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诱敌深入
十月初五,汨罗江防线第三天。
桂阳军的阵地已是一片狼藉。壕沟多处被冲破,拒马七零八落,滩头上到处是尸体——有蛮兵的,更多的是桂阳军自己的。
刘彪左臂缠着绷带,那是昨天白刃战留下的伤。他站在残破的了望台上,用单筒望远镜看着北岸。
蛮军大营连绵数里,炊烟袅袅。三天来,蛮军发动了七次进攻,每次都被击退,但每次也都让桂阳军付出惨重代价。五千人的第二师,现在能战的不足三千。
“师长,总办急电。”陈平又送来一份电文。
刘彪接过,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电文很短:“放弃汨罗江防线,撤往二十里外青龙岗预设阵地。沿途可稍作抵抗,诱敌深入。”
“放弃防线?”刘彪不敢相信,“咱们死了两千弟兄守下来的防线,说放弃就放弃?”
陈平静静道:“总办说了,这是诱敌之计。蛮军骑兵在江边施展不开,要引他们到开阔地带,用火炮解决。”
“开阔地带?”刘彪急了,“那咱们不是更吃亏?骑兵在开阔地冲锋,咱们挡得住吗?”
“青龙岗地形特殊,”陈平展开一张地图,“三面环水,只有一条窄路通进去。蛮军骑兵进去容易,出来难。而且,总办在那里布置了重炮阵地。”
刘彪盯着地图看了半天,终于明白林凡的用意。
这是要用桂阳军当诱饵,把蛮军引进死亡陷阱。
“可咱们……”他看看手下残存的士兵,“这点人,能撤出去吗?”
“能。”陈平肯定道,“总办已派第一师一个团来接应。今晚子时,趁夜撤退。记住——要装作溃败,但不能真溃。要让蛮军觉得咱们是撑不住了才逃,而不是有计划撤退。”
刘彪深吸一口气:“明白了。”
他转身对副官下令:“传令各营,今晚子时,分批撤退。记住——走的时候扔些旗帜、武器,装得像点。但不能乱,谁乱我砍谁的头!”
“是!”
子时,月黑风高。
桂阳军开始悄悄撤退。他们扔下了部分旗帜,遗弃了一些破烂的武器、锅灶,甚至还故意在营地里留下几处未熄灭的篝火。
北岸,蛮军大营。
兀术正在帐中饮酒。三天进攻,损失了两千多人,却拿不下一个小小的江防据点,这让他憋了一肚子火。
“将军!”斥候冲进大帐,“汉人……汉人跑了!”
“什么?”兀术霍然起身。
“江对岸营地空了!只留下些破烂,人都往南跑了!”
兀术大步走出营帐,举目南望。果然,对岸营地死寂一片,只有几处篝火在风中摇曳。
“追!”他毫不犹豫。
“将军,小心有诈。”副将提醒。
“有诈?”兀术冷笑,“汉人最擅长的就是逃跑。你看他们这三天死了多少人?撑不住了,自然要跑。”
他翻身上马:“传令,全军渡江,追击!我要让这些汉人知道,逃跑的下场是什么!”
蛮军开始大规模渡江。
由于桂阳军放弃了抵抗,渡江异常顺利。不到一个时辰,五千蛮军骑兵全部过江,稍作整顿后,开始向南追击。
前方,桂阳军“溃逃”的痕迹很明显——丢弃的旗帜、武器、粮袋,甚至还有伤兵——当然是伪装的。
“快!别让他们跑了!”兀术兴奋地挥舞弯刀。
蛮军骑兵纵马疾驰,马蹄声如雷。
但他们不知道,就在前方二十里,一个死亡陷阱正在等待。
青龙岗,其实不是一座山岗,是一片方圆十里的丘陵地带。三条小河在这里交汇,形成一片水网密布的洼地。只有一条官道从洼地中间穿过,两边都是沼泽和芦苇荡。
林凡早就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岗地最高处,六十门重炮已就位,炮口对准官道。炮兵阵地四周挖了深深的壕沟,设了拒马,还埋了地雷——虽然只是简陋的炸药包,但也够用。
岗地两侧的丘陵上,埋伏着两个步兵团,装备的全是新式后装枪。他们躲在挖好的散兵坑里,身上盖着草皮树枝,不走到跟前根本发现不了。
更绝的是水网——林凡让工兵营在上游筑坝蓄水,必要时可以开闸放水,把洼地变成一片汪洋。
此刻,林凡就站在岗顶的指挥所里,拿着望远镜看着北方。
“报告总办,蛮军已过汨罗江,正往这边来。”参谋汇报。
“桂阳军呢?”
“已进入预设路线,蛮军紧追不舍,相距不到五里。”
林凡点头:“好。告诉刘彪,再坚持五里,到岗前两里处,就可以加速摆脱。接应部队在岗南等着他们。”
“是!”
