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再见火蚁(一)

第353章 再见火蚁(一)

这是哪里?张栀夏四顾查看。

前方的河流拦住了去路,水声哗哗,颇为湍急。阳光透过稀疏了不少的树冠,明晃晃地照在河面上,泛起细碎的、有些刺眼的金光。

自己(张栀夏)坐在黄巾力士宽阔的肩膀上,微微侧着身子,能感觉到身边元满平稳的呼吸和透过衣物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热。午后的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特有的湿润气息和岸边泥土的味道,不算好闻,但也算不上难闻。她眯着眼看了看天,日头正烈,晒得人有些懒洋洋的,便小声抱怨了一句:“好热啊,这里的太阳比之前毒多了。”

元满似乎低声应了句什么,注意力更多放在观察河面上。他指挥着黄巾力士沿着河岸向上游走了一段,张栀夏乖乖照做。找到一处看起来水势稍缓的浅滩,河床上布满大大小小、被水流冲刷得圆润的鹅卵石。

“就这里。”元满拍板。

两人从力士肩膀上下来,踩在坚实的河岸上。张栀夏依言将黄巾力士符收回手镯,看着那二十名沉默的符兵结成紧密的阵型,缓缓推着装满清水的大缸,涉入冰冷的河水中。水花在它们腿边溅开,发出哗啦的声响。她注意到元满的目光扫过对岸的密林,又抬头看了看天色,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沉静,但并无太多紧张。

成功渡河。脚踏上对岸干燥的土地,张栀夏轻轻松了口气。元满示意休整片刻,她重新召出黄巾力士,两人再次坐上去。高大的力士迈开步伐,继续向着东方前行。身下的颠簸带着某种规律的节奏,阳光穿过更稀疏的枝叶,光影在眼前明明灭灭。

忽然,前方那几名手持藤甲盾牌的符兵,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最前方的那名,甚至微微抬起了手中的盾牌,面朝前方的林地,摆出一个戒备的姿态。

张栀夏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元满的衣袖。“景满哥哥?”她小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元满没有立刻回答。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百余步外,那片原本看起来只是普通林间空地的土壤,颜色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红,而且地面上的空气,隐隐在高温下扭曲、蒸腾,让后面的景物看起来都有些晃动。一股淡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烧焦了的糊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紧接着,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暗红色的土壤仿佛活了过来,无数赤红色的小点从土里、从倒伏的朽木缝隙、从岩石的阴影中争先恐后地涌出!它们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瞬间炸开、脊背发凉的赤红色潮水!潮水涌动的方向,正是他们这边!那“窸窸窣窣”的、无数节肢刮擦地面的声响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种低沉而恐怖的背景噪音,瞬间盖过了风声和远处的水声。

是火蚁!那种能发射可怕火箭的怪物!但这里……太多了!多到根本无法计数!像一整片大地都在流血,在向他们蔓延!

更让她心脏几乎停跳的是,在那片赤红色潮水的中央,矗立着许多体型明显大上一圈、甲壳赤红中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更加狰狞的火蚁。而在这些巨型火蚁的簇拥下,三头……三头体型堪比小山猪、不,甚至更大的、散发着令人窒息压迫感的赤红巨影,静静地蛰伏着。它们暗红色的复眼,仿佛穿透了百步的距离,冰冷、凶戾、残忍地,牢牢锁定了她和元满!

空气真的在灼烧。那股焦糊味越来越浓,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前方那片暗红色土地上空蒸腾的热浪,扭曲了一切景象,也扭曲了张栀夏的呼吸。

“退后。”元满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凝重。

身下的黄巾力士开始随着藤甲兵组成的防御圈缓缓后撤。盾牌朝外,斧刃在稀疏的阳光下闪着寒光,重弩兵手中的弩箭微微抬起。但张栀夏的心,却像掉进了身后的河水里,冰冷,不断下沉。她死死抓着元满的衣袖,指尖冰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景满哥哥,……好多,还有那么大的……蚂蚁……”

“别怕,有我在。”元满没有回头,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着那片汹涌而来的赤红前沿。他的话很平静,但张栀夏听出了那平静之下,几乎凝成实质的紧绷和……一丝她不愿深想的沉重。

就在这时,那三头可怖的火蚁王,同时扬起了狰狞的头颅,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直透耳膜的嘶鸣!

