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青州殇歌 杏衫挡祸

第125章 青州殇歌 杏衫挡祸

元满的囚车车队刚转过官道尽头,周塞恪便收回目光,脸上的混不吝尽数褪去,只剩冰潭般的沉冷。晁雁海端着刚沏好的热茶上前,将茶盏递到他手中。

“走私盐铁、贩人通倭,真不知这些读书人在想什么?”周塞恪呷了口热茶,热气却没暖透他的声音,“就为些许利益,连祖宗基业都敢卖,连百姓性命都敢弃。”

晁雁海眉头拧成疙瘩:“将军,朝堂文武相斗早不是新鲜事。只是这些人越发没了底线——盐铁是国之根基,人口是邦之本源,竟都敢拿来与倭人、北蛮交易。”他抬眼望向元满队伍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不知这车队进京能否带来转机?有人不希望他们顺利抵达中州,还向我施压,真不知是谁给的狗胆。”

晁雁海脸色疑惑:“为何观星楼的国师不管管?”

周塞恪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指腹摩挲过微温的瓷壁,眼底沉下一层更深的暗色:“不是不想管,是管了也没用。”他望着窗外关外的群山,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疲惫,“国师执掌观星楼四百余年,与大乾同生。可大乾四百余年下来,根基早烂透了——地方官贪墨赈灾粮,边军饷银被层层克扣,文官结党营私,武将处处掣肘,就像棵从根里烂掉的树,光靠修剪枝叶,根本救不活。”

晁雁海攥紧袖口,声音发紧:“可陛下为何……”

“陛下也老了。”周塞恪打断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朝堂中文官占了七成,连任免边将的权力都能掺手。去年北境蛮族来犯,陛下想调兵增援,结果户部拖了一个月才拨粮草;等大军赶到,北境早丢了三座城。国师就算能算出端倪,又能如何?他动不了文官集团的根基,动了,朝堂就塌了。”

晁雁海沉默了。他虽只是个师爷,不敢妄议朝政,却是周塞恪的绝对心腹,需为主家分析参谋——这便是他的本分。他大抵猜得透周塞恪的心思:局势动荡,王朝末路,将元满这队人放进去,自然有人会设局;即便这群人没掀起什么风浪,周塞恪这边也至少没损失,甚至还捞了好处。两人望着窗外静静发呆,望着这风雨飘摇的大乾,各自沉默。

与此同时,元满的囚车车队正艰难穿行在青州的荒田之间。过了平东关,徐州的干旱便没了踪迹——许是平东关的大山挡住了旱情。按路线,进入青州后,队伍需经白桥郡的固城县、古柏县、马桥县,再穿梁园郡的古河县、公苏县、八店县,过青龙关后,才算真正踏入大乾政治、军事的中心地带——中州。

白炽的太阳渐渐失了温度,一路荒芜渐次铺开。队伍走走停停,三日后终于接近青州的第一个县城——固城县。

元满坐在马车上,目光扫过固城县外的田野:冬小麦秆倒伏在湿润的土里,秆上连半片残叶都没有,只在根部留着些被啃咬的断痕;田埂被翻得乱七八糟,新土混着枯草,是百姓挖草根充饥留下的痕迹。远处的土房塌了大半,屋顶的茅草被揭得精光,墙根下蜷缩着几个百姓,身上盖着破草,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这地方,比徐州还熬人。”瑞庆德赶着粮车过来,声音压得低,“徐州是旱得没水,这里倒有水有土,却长不出东西——蝗虫过境,连片绿色都没留下。”

元满点头,刚要催牛大胆继续打马前行,村口的吵嚷声却撞进耳朵。循声望去,十几个穿短打的壮汉正围着一群百姓,为首的锦袍男人攥着账本,脚狠狠踩在一个老农的手背上;老农怀里的孩子吓得直哭,哭声细弱却刺耳。

“赵老根,我再说最后一遍!”锦袍男人是固城县大户李家的继承人李大茂,语气狠戾,“今年的‘灾年税’,要么交一石粮,要么把你家丫头卖去城里青楼,二选一!别跟我扯蝗虫吃了庄稼——我李家替县衙收税,少一粒粮都不行!”

老农疼得额头冒冷汗,却死死抱着孩子不肯松手:“李少爷!丫头才十岁!青楼是吃人地方啊!求您再宽限几天,我去山里挖野菜换粮……”

“宽限?”李大茂冷笑一声,一脚踹翻老农身边的破筐,筐里的草根撒了一地,“上个月你就说宽限,欠的税到现在没交!今天再不交,就把你丫头抓走!”

壮汉们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抢老农怀里的孩子。百姓们见状,有人红着眼要反抗,却被壮汉们用棍子狠狠打倒在地,闷哼声混着孩子的哭声,搅得人心发紧。元满看得皱眉,身旁的牛大胆已经攥紧拳头,刚要上前,人群外却传来一声清喝:“住手!”

