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古代对应:飞天梦
乾元十年腊月,帝京西山的秘密工坊里灯火彻夜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桐油、松木和金属屑混合的气味,二十几个工匠围着一个巨大的木架忙碌着。那不是房梁,不是车架,而是……翅膀。
双翼展开足足有五丈宽,蒙着特制的丝绢——不是普通的蚕丝,是用昆仑墨矿石浸泡过的“墨丝”,轻盈坚韧,能抗住大风。翼骨用的是百年雷击木,木质紧密如铁,重量却只有钢铁的三分之一。
林启华站在工坊中央,手里捧着一卷图纸,手在微微颤抖。
图纸是三天前从星门传过来的,不是之前的模糊梦像,是清晰的、精细到每一颗铆钉的工程图。上面标注着奇怪的文字和数字,但旁边的注释已经由吴健雄翻译成了大周官文:
“机翼迎角:12度”
“升降舵偏转范围:±30度”
“起飞速度:不低于40里/时辰”
最上面,是两个醒目的大字:“飞机”。
还有林凡的亲笔注释:“启华,这是人类飞天的第一步。父皇曾说过——总有一天,人会像鸟一样自由飞翔。现在,这一步由你来走。”
林启华闭上眼睛,能想象出父皇写下这段话时的表情。一定是那种眼睛发亮、充满憧憬的样子,就像他小时候,父皇抱着他看星星时那样。
“陛下,”吴健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风洞试验准备好了。”
所谓的“风洞”,是工坊后面新建的一个巨大木制管道,一头装着十二台改良后的“飓风扇”——那是用蒸汽机驱动的大型风扇,能模拟强风。另一头则是测试区,机翼模型悬在那里,身上贴满了细丝线,用来观察气流。
“开始。”林启华下令。
蒸汽机轰鸣,风扇转动,狂风在管道里呼啸。机翼模型开始震颤,上面的丝线疯狂舞动。
吴健雄紧盯着那些丝线的轨迹,手指快速在算盘上拨动——她在计算升力系数,计算失速临界点,计算……这个木头和丝绢做的翅膀,到底能不能带人上天。
“升力……不足。”她最终得出结论,“按照图纸上的翼型,需要至少五十里每时辰的风速才能产生足够的升力。但我们的发动机……”
她指向工坊另一角。那里,几个工匠正围着一台嗡嗡作响的机器发愁——那是按照林凡传来的图纸制造的“航空发动机”,四缸,星型排列,设计功率一百马力。
理论上,能推动一架小型飞机。
但实际上……
“最大功率只能到六十五马力。”负责发动机的老工匠满脸油污,“气缸密封不行,活塞环磨损太快,还有这个‘化油器’……油雾化不均匀,经常熄火。”
林启华走到发动机前。那台机器还在运转,但声音忽高忽低,像哮喘病人。排气管冒着黑烟,地面已经积了一小滩漏出的机油。
“需要多久能改进?”他问。
老工匠苦笑:“陛下,这不是改进的问题……是我们的材料跟不上。需要更好的钢材做活塞,需要更精密的加工做气缸,需要……时间。至少一年。”
一年。
林启华的心沉了下去。父皇传来的图纸里,还有更多东西——更大更快的飞机,能载几十人的“客机”,甚至……能跨海的“运输机”。每一张图,都标注着“急需铝镁合金”“需要涡轮增压”“建议采用电传操控”……
那些词,他看得懂字,却不懂意思。
就像盲人看画,聋子听乐。
“难道……”年轻的皇帝喃喃道,“真的飞不起来吗?”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工匠怯生生地举手:
“陛下,小人……有个想法。”
林启华看向他。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学徒,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睛很亮。
“你说。”
“小人的师父是打铁的,但小人的爷爷……是练武的。”年轻工匠说,“爷爷教过小人‘气感’——就是闭着眼睛,能感觉到风从哪里来,力道有多大,该怎么躲。”