“嘶——!”

赤红色的潮水,瞬间沸腾!最前面的、体型较小的火蚁,六条带刺的腿爪以快得惊人的频率交替摆动,如同真正的红色潮头,轰然拍来!地面传来密集的、令人心悸的震动。

战斗在瞬间爆发。箭雨破空,贯穿赤红的躯体,撕开短暂的空白,但转瞬就被更多的赤红填满。盾墙被撞击,发出沉闷的“咚咚”巨响,藤甲被啃咬的“咯吱”声令人牙酸。一名藤甲兵被火箭点燃,惨叫着化为光点消散……

张栀夏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她看到血红火蚁逼近,尾部凝聚起令人心悸的赤红光芒。

“收起黄巾力士!”元满的厉喝将她惊醒。

她几乎是凭本能,手忙脚乱地将力士符收回。下一刻,天旋地转,她已经被元满猛地扛在了肩上!他奔跑起来,速度快得吓人,风呼啸着刮过耳边,刮得脸颊生疼。她下意识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脸贴在他汗湿的后背上,能清晰感受到他肌肉的贲张和剧烈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汗水、尘土和一丝血腥气的味道。

身后,火箭破空的尖啸如同死神的狞笑,越来越密集!“咻咻”声不绝于耳,不断有赤红的火团在他们身边、身后炸开,灼热的气浪一阵阵舔舐着她的后背和裸露的小腿,烤得皮肤发烫、生疼。泥土和碎草被炸得四处飞溅。

她不敢回头,只能死死闭着眼,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令人绝望的“窸窣”爬行声,听着元满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听着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骨头的巨响。

快一点,再快一点!河岸就在前面了!只要过了河……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她就感觉到元满疾驰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惊恐地睁开眼。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河岸边缘,那片他们来时渡河的浅滩附近,另一片赤红色的身影,如同从地底钻出的鬼魅,密密麻麻地涌现,瞬间堵死了通往河水的最后一段路!同样是那种体型更大、甲壳泛着金属冷光的血红火蚁!它们尾部扬起,赤红的光芒已然亮起,冰冷地指向他们。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绝境。

彻骨的寒意,从张栀夏的脚底瞬间窜上头顶,冻僵了她的四肢百骸。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景满哥哥……”她听到自己发出了一声细弱蚊蚋的、带着哭腔的呼唤。

元满没有回答。他迅速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块厚实的木板,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怀里,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冷酷的决绝:“抱紧,别松手!”

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感觉身体猛地一轻——元满催动了那神奇的挪移大法!熟悉的蓝白色八卦符文在两人脚下瞬间亮起,光芒将她吞没。

下一刻,失重感猛地攫住了她!狂风在耳边尖啸!她惊恐地发现自己和元满已经身在数十米的高空!脚下,是缩小了的焦土、河流,和那一片令人头皮发麻、无边无际的赤红色蚁潮!它们如同沸腾的血池,而她和元满,就像悬在这血池上方的、渺小可怜的飞虫。

“抱紧木板!”元满的声音在狂风中几乎被撕裂。他一只手还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已经移向她的后背。

“景满哥哥——”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心脏骤然缩紧,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声音里充满了惊惶和哭腔。

元满没有看她。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下方那条奔腾的河流。然后,张栀夏感觉到那只揽在她腰间的手猛地用力,而另一只按在她后背的手,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

“活下去!”

他狂吼出声,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朝着河心水流最湍急、也离对岸蚁群相对最远的方向,狠狠推了出去!不,是扔了出去!

“景满哥哥——!!!”

凄厉到变调的哭喊,瞬间被狂风吞没大半。她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身不由己地在空中翻滚、坠落。天旋地转,视野里只剩下模糊的色彩块——灰蓝的天空,暗红的大地,奔腾的银白水带,以及……那道在她视野中急速变小、朝着下方那片赤红地狱加速坠落的身影!

