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国立科学院成果展

兴华八年，正月初十。

启元城内张灯结彩，新年的喜庆尚未褪去，又一场盛事接踵而至。从西郊国家科学院到中央广场的长街两侧，彩旗猎猎，每隔十丈便有一名身穿深蓝色制服的青年学子手持国旗站立。街面洒扫一新，连道旁槐树的枝桠都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清晨，城门刚开，百姓便从四面八方涌向科学院。有扶老携幼的寻常人家，有结伴而行的学堂师生，有远道而来的商旅行人，还有数十位金发碧眼、高鼻深目的西洋使节——葡萄牙、荷兰、英国、法国的外交官们穿着隆重的礼服，在礼部官员陪同下缓步而行。

今日是新华共和国建国八周年纪念日，更是国立科学院首次面向公众的成果展。

科学院大门前，一方高达三丈的展板矗立，红底金字：“国家科学院首届成果展——科技兴邦，自强不息”。门前广场上，八门礼炮列队，炮身擦拭得锃亮。

辰时正，钟声响起。

科学院院长玄机子、政务院总理萧清月并肩走出大门。玄机子白发白须，一身深青色学袍，胸前佩戴着象征最高学术荣誉的“金齿轮勋章”。萧清月则穿着简朴的政务院制服，只在发间插了一支玉簪。

“开——展——”礼官高唱。

礼炮齐鸣，八响震天。

广场上响起排山倒海的欢呼。

展厅设在科学院新建的展览馆内。这是一座融合中西风格的两层建筑，青砖灰瓦的飞檐下是明亮的玻璃窗。馆内按学科分为八个展区：机械、电力、化工、军工、农业、地理、医学、基础科学。

人流如潮水般涌入。

第一个展区便让所有人停下了脚步。

展台上，一台奇特的机器正在运行。黄铜打造的机身上，数十个金属按键排列整齐，一根指针在刻满字母和数字的圆盘上跳动。机器旁立着一块牌子：“有线电报机——可实现五百里内文字即时传递”。

操作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科学院电气研究所研究员苏婉。她见人群聚集，便朗声说道：“诸位请看，这是我国自主研制的第一代电报机。现在，我将与设在中央广场的分站进行通信演示。”

她坐下，手指在按键上快速敲击。咔嗒、咔嗒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几乎同时，展台旁悬挂的一块小黑板上，另一台机器的指针开始跳动，旁边的助手迅速记录下指针指示的字母。

不到半盏茶功夫，助手举起一张纸：“已收到中央广场回复：‘恭贺成果展开幕，科学之光普照中华’。”

展厅内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惊叹。

“五百里！瞬间传信！”

“这比八百里加急还快！”

“天呐，这要是用在军情传递……”

西洋使节们更是面面相觑。英国副使约翰·哈里斯低声对葡萄牙大使曼努埃尔说：“电报技术在欧洲还处于实验阶段，中国人竟然已经实用化了？”

曼努埃尔苦笑：“而且看样子是他们自己研制的。”

第二个展区更加夺目。

展台中央，三盏形状各异的电灯正在发光。最左边是刺眼的电弧灯，中间是发出柔和白光的“启明一号”白炽灯，右边则是还在试验阶段的荧光灯管。

灯光下，一台半人高的蒸汽发电机正在运转，皮带带动铜线圈在磁场中旋转，发出嗡嗡的低鸣。

“这是直流发电机，可稳定输出一百伏电压。”讲解员是机械所副所长李铁匠，“电灯大家已经看到，但这只是开始。电力将用于驱动工厂机器、冶炼金属、甚至未来驱动车辆船舶。”

他按下开关，旁边一台小型电动机开始转动，带动一个小型车床切削金属。铁屑飞溅，一件零件渐渐成型。

“这就是电动机，将电能转化为机械能。”李铁匠高声说，“未来，我们的工厂将不再受水力、风力的限制，只要有电，机器就能运转！”

参观的人群中，几位江浙来的丝商眼睛发亮。他们立刻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工厂可以建在任何地方，可以日夜开工，生产效率将成倍提升。

而西洋使节们则脸色凝重。法国公使路易低声说：“蒸汽机时代还未完全到来，他们已经在布局电力时代。这个国家……走得太快了。”

化工展区略显神秘。

展台上陈列着几个玻璃器皿，里面装着白色晶体、无色液体和黑色粉末。牌子上的说明简洁而震撼：“合成氨样品——从空气制取氮肥与炸药原料”。

化工所所长赵明远亲自讲解：“诸位，这瓶白色晶体是硝酸铵，由合成氨制成，是高效的氮肥。同样重量的硝酸铵，肥效相当于二十倍农家肥。”