他走到机翼模型前,指着那些疯狂舞动的丝线:
“小人看这些线,就像看‘气’的流动。哪里乱,哪里顺,哪里该补,哪里该减……小人好像能……感觉到。”
吴健雄的眼睛骤然亮了。
“气感……”她喃喃道,“是了!《武经总要》里记载过,顶尖武者能感知气流变化,能在黑暗中听风辨位……”
她快步走到书案前,翻出一本泛黄的典籍——《内家拳气脉运行图说》。那是她从皇家武库里找来的,原本只是想研究古武学和现代力学的关联,现在……
“如果把‘气感’和飞行控制结合起来呢?”她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疯狂的光芒,“不用复杂的机械连杆,不用精密的液压系统,就用……人。”
“人?”林启华皱眉。
“对!”吴健雄展开一张白纸,开始快速画图,“陛下您看——现在的飞机控制,需要驾驶员拉动操纵杆,通过钢索或连杆带动舵面偏转。但我们的加工精度不够,钢索有间隙,连杆会变形,反应迟钝还不精确。”
她画出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但如果我们……把驾驶员和飞机‘连接’起来呢?不是机械连接,是……‘气’的连接。”
“让驾驶员坐在驾驶舱里,不是用手去拉杆,是用‘气感’去感受飞机的姿态。感觉到飞机要抬头了,就用意念(或者说,用体内的‘气’流动)去影响一个……特殊的装置。”
她画出一个奇怪的装置——一个密封的水晶球,里面悬浮着几滴液体汞。
“这是‘气动感测球’。”吴健雄解释,“按照武学理论,人体‘气’的流动会影响周围的细微气流。如果驾驶员把‘气’集中到某个方向,球里的汞滴就会向那个方向移动。”
“然后,”她继续画,“汞滴的移动,会触发一个简单的机械开关——不需要精密加工,只需要一个铜片和一个触点。开关接通,电磁铁(这个我们有)通电,拉动舵面钢索……”
一张完整的、前所未有的控制系统图,在她笔下诞生。
不是现代的电子飞控,不是机械传动。
是……生物反馈控制。
用古武学的“气感”,驱动最简单的电磁机械,实现对飞机的操控。
林启华盯着那张图,久久无言。
荒诞吗?荒诞。
可行吗?可能……可行。
因为大周有武学,有“气”的理论,有九百年积累下来的、关于人体和自然关系的独特认知。
而这些,是另一个世界没有的。
“需要测试。”他最终说,“找武艺高强、气感敏锐的人来。先做地面模拟。”
三天后,西山工坊旁的空地上,搭起了一个奇怪的装置。
那是一个可以前后左右摇晃的木架,上面固定着一个简陋的“驾驶舱”——其实就是一把椅子,前面有个简陋的仪表盘,中央放着那个水晶“气动感测球”。
第一个测试者,是禁军里功夫最好的教头,姓赵,五十多岁,练内家拳四十年。
“赵教头,”吴健雄站在旁边解释,“等会儿木架会随机晃动,模拟飞机在空中遇到的颠簸。您不用手,只用‘气’,试着让球里的汞滴……保持在中位。”
赵教头坐在椅子上,闭目凝神。周围围观的工匠们屏住呼吸。
木架开始晃动。先是前后摇摆,像船在波浪里。
水晶球里的汞滴开始滑动,向左偏。
赵教头眉头微蹙。他没有动,但所有人都看见——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手背的青筋轻微鼓起。
而球里的汞滴……停住了。
然后,缓缓地,开始向中间移动。
“成了!”有工匠惊呼。
但吴健雄摇头:“还不够。加大幅度。”
木架开始更剧烈地摇晃,不仅前后,还加上左右摇摆。
汞滴又开始乱窜。这一次,赵教头的额头上沁出了细汗。他的呼吸变得深长,胸口起伏明显。
但奇迹发生了——无论木架怎么晃,汞滴始终在中心位置附近摆动,没有完全偏出去。
一炷香时间后,测试结束。
赵教头睁开眼,脸色有些苍白,但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有意思!就像……就像站在梅花桩上,但不是用脚去稳,是用‘气’去稳!”