命令通过旗语传下去。
前方,刘彪正带着残兵“狼狈逃窜”。
身后,蛮军骑兵越来越近。
“师长,他们追上来了!”一个士兵惊慌道。
刘彪回头看了一眼,咬牙:“再跑快点!马上就到了!”
其实不用他说,士兵们都在拼命跑——虽然知道是诱敌,但被几千骑兵追着,谁心里不发毛?
五里路,对于骑兵来说转眼就到。
当桂阳军跑到青龙岗前两里时,蛮军前锋已追到一里内。
“散开!按预定路线散开!”刘彪大吼。
桂阳军突然分成数股,钻进了两侧的芦苇荡——那里有事先挖好的藏身洞。
兀术追到岗前,见汉军突然消失,勒住战马。
“将军,地形不对。”副将警惕地看着四周,“三面环水,只有一条路进来。这像是个……口袋。”
兀术也察觉到了危险。
但就在他犹豫时,岗顶突然升起三颗红色信号弹。
轰!轰!轰!
六十门重炮同时开火。
炮弹划破夜空,落在蛮军队形中。
开花弹在空中炸开,铁珠如暴雨般洒下。
刹那间,蛮军人仰马翻。
“有埋伏!”兀术大惊,“撤退!快撤!”
但晚了。
来时的那条官道上,突然响起爆炸声——工兵营引爆了埋在路上的炸药,炸断了退路。
两侧丘陵上,埋伏的步兵开火。火枪声如炒豆般响起,弹雨从两侧倾泻而下。
蛮军骑兵挤在狭窄的官道上,成了活靶子。
“下马!找掩护!”兀术还算冷静,下令下马作战。
但这里地形太差了。路两边不是沼泽就是芦苇荡,骑兵下马后行动不便,更无法发挥冲击力。
而岗顶的炮火还在持续。
一轮又一轮,炮弹像犁地一样把官道犁了一遍又一遍。
蛮军死伤惨重。
“将军,往东边撤!”副将指着东边一片看似干燥的洼地。
兀术别无选择,率残兵往东冲去。
但他们刚冲进洼地,就听到上游传来隆隆水声。
“不好!”兀术脸色大变。
洪水来了。
林凡开闸放水了。
积蓄了三天的河水奔腾而下,瞬间淹没了洼地。水深及腰,战马陷在泥泞中动弹不得,士兵更是寸步难行。
而这时,两侧的步兵开始推进。
他们排成散兵线,一边前进一边射击。陷入泥泞的蛮兵成了最好的靶子。
“投降不杀!”汉军用生硬的蛮语喊话。
一部分蛮兵扔掉了武器。
但兀术不甘心。他带着亲兵,拼命往南冲——那里水浅些,或许能冲出去。
眼看就要冲出洼地——
砰!
一声枪响。
兀术胸口绽开一朵血花。他低头看看胸前的血洞,又抬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岗顶上,林凡放下手中的狙击步枪——这是科学院特制的,有效射程五百步,整个江陵只有三支。
兀术从马上栽下,气绝身亡。
主将一死,剩下的蛮兵彻底崩溃。
或降或死。
天亮时,战斗结束。
五千蛮军前锋,全军覆没。死伤三千余,被俘一千五百。只有不到五百人趁乱逃脱。
而汉军方面,桂阳军伤亡四百余人,埋伏部队几乎无损失。
一场漂亮的歼灭战。
战后清点,刘彪看着满地的蛮兵尸体,恍如梦中。
三天前,他还是个被蛮军压着打的败军之将。
三天后,他却参与了一场完美的歼灭战。
“陈督军,”他找到陈平,声音发颤,“这……这都是总办计划好的?”
陈平点头:“从放弃汨罗江防线,到诱敌深入,到水淹洼地,都是总办的计策。”
刘彪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他这三天拼死抵抗,不过是个诱饵。
原来这两千弟兄的牺牲,都在林凡的算计中。
这感觉……很复杂。
但至少,赢了。
“回去好好休整。”陈平拍拍他的肩,“总办说了,桂阳军此战有功,所有伤亡将士从优抚恤,活着的都有重赏。”
刘彪苦笑:“赏不赏的……能活着就不错了。”
他看向岗顶指挥所的方向。
那里,林凡正和将领们分析战况。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更可怕。
但……也更有希望。
有这样的人在,或许真能打赢蛮族。
“传令,”刘彪对副官说,“把阵亡弟兄的名单整理好,送回老家。抚恤金……咱们桂阳出一份,再请总办出一份。”
“是。”
刘彪又看了一眼战场。
硝烟未散,血腥扑鼻。
但东方的天空,已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战争,还远未结束。
这一仗赢了,但蛮军主力还在。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但至少,开了个好头。
刘彪握紧拳头。
那就……继续打吧。
跟着林凡,把这该死的蛮子,赶回北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