他举起另一瓶液体：“这是浓硝酸，制造火药和炸药的必需品。以往我们依赖智利硝石进口，现在可以自己生产。”

又指向黑色粉末：“这是新一代硝化棉无烟火药，威力比黑火药大五倍，且燃烧后烟雾极少。”

人群中，老农们盯着那瓶白色晶体，眼中充满渴望；而军工代表则紧盯着无烟火药，盘算着武器性能的提升。

荷兰使节范德贝克是位化学爱好者，他凑近仔细观察，然后问赵明远：“先生，你们的合成氨转化率是多少？”

“实验室最高达到百分之十八。”赵明远坦然回答，“中试装置正在建设，预计年内投产。”

范德贝克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这个数字已经接近欧洲最先进的水平。

军工展区戒备森严，但有专人引导参观。

展台上，三款新式枪械一字排开：后装填线膛步枪、轻机枪原型、半自动手枪。旁边是两门小口径速射炮。

军工所所长张铁锤拿起那支步枪：“这是‘兴华八年式’步枪，口径七点九毫米，弹仓容量五发，有效射程八百米，射速是前装枪的五倍。”

他示意助手装弹演示。只见助手拉开枪栓，装入桥夹，五发子弹瞬间压入弹仓。举枪瞄准，扣动扳机，砰！砰！砰！有节奏的射击声震耳欲聋。

“这是轻机枪原型，理论射速每分钟四百发。”张铁锤又指向另一挺武器，“虽然还在测试阶段，但已经展示了连续火力的潜力。”

西洋使节们脸色越来越难看。英国武官威廉上校仔细察看了步枪的枪机和膛线，低声对同伴说：“设计很成熟，加工精度很高。这支枪放到欧洲也是一流水平。”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火炮展区。速射炮的炮闩采用了先进的后膛装填机构，射速达到每分钟十五发。展板上的说明写着：“采用新型制退复进机构，大幅提高射击稳定性”。

法国武官喃喃道：“他们的军工体系……已经成型了。”

农业展区相对朴实，却最贴近民生。

展台上，几株作物标本格外醒目：沉甸甸的水稻穗、饱满的小麦穗、硕大的玉米棒、成串的红薯。牌子说明：“高产作物推广成果——红薯亩产三千斤，玉米亩产八百斤，良种水稻亩产五百斤”。

农业所所长王老汉——就是那位种了一辈子的老把式——正用朴实的语言向农民们讲解：

“这红薯，从南洋引进，耐旱耐瘠，山坡地、沙土地都能种。一亩地能收三千斤！晒成薯干，够一家人吃大半年！”

他举起玉米：“这玉米，也是外来的，但咱们自己选育了适合北方的新品种。不挑地，好侍弄，人能吃，牲口也能吃。”

又指着水稻：“这是咱们自己选育的‘江陵一号’，比老品种增产三成！”

参观的农民们眼睛都直了。一个河北来的老农颤声问：“王老，这种子……我们能买吗？”

“不是买，是换！”王老汉笑道，“政务院有令，拿旧种子来，一斤换一斤新种子，只收少量手续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种上好庄稼！”

人群爆发出欢呼。

西洋使节们对这个展区兴趣不大，但荷兰东印度公司代表范德林却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他低声对助手说：“粮食产量提高，意味着人口可以继续增长，工业可以有更多劳动力……这是国力的根基。”

地理展区前围满了人。

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这是根据西方地图、华人商旅见闻以及科学院自己的测绘数据综合绘制的。地图上，七大洲四大洋轮廓清晰，各国疆域标注详细。

更引人注目的是旁边的新版《中华全图》。与前朝的粗略勾勒不同，这幅地图精确标注了各省府县界、主要山川河流、交通道路、矿产资源分布。

地理所所长徐光启——前朝地理学家之后，如今主持测绘工作——指着地图讲解：

“这是我国第一次全国普查后绘制的新地图。大家看，我们的国土北至外兴安岭，南至南海诸岛，东至库页岛，西至帕米尔高原。总面积约一千二百万平方公里。”

他移动手指：“这是长江、黄河、珠江、黑龙江……这是太行山、秦岭、昆仑山、天山……这是目前已探明的煤田、铁矿、铜矿……”

人群看着这幅详尽的地图，一种前所未有的国家认同感油然而生。

“原来……我们国家这么大！”