吴健雄快速记录数据:“反应延迟大约零点三秒,控制精度……能达到七成。”
她抬头看向林启华:“陛下,理论上可行。但需要训练——要培养既懂武学气感,又要学习飞行原理的……‘飞行武者’。”
飞行武者。
这个词,在另一个世界从未出现过。
但在大周,在这个武学与科学开始融合的时代,它……诞生了。
一个月后,腊月二十三,小年。
帝京西山的跑道上,聚集了数千人——不是百姓,是禁军精锐和工部所有核心工匠。跑道是新修的,平整的夯土地面,长三百丈,宽十丈。
跑道尽头,停着一架……飞机。
它还没有名字,只是原型机一号。双翼,单发,开放式驾驶舱。机翼上蒙着墨丝,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发动机已经改良过,虽然还是只有七十马力,但至少能稳定运转了。
驾驶舱里坐着的,不是专业飞行员——大周没有飞行员。是赵教头。
他穿着特制的飞行服——多层丝绸缝制,外面涂了防火的桐油。头上戴着一个奇怪的头盔,两侧有突出的“触角”——那是“气感放大器”,按照武学典籍设计的,据说能增强对气流的感知。
“赵教头,”林启华走到飞机旁,仰头看着他,“怕吗?”
赵教头笑了:“陛下,老臣在战场上冲锋的时候,都没怕过。上天……有什么好怕的?”
他顿了顿,轻声说:“而且老臣知道,这是先帝的梦。能替先帝圆梦……老臣荣幸。”
林启华的眼眶红了。他用力点头,退到安全线外。
吴健雄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系统,然后举起绿旗。
发动机点火。
突突突……黑烟喷出,然后转为稳定的轰鸣。螺旋桨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卷起地上的尘土。
飞机开始滑行。
很慢,摇摇晃晃,像刚学步的孩子。
跑道已经过了一半,速度还是不够。眼看就要到尽头了……
“加力!”吴健雄大喊。
赵教头闭上眼睛。所有人都看见,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没有去碰任何操纵杆——驾驶舱里根本没有操纵杆,只有那个水晶球。
他的“气”,在汇聚。
水晶球里的汞滴,缓缓向后移动。
后方的机械连杆被触发,油门杆被推到底。
发动机发出嘶吼,转速飙升。
速度……上来了!
在跑道尽头前十丈,机头……抬起来了!
虽然只有一寸,虽然摇摇晃晃,但确实……离地了!
“飞起来了!”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飞机在空中挣扎着,像一只笨拙的大鸟。它只飞了三丈高,维持了不到二十息,就歪歪扭扭地落回地面,滑行了一段,停住。
但足够了。
因为大周帝国的第一架飞机,飞起来了。
虽然只有三丈高,虽然只有二十息。
但……飞起来了。
林启华冲向飞机。赵教头从驾驶舱爬出来,脸色惨白,但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陛下!老臣……看见大地在脚下!看见云在头顶!看见……先帝说的那个世界了!”
年轻的皇帝抱住这位老教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谢谢你……”他哽咽着,“替父皇……圆梦了。”
远处,工坊的屋顶上,吴健雄仰头望着天空。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在另一个世界,有个人一定也在看着。
“林先生,”她轻声说,“您看到了吗?”
“您说的飞天梦……您的儿子,替您实现了。”
“虽然还很笨拙,虽然还很危险,但……开始了。”
“就像您说的——总有一天,人会像鸟一样自由飞翔。”
“现在,我们走出第一步了。”
风吹过西山的雪地,卷起细碎的雪沫。
而在那架简陋的飞机旁,所有人都在欢呼,在流泪,在庆祝这个……跨越两个世界的梦,终于在这个世界,长出了稚嫩的翅膀。
虽然还很脆弱。
但会长的。
会长大,会变强,会……飞得更高,更远。
因为梦,一旦开始飞,就再也……停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