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固城空街 饥民混乱

“怎么不敢？”张栀夏扬了扬手中的竹棍，话音未落，已经朝着李大茂冲了过去。竹棍虽轻，打在身上却带着疼，李大茂被打得连连后退，嘴里骂骂咧咧，却没半点还手之力。百姓们见状，也跟着鼓起勇气，拿起身边的棍子、锄头、镰刀，跟着张栀夏一路追打，将李大茂和他的壮汉们逼得往县城方向逃。

“我跟过去看看，免得这丫头吃亏。”朱陆海跟元满说了一声，脚步轻快得像飘着，快步追上了那群追打的人。

元满无奈的摇摇头，元舒也是无奈，“继续走了。”车队继续往固城出发。

固城县的西城门敞开着，黑洞洞的灌着风，吹得元满额前碎发上沾了层细灰。

他跟着元舒往里走，脚踩在青石板路上，“踏”的一声，在空荡的街上显得格外沉——往日这时候，墙根下该挤满裹着破草席的流民，今天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几串沾着尘土的脚印，歪歪扭扭地往城西方向拖，像被什么东西拽着走，连个回头的痕迹都没留。

牛大胆攥着刀鞘，左右张望，“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了，守门的兵丁士卒也不见一个”

“唐斯水、费斯楠你们带着义兵和衙役带着粮车绕城去西门外五里处等，”元舒安排道，“元满、庆德、张幽远，你们随我押着囚车进城签押”

众人齐声应“是”元满看着这不正常的现象，召唤出花了三十点精神力招了45名士兵出来，这次有30藤甲兵15名强弩兵。列好队伍，两队分开，进入县城。

元满目光扫过两侧的店铺——门板全关得死死的，连最热闹的杂货铺都没开缝，只有街角那家馒头铺的门缝里，隐约透出道慌张的目光，见元满看过去，“唰”地就缩了回去，连点声响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街角突然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一个穿青色官袍的小吏跌跌撞撞地冲出来。他跑得太急，腰间裤带都滑下来半截，垂在腿边晃荡，裤脚沾着块黑灰，像是在土路上摔过一跤，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看见元满一行人，他猛地顿住脚，警惕的看着他们。

“你是……县衙的人？”元舒往前半步，亮了亮腰间的差牌，“我们是淞江县衙的，押解重犯赴中州，来固城县办签押手续。”

小吏盯着差牌看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走近来拿起腰牌看了看：“元游缴，淞江县，广陵洲府，离这里三千里地了吧？”

“正是。”元舒点头，“麻烦引个路，我们尽快办完，不耽搁。”

“引路，我还有正事要办呢？你们自己顺着街道直走三百丈就到了。”小吏说道。

小吏说完，不等元舒再开口，提了提裤腰带，转身就往元舒等人来的路跑去，脚步比来时还急。

“这小吏……”牛大胆挠着头，看着小吏跑没影的方向，“急什么啊，连引路都不肯？”

元舒收起差牌，眉头皱了皱：“罢了，他不想管，我们自己找。”说着，对照小吏说的“直走三百丈”，领着队伍往街里走。

元满跟在后面，目光落在地上——青石板缝里嵌着些麦粒，还有半截断了的木棍，棍头上沾着点鲜血，像是刚被人扔在这没多久。风从城西方向吹过来，裹着点模糊的声响，不是叫卖声，是好多人凑在一起的嘈杂，像在吵，又像在喊，隔着几条街，听不真切，却让人心里发紧。

“你们听，城西好像有动静？”元满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这真去砸李家去了啊。

牛大胆赶紧竖起耳朵，半天只听见风卷着尘土的“呜呜”声，挠了挠头：“没啊，是不是风刮得响？这街上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张幽远却皱起眉，往前走了两步，侧耳细听：“不对，是有动静。”他常年当捕快，耳朵比常人尖些，“像是……好多人在喊，隔着太远，听不清内容，但方向确实是城西。”

元舒道“赶快走，可能是刚刚城外的那伙人闹事，我们快点，别出岔子了。”

队伍加快脚步往县衙方向走，青石板路上的“踏踏”声混着风响，在空荡的街巷里格外刺耳。元满走在囚车旁，目光没离开过地面——除了之前见的麦粒和带血断棍，又发现几处新鲜的划痕，像是锄头或镰刀在石板上拖出来的，痕迹往城西延伸，和那些杂乱的脚印正好对上。

“前面好像是粮铺？”瑞庆德突然开口，指着街角的铺子。那铺子门板上的“丰裕粮铺”牌匾歪了半边，门缝里透着点黑，牛大胆凑近看了眼，隐约能看见里面的粮囤已经被抢空了，地上散落麦麸。

“这粮铺被抢了？”牛大胆挠着头，“县城要乱了。”