“看，这是咱们家乡！”

“这些矿都在哪？能不能开采？”

西洋使节们则关注世界地图。他们惊讶地发现，这幅地图不仅准确，还标注了一些欧洲最新发现但尚未公开的地区，比如澳大利亚内陆和南极洲的轮廓。

葡萄牙大使曼努埃尔忍不住问：“徐先生，贵国如何获得这些地理信息？”

徐光启微笑：“我国有远洋商船，有海外华人，有学习各国语言的人才，更有虚心学习的态度。世界很大，我们想去看看。”

这句话后来被许多报纸引用，成为一个新兴国家开放胸怀的象征。

基础科学展区相对抽象，却蕴含着最深远的潜力。

展台上，陈列着化学元素周期表的雏形、牛顿力学三大定律的模型、微积分公式的手稿、生物分类学的图谱……

几位西洋学者在这些展板前驻足良久，时而点头，时而争论。

英国皇家学会会员、随使团来访的数学家托马斯·布朗仔细阅读着微积分手稿，忽然抬头问陪同的中国学者：“这些是你们独立发现的，还是学习了莱布尼茨和牛顿？”

年轻学者陈文秀坦然回答：“我们研究了牛顿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和莱布尼茨的论文，但这里的许多推演和拓展是我们自己完成的。比如这个多重积分公式，就是为解决工程计算问题而推导的。”

托马斯沉默片刻，感叹：“科学没有国界。你们证明了这一点。”

午后，参观进入高潮。

中央广场上，一台等比例缩小的蒸汽机车模型正在环形轨道上运行。虽然只是模型，但锅炉、气缸、连杆、车轮一应俱全，冒着白烟，鸣着汽笛，缓缓绕圈。

机车旁立着巨幅设计图：“京南线铁路规划——启元至江都六百八十里，设计时速三十里，预计兴华十年通车”。

百姓们围着机车，孩子们兴奋地尖叫。

“这就是火车！”

“能拉多少货？”

“以后去江都只要三天？”

工部官员现场讲解铁路建设进展：路基已完成六成，黄河大桥正在勘测，江南造船厂正在建造专用的铁路渡轮……

希望，在每个人心中升腾。

夕阳西下，展览即将结束。

萧清月和玄机子站在展览馆门前，看着满意而归的人群。

“今日观展者，超过五万人。”玄机子捋须感慨，“百姓看到了希望，外国看到了实力，学子看到了方向。”

萧清月望着天边晚霞：“这只是一个开始。科学之路，永无止境。”

这时，礼部官员来报：西洋使节请求私下会谈。

会谈在科学院会客厅举行。西洋五国使节依次表达了赞叹，然后不约而同地提出了相似的要求：希望派遣留学生来华学习，希望购买部分技术专利，希望建立长期科技交流机制。

萧清月认真听取，然后回应：“科学是人类共同财富，我们愿意分享。留学生可以来，但必须通过考试，遵守我国法律。技术可以转让，但必须公平交易。交流可以建立，但必须平等互利。”

态度明确，不卑不亢。

使节们明白，这个东方国家已经不再是他们印象中那个可以随意摆布的弱国。

夜幕降临，展览馆闭馆。

但科学院内的灯火依然通明。实验室里，研究人员继续工作；书房里，学子们挑灯夜读。

而在城市的每个角落，人们都在谈论今天的见闻。

茶馆里，老人感慨：“活了六十年，第一次觉得咱们中国要强起来了。”

学堂里，先生对学生说：“你们要好好学，将来也能进科学院，造机器，搞发明。”

商行里，掌柜们盘算：“铁路通了，电报有了，生意能做到全国去了。”

农户家里，父子商量：“明年都种新种子，多打粮食，送孩子上学。”

一种前所未有的信心，在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萌芽。

科技兴邦，不再是一句口号。

它是发报机的咔嗒声，是电灯的光芒，是高产的种子，是精良的枪炮，是精确的地图，是轰鸣的机车……

它是一个国家挺起的脊梁，是一个民族复兴的希望。

兴华八年正月初十，国立科学院成果展。

这一天，新华共和国向世界宣告：

我们来了。

带着五千年的智慧，带着八千万人的期盼，带着对科学的虔诚，带着对未来的信念。

虽然前路漫漫，虽然困难重重。

但至少，光明已在眼前。

至少，方向已经明确。

科学之光，终将照亮这个古老而新生的国度。

而这，只是伟大征程的又一个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