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文书迁延 寒夜暗谋
县太爷哈大勾刚迈出两步,耳畔传来元舒的声音,脚步蓦地一顿,转过身时,脸上满是茫然的疑惑。
旁站的八字胡师爷侯骁骞抢先上前两步,精瘦的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的打量——显然是怕这队押解之人节外生枝,搅了县里的安稳。“找我们大人作甚?”他语气算不上客气,透着几分护主的戒备。
元满立在元舒身侧,目光静静落在侯骁骞身上,将对方那点小心思瞧得分明。只见元舒从怀中取出文书,双手递向哈大勾,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整:“县太爷,在下广陵州淞江元游缴,身旁这位是押解捕头张幽远。我等奉刑部之命,押解要犯前往中州,按律需在途经州县签押文书、留存备案,还望大人行个方便。”
哈大勾的目光落在文书上,飞快扫过“广陵州淞江元游缴”的落款,又抬眼看向一旁的张幽远。张幽远立刻上前半步,右手按在腰间捕快腰牌上,铜质牌面在暮色里泛着冷硬的光,哈大勾伸手接过一瞧,牌上“九扇门淞江捕头张幽远”九个字清晰可见。
侯骁骞凑上前,接过文书逐页翻看,确认无误后才递回给哈大勾,又凑到哈大勾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大人,错不了,是刑部制式的押解备案文,骑缝章和印信都对得上。”
哈大勾这才收回眼底那丝犹豫,脸上挤出几分官样笑容:“元游缴这话客气了,按律办事本就是分内之责!只是眼下天快黑了,文书核验需仔细,要不明早再办?”
元舒对此似早有预料,顺势道:“既如此,便烦请大人安排一下住处。”说罢,指尖悄悄捏着一张百两银票,趁着接文书的间隙塞到哈大勾手中。
哈大勾指尖捏着那张银票,指腹在银票边缘捏了捏,冰凉的纸张裹着沉甸甸的分量,眼底的犹豫瞬间散去,脸上顿时热络起来:“元大人客气了!你千里迢迢而来,都是为朝廷办事,只是……”他话锋顿了顿,眼神飘向城西方向,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县里的公馆前些日子被曹公子征用了,实在腾不出地方。”说着,他转头朝侯骁骞喊了一声,“这是我师爷侯骁骞,等会儿让他带你去城东的‘睡香客栈’将就一晚,保证干净暖和。”
“有客栈便好,只要能歇脚就行。”元舒笑吟吟点头,又补充道,“方才路过街上,见有家‘悦来居’看着还算雅致,不如就去那里,我做东,请县太爷和师爷吃顿便饭,也算是感谢二位今日的通融。”
侯骁骞立刻应下,转身喊来一个衙役,叮嘱对方好生安顿元满等人,自己则陪着元舒、张幽远与哈大勾,朝身后的“悦来居”走去。
元满跟在队伍后侧,目光扫过哈大勾与侯骁骞的背影——四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哈大勾脸上满是笑意,显然对这顿宴请十分满意。他心里清楚,这场宴请不过是官场应酬,元舒递银票、请吃饭,都是为了明日文书能顺利签办,不耽误押解行程。
跟着衙役往“睡香客栈”去的路上,因有官家出面,入住格外顺畅。元满给了带路衙役一两银子作为酬谢,对方千恩万谢地告辞离去。
店小二引着元满、释武、牛大胆、朱陆海与唐斯水两师兄弟往客栈二楼走,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房间是相邻的两间上房,推开房门,炭盆里的火正燃着,暖意顺着门缝漫出来,只是空气中隐约飘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想来是久未住人,透着几分陈旧。瑞庆德则带着义兵和衙役去了后院的通铺,将整个后院都包了下来,方便看管囚车。
元满吩咐店小二将酒菜送到各自房间,自己则关上门,盘膝坐在榻上,运起《九转春泥功》缓缓修炼。气息在经脉中流转,带着淡淡的暖意,疲惫也随之消散了几分。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元满收了功,起身开门,见是元舒和张幽远回来了。两人来看了看他,见他正在修炼,也没多打扰,叮嘱了句“早些歇息”,便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却说“悦来居”内,哈大勾与侯骁骞送走元舒和张幽远,转身回了酒店雅间。刚坐下,侯骁骞便忍不住开口:“老爷,我们不出手吗?”