清喝声刚落,元满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身影从老槐树后掠出——足尖轻点倒伏的麦秆,连一片碎叶都没带起,眨眼便停在抢孩子的壮汉跟前。那声音像春莺破晓,脆生生地撞进众人耳里,瞬间压下了场中的嘈杂。

人群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开,一抹杏色倏然跃入视野。来人身形娇小,个头才及壮汉胸口,却透着一身晃得人眼疼的光——不是华贵的光,是少年人特有的、没被世事磨平的锐气。

她梳着双螺髻,发尾用红绳缠了个干净利落的结,额前碎发被汗水黏成弯月,衬得一双眼睛愈发滚圆:黑得发亮,亮得像淬了刀,那“刀光”直直对着李大茂。杏色短襦洗得发白,袖口却绣着一圈小梨花纹,针脚细密得像是把秋天的温柔别在腕边;腰间束着一条靛蓝细布,布尾垂到膝弯,随着她收势的动作轻轻一荡,活脱脱是柳条抽在风里,又灵又劲。

她脚上穿着一双小皮靴,右手握着一根细竹棍,棍头削成圆润的鸭嘴状,轻轻挑地时“嗒”一声轻响,惊得脚边半截麦秆颤了颤。

没等众人反应,少女竹棍一挑,精准抵在壮汉抓向孩子的手腕上。她没用力,却让壮汉的手僵在半空——那力道透着巧劲,不似蛮力,倒像是练过章法的路子,四两拨千斤般卸了壮汉的力气。

“抢个十岁娃娃送青楼,”她声音依旧清脆,却裹着层化不开的冷意,目光扫过李大茂时,眼底的亮更锐了,“你李家的税,是按‘卖人’算的?”

李大茂见她个头小,只当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乡下丫头,嗤笑一声:“哪来的野丫头?也敢管我李家的事!我替县衙收‘灾年税’,耽误了时辰,县太爷都要问罪,你担待得起?”

说着,他冲旁边两个壮汉使了个眼色。那两人立刻举着棍子,朝着少女后背狠狠砸去——风声刚起,少女却似早有察觉,左脚往后一撤,竹棍在手里灵活地转了个圈,“嗒”地敲在左边壮汉的膝盖弯。壮汉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手里的棍子飞了出去,正好砸在右边壮汉的手背上,疼得那人直咧嘴,手里的棍子也掉在了地上。

百姓们见这一幕,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之前被打倒的破衣汉子挣扎着爬起来,红着眼喊:“姑娘说得对!哪有灾年还逼死人的税!是他李家私吞了赈灾粮,还拿县衙当幌子!”

这话像点了把火,百姓们瞬间炸开,纷纷附和着骂李家黑心。有几个年轻些的,已经捡起地上的断棍,攥紧了要跟壮汉们对峙。李大茂脸色瞬间沉下来,从腰间摸出把短刀,指着百姓骂:“反了!你们这群刁民敢抗税!我现在就报官,让捕快把你们全抓起来!”

“元景满。”就在这时,朱陆海笑眯眯的声音从身旁传来,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溺爱,“这就是龙虎门的张栀夏师妹。”

元满回头,心里暗自吐槽:“变态吧,露出这份姨父笑,真够猥琐的。”嘴上却没这么说,只淡淡应道:“哦,这就是龙虎门那个,你要送兵符的张师妹?”

“是啊,”朱陆海点头,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张栀夏可爱吧?”

“嗯,可爱。”元满顺着他的话点头,语气没什么起伏。朱陆海见状,眉头微微蹙起——显然没得到预期的反应,有些不满。

元满没管朱陆海的情绪,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场中:只见李大茂握着短刀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却没真敢冲上来。百姓们被方才那破衣汉子点燃的气性还没散,几个年轻些的已经举着断棍围了过来,眼里满是怒色;而李大茂带来的壮汉们,显然被少女那手轻巧却厉害的功夫唬住,你看我我看你,竟没一个敢先动。

少女像是没看见李大茂手里的短刀,竹棍在掌心轻轻转了个圈,声音依旧脆生生的,却裹着层冷意:“收税?”她黑亮的眼睛扫过地上倒伏的空麦秆、百姓手里装着草根的破筐,最后稳稳钉在李大茂脸上,“蝗虫把地里的麦秆都啃成了光杆,老百姓只能挖草根填肚子,你张口就要收一石粮?收不上来就抢人家十岁的丫头——这叫收税?这叫趁火打劫!”

百姓们瞬间炸开了锅。之前被打倒的破衣汉子举着断棍,声音都在发颤:“姑娘说得对!我们连自己都快饿死了,哪来的粮给他!他就是想把我们的东西抢光,再把孩子卖了换钱!”

几个年轻百姓跟着喊,手里的断棍握得更紧,连缩在后面的老婆婆都抹着眼泪骂:“李家不是人!去年就吞了我们的救济粮,今年还来逼命!”

李大茂被骂得脸色铁青,却还硬撑着扬了扬手里的短刀:“你们这群刁民懂什么!我替县衙办事,耽误了时辰,县太爷要拿我是问——你们再闹,就是抗官!”

“抗官?”张栀夏往前迈了一步,娇小的身影竟像堵挡在百姓前的小墙,语气里满是不屑,“回头我就把你家粮仓给开了,让大家看看你藏了多少粮!”

李大茂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扬着短刀嘶吼:“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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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群英之归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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