元满没接话，心里却想起城外的李大茂，张栀夏带着百姓进城，城门空空如也，城外也没有人，蝗灾过后本来就生存困难，现在有人带头打砸抢，老百姓为了生计，就会携着这股势力开始抢李家，抢其他大户，抢完以后怎么办？被抓吗？被杀吗？不可能，这是一条不归路，不抢早晚饿死，抢粮，会被抓去杀头，都是死，老百姓就会造反，元满想到这里一哆嗦，“快快快……跑起来，赶快去县城，尽快签押完成出城。”元满急了。

元满的急声一落，队伍瞬间动了起来。藤甲兵迈着沉重的步子围着囚车往前走，“酷酷酷”脚步声声在空巷里炸开；强弩兵紧随其后；瑞庆德和张幽远打马拖着囚车前行，轱辘轧过青石板上的麦粒，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像是在催着人往前跑。

“怎么了主公？你慌啥？”牛大胆跟在元满身边，跑得气喘吁吁，手里的刀甩得直晃。

“城外百姓跟着张栀夏冲进来了，粮铺被抢，城西还在闹！”元满语速极快，目光扫过前方又一家被撞开门板的布庄里面空空如也，“他们抢完粮铺会抢大户，抢完大户没活路，就会反！我们再耽搁，说不定连县衙都要被围！”

这话让队伍里的人都变了脸色。元舒是游缴、张幽远常年当捕快，最懂乱局的可怕，当即加快脚步，嗓门提了起来：“大家快点！快！”

风里的呼喊声越来越近，人潮如山，无数人往一个地方汇聚，打眼望去，黑压压一片，有衣衫褴褛的老汉，有带娃面黄肌瘦的妇女，有赤着上身的汉子，人数已经聚集了上千人，他们眼睛通红，手里拿着石头，棍子，镰刀，木棒。疯狂的砸这一扇朱漆大门，像是要把所有饿肚子的委屈都砸在这扇门上。

元满和元舒等人顺着大街走，远远看到县衙门口此刻空空如也，却也大门紧闭。

元满盯着县衙紧闭的朱漆大门，心又沉了几分，张幽远赶忙上前打门，“啪啪啪”门里面传来一声响“谁？”。

“淞江县衙的公差，押解重犯来办签押！”元舒上前一步，声音提得老高，怕里面的人听不清，也怕拖延太久引来流民，“快开门！莫要耽误了朝廷公务。”

门里静了片刻，接着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门后摸索。过了一会儿，门板才“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衙役探出头来，看见元满一行人带着兵卒和囚车，警惕的打量了一下周围，没看见闹事的百姓，赶忙开门准备迎人进去，却听到城西面突然爆发雷鸣般的喝彩，吓的他手一哆嗦。

衙役的手还僵在门栓上，听见城西的喝彩声，脸“唰”地白了，嘴里喃喃着“坏了坏了”，抓着门框的指节都泛了白，他声音发颤，往城西方向瞥了眼，又慌忙拽着元舒往里推，“快进来！把门关上！这要是贱民听见动静往这边来，咱都得被围在里面！”

元满跟着往里冲，强弩兵立刻贴在门后，藤甲兵举着长盾守住院门，“哐当”一声，门板重新闩死，可外面的喝彩声还像潮水似的涌过来，混着“抢粮”的嘶吼，听得人心里发毛。

“县令大人呢？县丞大人呢在哪？”元舒没工夫问细节，一把抓住衙役的胳膊，

衙役被拽得一个趔趄，慌慌张张地往正堂指：“在、在正堂！”

元舒听见“在正堂”三个字，没再多问，一把推开衙役，往正堂方向冲：“快！别耽搁！”张幽远、元满紧随其后。

刚到正堂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像是在争执什么。张幽远上前一步，一把推开虚掩的木门——里面的场景让众人愣了愣：县令和县丞正围着个木箱子，手里攥着布包，像是在往里面塞东西。看见元满一行人闯进来，两人手里的布包“啪”地掉在地上，里面滚出几锭银子，在青石板上撞出清脆的声响。

“你、你们是……”县令的脸瞬间涨红，又飞快变白，弯腰去捡银子，手都在抖。

“淞江县衙公差，押解重犯赴中州，来办签押手续！”元舒亮出差牌，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外面流民快围过来了，赶紧拿印鉴！莫要耽误了朝廷公务。”

张幽远赶紧拿出押解文书递上去。

县丞脸色更白，偷偷往县令身后缩了缩，又被县令推出来：“印、印鉴在案几抽屉里……”他指了指案几，眼神却瞟着窗外，显然在听外面的动静。

元满快步走到案几前，拉开抽屉——里面果然放着枚铜印，旁边还压着本泛黄的账簿，印泥盒敞着，红泥沾了半张纸。张幽远赶紧把勘合文书铺在案几上，元舒按住边角，盖上铜印。

突然好像无数人流从县衙外面流过，县衙如洪流中的磐石一样飘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