哈大勾脸上的热络褪去,露出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深沉神色,指尖轻轻敲着桌沿:“老师让我除去他们,但是这天终究是曹家的,咱们不能拿身家性命赌。”
“那怎么办?”侯骁骞皱着眉,语气里满是犹豫——一边是老师的指令,一边是皇室的权威,两头都得罪不起。
哈大勾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杯中酒液,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平舆县县令杨得鲜,拉起三个帮派,凑了千余人,还有‘三才刀’‘虫魔’那样的高手一路劫杀,不还是让他们到了我这里?更何况,他们队伍里的那个和尚,瞧着气度,想必就是佛门的‘天下行走’了,咱们这点人手,上去就是送死。”
侯骁骞脸上的急切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老爷您这么一说,这事倒真扎手。”
“可不是嘛。”哈大勾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咱们还是随大势吧,正好曹殿下在这里狩猎,这也算是咱们一个推脱的借口。”
侯骁骞顺着哈大勾的话往下想,眉头渐渐舒展:“老爷说得是!殿下在县里狩猎,咱们得‘全力配合’。就算你老师那边追问,咱们也能拿‘要保障殿下安全’当借口,他总不能让咱们置天家安危于不顾。”
哈大勾眼神里多了几分笃定:“不仅要当借口,还得做得像模像样。明日让衙役们都去城西围场‘护驾’,只留两个吏员在刑房办文书,这样一来,就算有人问起,也能说‘人手都派去伺候殿下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跟踪的事情,就别做了——殿下的人在城外巡查,要是撞见咱们的人鬼鬼祟祟,反而惹祸上身。倒不如彻底撇干净,让老师那边自己想办法。”
“还是老爷考虑得周全!”侯骁骞连连点头,先前的凝重彻底散去,“这样既不得罪你老师,又不触怒天家,咱们只需安安稳稳当这个县太爷就行。明日我一早就吩咐下去,让衙役们都去围场,再让刑房的人把文书理清楚,别出半分差错。”
两人又低声聊了几句,无非是确认明日如何安排“护驾”的场面,如何应对老师那边可能的追问,直到雅间的烛火快燃尽,才起身下楼,身影在夜色中匆匆往县衙方向去了。
次日卯时三刻,天刚蒙蒙亮,元满便被轻轻的敲门声唤醒。他起身洗漱完毕,下到楼下,见众人已聚集在大厅用餐——桌上摆着热腾腾的粥品、馒头与咸菜,氤氲的热气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张幽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文书,正与元舒低声交谈,语气比昨日轻松了不少:“哈大勾派人来说,不用去县衙了,直接在客栈盖章就行,签完就能走。送文书的衙役还说,县里人手都去围场护驾了,就不耽误咱们启程了。”
元舒点了点头,与张幽远匆匆吃过早饭,便拿着文书去前厅盖章。元满则走到桌边,见释武正坐在那里喝粥,白瓷碗里的粥冒着热气,衬得他眉眼愈发温和帅气。“大师起这么早,昨晚可睡的好?”元满笑着问道。
“多谢施主关心,睡得很好。”释武抬眼看向元满,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施主的身体恢复得也很快。”
“都已经第三天了,正常活动倒没问题,就是还不能剧烈运动,这不,只能坐在空粮车上赶路。”元满笑着解释,顺手拿起一个馒头,掰开放进嘴里——温热的馒头带着麦香,嚼起来格外扎实。
这时候,牛大胆打着哈欠从楼上走下来。见大家都在吃东西,他也凑过来,拿起一个馒头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主公,你身子好些没?要是还不舒服,咱们就再歇一天。”
“不用,已经没事了。”元满摇了摇头,又给牛大胆递了碗粥,“快吃吧,吃完咱们就该启程了。”
不一会儿,元舒和张幽远便签完文书回来了,手里的文书上盖着羊楼县衙鲜红的大印,清晰醒目。随着两人的回来,队伍立刻收拾妥当,朝着城门方向走去。路过后院时,元满瞥见几个衙役正扛着兵器往城西跑,脚步匆匆,神色慌张得像是在赶什么要紧事,嘴里还隐约喊着“别耽误了护驾”。
出了羊楼县城,队伍沿着官道往前走。冬日的官道上积着薄雪,阳光洒在雪地上,泛着刺眼的光。元舒勒住马缰绳,回头看向众人,语气坚定:“加快速度,争取三天赶到石南县,别在路上耽误太久。”
队伍众人齐声应了一声,抬头望向远方的天际——雪地里的官道笔直地延伸向天际,像是一条银白色的带子,串联起前方未知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