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蛮族南下·前锋接触
十月初三,霜降。
汨罗江上游,北岸的丘陵间,晨雾如纱。
张老根蹲在挖了一半的壕沟里,哈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他是桂阳军第二师第三营的一个什长,手下管着十个兵。此刻,他正和弟兄们一起,抢修最后一段工事。
“快点!再挖深半尺!”张老根催促着,“林总办说了,蛮子的马蹄子快得很!”
一个年轻士兵嘀咕:“什长,咱们守的这地方,水这么急,蛮子真能过来?”
“你懂个屁!”张老根瞪眼,“林总办说能过来,就一定能过来!快挖!”
正说着,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斥候兵从雾中冲出,滚鞍下马,脸色惨白:“来了!蛮子来了!至少三千骑,离这儿不到十里!”
张老根浑身一颤,但还是强作镇定:“吹号!准备迎敌!”
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在江边响起。
桂阳军第二师五千人迅速进入阵地。他们守的是汨罗江上游最窄的一段,江面宽不过五十丈,但水流湍急,水下暗礁密布。按林凡的部署,这里应该是蛮军主攻方向之一。
师长是刘大眼的心腹刘彪,此刻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举着单筒望远镜向北望。
雾渐渐散开。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线。
那道黑线在移动,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是骑兵。
数千骑兵,排成松散但严密的队形,正朝江边压来。马蹄声如闷雷,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他娘的……真来了……”刘彪咽了口唾沫。
他虽然骄横,但没打过这样的大仗。以前桂阳军打的都是剿匪、平叛,最多几千人。可眼前这阵势……光是前锋就有三千骑,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
“师长,怎么办?”副官声音发颤。
“按……按预案办。”刘彪努力稳住声音,“第一道防线准备,火枪手上,弓箭手预备。等他们到江边再打。”
命令传下去。
阵地上,士兵们握紧了武器。火枪手装填弹药,弓箭手搭箭上弦,长矛手竖起长矛。
所有人都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黑线。
江对岸,蛮军前锋在距江岸三百步处停下。
为首的将领是个满脸刀疤的壮汉,叫兀术,是蛮族大汗阿史那的侄子。他勒住马,眯眼看着对岸的工事。
“将军,汉人有了准备。”副将道,“看那壕沟、拒马,像是新修的。”
兀术冷笑:“准备?一群绵羊,再准备也是绵羊。传令,第一队试探渡江!”
五百骑兵下马,脱去皮甲,只穿单衣,扛着简易木筏,冲向江边。
江对岸,刘彪看着这一幕,手心全是汗。
“开……开火吗?”
“再等等。”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彪回头,见是林凡派来的督战官——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军官,叫陈平。
“陈督军,这……”
“等他们下到水里。”陈平静静道,“水急,他们站不稳,正是好靶子。”
刘彪咬牙:“听陈督军的!”
蛮军开始渡江。
湍急的江水立刻给了他们下马威。几个士兵刚下水就被冲倒,木筏在漩涡中打转。但蛮军确实悍勇,硬是顶着水流,一点点往对岸挪。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最前面的蛮兵已经能看清对岸汉兵的脸了。
“放!”
刘彪终于下令。
砰!砰!砰!
第一排火枪齐射,白烟弥漫。
江中,十几个蛮兵应声倒下,鲜血染红江水。
但更多的蛮兵继续前进。
“第二排,放!”
又是一轮齐射。
蛮兵又倒下一片。
可他们离岸边只剩十步了。
“弓箭手!放箭!”
数百支箭矢抛射而出,落入江中。
这一次效果更差——江水湍急,蛮兵又在水里晃动,箭矢大多落空。
“长矛手准备!”刘彪拔出刀,“他们要上岸了!”
果然,最前面的几十个蛮兵已经冲上滩头,挥舞着弯刀扑向壕沟。
张老根在壕沟里,看着一个蛮兵狞笑着冲过来,腿都软了。但他想起识字班先生教的:“蛮子来了,你退一步,你爹娘就危险一步。”
他一咬牙,挺起长矛:“弟兄们,跟他们拼了!”
白刃战爆发。
桂阳军虽然训练不足,但仗着工事和人数优势,硬是挡住了第一波登陆的蛮兵。
滩头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张老根一矛捅穿了一个蛮兵的肚子,那蛮兵临死前挥刀砍来,在他肩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啊——”张老根惨叫,但还是咬牙拔出长矛,又刺向另一个蛮兵。
这时,江对岸传来号角声。
兀术见第一队损失惨重,下令撤退。
剩下的两百多蛮兵狼狈退回北岸。
第一轮接触,桂阳军赢了。
但代价惨重。
滩头上躺着上百具尸体,其中大半是桂阳军的。张老根的什,十个人死了四个,伤了三个,只剩三个还能站。
“我们……赢了?”一个年轻士兵喃喃道。
张老根捂着流血的肩膀,看着江对岸重新集结的蛮军,心中没有丝毫喜悦。
因为那边,又有一队骑兵下马了。
这次,是一千骑。
同一时间,岳阳总指挥部。
林凡接到了汨罗江的战报。
“桂阳军伤亡三百,击退蛮军五百前锋。”徐渭念完战报,补充道,“但蛮军主力未动,第二波攻击即将开始。”
赵虎急道:“总办,刘彪那边撑不了多久。要不要派援军?”
