏,叫周正,为人正直,熟悉田亩事务。副司长是肖月推荐的一个老农,叫陈老实,种了一辈子地,对农田了如指掌。

田亩司设在府衙东侧一座独立的院落里。挂牌当天,门口就排起了长队——大多是来咨询的农户。

“官爷,我想开荒,怎么申请?”

“我家租的李老爷的地,今年收成不好,交完租就不够吃了,能不能减租?”

“我想租官田,要什么手续?”

书吏们耐心解答,登记造册。

但阻力也随之而来。

腊月初八,田亩司派出的第一支丈量队,在城北李家村遇到了麻烦。

李家村大半田地都是地主李守财的。丈量队要丈量时,李守财带着几十个家丁拦住了去路。

“这是我李家的地,凭什么丈量?”李守财四十多岁,胖得像座山,叉腰站在田埂上。

丈量队的队长是个年轻书吏,叫刘文,是行政公署新招募的。他出示公文:“奉府衙令,全府田亩重新丈量登记,请李老爷配合。”

“配合?”李守财冷笑,“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是不是想多收税?我不量!”

“李老爷,这是新政规定,所有人都要丈量。”刘文耐心解释。

“规定?谁的规定?林总办?他一个外来户,凭什么管我们李家的事?”李守财声音更大,“乡亲们,你们说是不是?”

他身后的家丁和部分佃农跟着起哄。

场面僵持不下。

消息传回府衙,林凡没有立刻派人弹压,而是让田亩司先撤回来。

“不急。”他对钱谦说,“让子弹飞一会儿。”

子弹?钱谦不懂这个词,但明白林总办的意思——先观察。

果然,接下来几天,类似事件在好几个村庄发生。地主们似乎达成了默契,联合抵制丈量。

腊月十二,事情有了转机。

城南张庄的一个老佃农,叫张老根,偷偷来到田亩司。

“官爷……我……我想租官田。”他畏畏缩缩地说。

“张庄不是有地吗?”接待的书吏问。

“有……但租子太高,六成。”张老根声音发颤,“今年收成不好,交完租,家里就没米下锅了。我想租官田,三成租,还能活。”

“那你现在租的地怎么办?”

“我……我想退租,但李老爷不让,说敢退就打断我的腿。”张老根眼圈红了,“可我实在活不下去了啊……”

书吏记录下情况,上报给周正。

周正又报给林凡。

“机会来了。”林凡道,“传令赵虎,派一队士兵,护送张老根去退租。再派丈量队,丈量李家的地。”

腊月十三,一支二十人的新华团士兵,护送张老根回到张庄。

李守财听说后,又带着家丁来拦。

但这次,他面对的是持枪的士兵。

“奉林总办令,护送张老根办理退租手续。”带队的排长声音洪亮,“任何人不得阻拦!”

李守财看着那些乌黑的枪口,腿有些发软。

“你……你们这是以势压人!”

“李老爷若觉得不公,可去府衙申诉。”排长平静道,“但现在,请让开。”

士兵们上前,家丁们吓得连连后退。

张老根在李家的佃契前,颤抖着手按了手印,退了租。

然后,丈量队开始丈量李家的田地。

李守财眼睁睁看着,却不敢再阻拦。

消息很快传开。

地主们慌了。

他们意识到,林凡这次是来真的。而且,他有兵,有刀把子。

硬抗,抗不过。

腊月十五,林凡在府衙召开地主座谈会。

二十几个大地主都来了,个个面色凝重。

“诸位,”林凡开门见山,“田亩新策,势在必行。我知道诸位有顾虑,但请听我一言。”

他站起身,走到挂着的江陵地图前。

“江陵府有多少人口?三十万。有多少田地?不到两百万亩。平均每人不到七亩地。但实际情况呢?少数人占着大量田地,多数人无地或少地。这样的局面,能长久吗?”

地主们沉默。

“佃农租你们的地,交五六成租,一年辛苦,温饱都难。他们活不下去,就会逃荒,就会为匪。到时候,谁来种地?你们的地谁来耕?”

“新策规定四成租,是给佃农一条活路,也是给你们一条活路。佃农能活,才有人种地。有人种地,你们才有收成。”

“开荒免税,是给你们的新机会。城外荒地不少,开垦出来,头几年收益全归自己,不比收租差。”

“至于累进税……田产超过三百亩的,在座各位都是。多纳些税,支援府库,用来修水利,办教育,保治安。这些事做好了,江陵繁荣了,大家的生意都好做,不是吗?”

一番话,软硬兼施。

既讲道理,也暗示了不配合的后果。

地主们面面相觑。

最后,赵元礼叹了口气:“林总办说得在理。只是……这租率,能否再商议?四成确实太低了。”

“四成是上限。”林凡态度坚决,“但诸位若配合新政,府衙会在其他方面给予扶持。比如,工坊招工优先考虑你们的子弟,商税给予优惠,子女入实学书院优先录取。”

这是胡萝卜加大棒。

地主们权衡利弊,知道硬抗不过,只能接受。

座谈会后,抵触情绪明显减弱。

丈量工作得以推进。

腊月二十,第一份完整的田亩登记册完成。

结果显示:江陵府实际田亩比原册多出三成——都是地主们隐匿的。

按照新策,隐匿田产要充公。

但林凡没有一刀切。

他宣布:隐匿田产,只要主动补报,并补交三年赋税,可不予追究。若继续隐匿,一经查实,全部充公。

这个政策一出,地主们纷纷补报。

短短十天,府库就收到了五万多两银子的补税款。

腊月二十五,官田租佃正式开始。

第一天,就有三百多户无地或少地农户申请。经过审核,两百户获批,每户租种官田十到二十亩不等。

租佃仪式在府衙前举行。

林凡亲自为第一批佃农发放租契。

张老根也在其中。他捧着那张盖着大印的租契,手一直在抖。

“林总办……谢谢……谢谢您……”他老泪纵横,“我一家老小,有活路了……”

这一幕,被很多人看到。

消息传开,更多佃农看到了希望。

而那些地主,看到佃农们真的能租到便宜的官田,知道再不降租,就没人种他们的地了,纷纷开始主动降租。

到了腊月底,江陵府的田租,普遍降到了四成左右。

虽然还有地主暗中抵触,但大势已成。

土地改革,这个封建时代最敏感、最困难的问题,在江陵,迈出了第一步。

虽然只是第一步,虽然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

但至少,开了个头。

腊月三十,除夕。

府衙后院,林凡和几个核心成员一起吃年夜饭。

“公子,这土地新策,推行得比预想的顺利。”钱谦感慨。

“只是开始。”林凡很清醒,“触动的是地主利益,但真正要解决的,是土地分配问题。官田租佃只是过渡,最终要让耕者有其田。”

“耕者有其田?”肖月轻声重复这个词。

“对。”林凡点头,“农民有自己的地,才真正有积极性。但这事急不得,要慢慢来。”

肖月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这个年轻人,要做的事,一件比一件大,一件比一件难。

但他似乎从不怕。

“总办觉得,需要多久?”她问。

“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林凡望着窗外的夜空,“但总要有人去做,总要有个开始。”

窗外,雪花又开始飘了。

但屋子里很暖。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而江陵的新政,也在这一刻,进入了一个更深的层面。

触动封建根基的土地改革,已经启动。

虽然前路漫漫,但至少,第一步,稳稳地踏了出去。

这就够了。

因为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而这个足下,已经站在了正确的方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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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归来:我从古代君临现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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