林凡盯着地图,摇头:“不。”
“可是……”
“现在派援军,桂阳军就会有依赖心理。”林凡道,“我要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少战斗力。也要让蛮军知道——咱们的每一道防线,都不好啃。”
他顿了顿:“不过,可以给他们些支援。调一个炮营过去,再送一批弹药。告诉刘彪,只要能撑过今天,记他大功。”
“是!”
命令很快传到汨罗江防线。
当刘彪看到二十门火炮和大量弹药运到时,精神一振。
“总办没忘了咱们!”他对部下说,“弟兄们,好好打!打完了,重重有赏!”
炮营迅速布置炮位。二十门后装炮架在第二道防线上,炮口对准江面。
这时,蛮军的第二波攻击开始了。
一千蛮兵分成三队,同时从三个渡口渡江。这次他们学聪明了,用绳索串联木筏,互相照应。
“放!”
炮营指挥官一声令下。
轰!轰!轰!
炮弹呼啸着划过江面,落在蛮军队形中。
开花弹在空中爆炸,铁珠如雨洒下。
江面上,顿时一片惨状。木筏被炸碎,士兵被铁珠打成筛子,鲜血把江水染成暗红。
一轮炮击,蛮军就损失了上百人。
但蛮军确实悍勇,剩下的继续前进。
“火枪手,预备——”刘彪这次镇定了许多,“等他们到五十步再打!”
蛮军顶着炮火,终于冲到五十步内。
“放!”
火枪齐射,弹雨如泼。
冲在最前的蛮兵成片倒下。
但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冲。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又到了滩头白刃战的时候。
这次蛮军更多,更凶。
桂阳军虽然有了火炮支援,但步兵素质差距太大,防线开始动摇。
“顶住!顶住!”刘彪亲自挥刀砍翻一个蛮兵,但更多的蛮兵涌上来。
眼看防线要崩溃——
呜——
江面上突然传来汽笛声。
三艘蒸汽战船从下游驶来,舰炮喷出火舌。
炮弹在滩头蛮军队形中炸开,瞬间清出一片空地。
“是水师!咱们的水师!”桂阳军士气大振。
战船上的水兵用火枪向滩头射击,压制蛮军。
趁这个机会,桂阳军重整阵线,把冲上滩头的蛮兵又压了回去。
第二轮攻击,又被打退了。
傍晚,蛮军停止进攻。
汨罗江防线守住了,但伤亡惨重:桂阳军伤亡一千二百人,占兵力的四分之一。蛮军伤亡约八百人,看似少些,但他们只是前锋。
刘彪清点完伤亡,脸色惨白。
一天,就损失了四分之一。
照这个速度,四天就打光了。
“师长,总办电报。”陈平递上一份电文。
刘彪接过,上面只有一句话:“打得不错,坚持三天,援军必到。”
三天……
刘彪看着满地的伤员,咬咬牙:“回电:末将必死守三日!”
他知道,这是投名状。
打得好,战后有赏;打不好,死路一条。
没有退路了。
岳阳总指挥部。
林凡看着战报,面色凝重。
“一天伤亡四分之一……桂阳军撑不了几天。”徐渭道。
“不用几天。”林凡指着地图,“蛮军主力还没动。今天只是试探。等他们摸清咱们的虚实,真正的进攻才会开始。”
他顿了顿:“不过,这一仗还是有收获的。”
“收获?”
“第一,验证了咱们的防线有效——蛮军骑兵在江防面前,威力大减。”
“第二,锻炼了桂阳军。虽然伤亡大,但活下来的,就是老兵了。”
“第三,”林凡眼中闪过寒光,“让蛮军知道,汉人不是好惹的。”
他站起身:“传令各防线,加强戒备。蛮军可能会在其他地方试探。特别是洞庭湖西岸、湘江口,要严防死守。”
“是!”
命令传下。
长江防线,全线进入战备状态。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只是开始。
真正的血战,还在后头。
但至少,第一仗赢了。
虽然赢得很惨,但赢了。
这给了所有人信心——
蛮军不是不可战胜的。
只要方法对,只要敢拼命。
汉人,也能挡住铁蹄。
林凡走到窗前,看着北方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那里,蛮军大营篝火点点,如繁星落地。
二十万铁骑,就在对面。
这一仗,才刚刚开始。
但他相信,只要坚持住,只要不放弃。
胜利,终将属于汉人。
属于这片土地上,每一个不屈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