又一次!又一次被他用这种方式推开!独自面对死亡,把生的机会留给她!

悔恨、恐惧、愤怒、绝望……无数种情绪如同岩浆,在她胸腔里轰然炸开,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为什么!为什么她这么弱!为什么总是她在拖累他!为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算什么!她就是个废物!累赘!

“活下去!”

那最后一声嘶吼,仿佛还在耳边疯狂回荡。

活下去?像现在这样,背负着他用命换来的、沾满鲜血的“生机”,苟延残喘地活下去?然后呢?在下一个危险来临时,继续成为别人的拖累,或者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藏吗?

不——!!!

一个冰冷的、决绝的、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榨出来的意念,轰然爆发!她不要再这样!绝不!

冰冷的河水气息扑面而来。下坠的速度让心脏紧缩到疼痛。但在这极致的恐惧和濒死的眩晕中,那团在她心底炸开的冰冷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如同被浇上了滚油,疯狂滋长、硬化!变强!必须变强!不惜一切代价!强到能并肩而立!强到能逆转生死!强到……能将今日这片吞噬了他的赤红地狱,连同那些狰狞的怪物,一起焚成灰烬!

“噗通——!!!”

刺骨的冰冷瞬间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一黑,怀里的木板差点脱手。她凭着求生的本能死死抓住,随即被汹涌的暗流卷入水底。湍急的河水裹挟着她,翻滚,冲撞。水不断呛入鼻腔,带来火辣辣的刺痛和窒息感。后背、手肘、膝盖,不知第多少次撞上水底的石头,疼痛早已麻木。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冻得浑身僵硬,意识开始模糊,手臂酸软得快要失去所有力气时,一股涡流将她猛地卷向一侧。

“砰!”

后背重重撞上一块坚硬冰冷的岩石,痛得她闷哼一声,差点松开木板。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手脚并用地挣扎着,攀着岩石粗糙的表面,一点点将自己湿透、冰冷、剧痛的身体,从冰冷的河水中拖了出来,瘫倒在后面一片相对平缓、布满砂石的河滩上。

“咳咳咳……呕……”她侧过头,剧烈地咳嗽,干呕,吐出带着泥沙和血腥味的河水。浑身湿透的衣裙紧紧贴在身上,被河风一吹,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皮肉,深入骨髓,让她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格格作响。手肘、膝盖、后背,到处是火辣辣的擦伤和淤青,稍微一动就疼得钻心。

但她顾不上这些。刚一喘过气,甚至没力气去抹一把脸上混合着河水、泥沙和泪水的污迹,她就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扑向河岸边缘。膝盖重重磕在一块尖锐的石头上,钻心的疼痛让她身体一歪,但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用手扒住岸边一块凸起的岩石,睁大了被河水刺激得通红酸涩的眼睛,拼命望向对岸——元满坠落的方向。

距离已经很远了。河水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对岸的景象变得有些模糊。那片暗红色的焦土像一块肮脏的补丁,而那些赤红色的火蚁,小得如同洒在地上的、正在缓缓蠕动的朱砂。密密麻麻,无边无际。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沉重地搏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尖锐的痛楚,但更痛的是心底那片不断扩大的、冰冷的空洞和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焦灼。

在哪里?他在哪里?

她的目光焦急地扫过对岸那片赤红,呼吸不自觉屏住。

然后,她看到了。

在焦土某处,靠近那片林地的边缘位置,一点极其黯淡、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暗金色光芒,微弱地、顽强地闪烁了一下。

鬼面盾!是他!他还活着!他还在战斗!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电流般窜过她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让她几乎要跳起来!但下一秒——

“轰轰轰轰——!!!”

数道远比之前任何火箭都要粗壮、刺眼、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赤红色光柱,从几个不同的方向,如同早有预谋的毒蛇,瞬间爆发,狠狠地、精准地轰击在那点微弱的金光所在之处!

即便隔着宽阔湍急的河面,那沉闷到极致、仿佛连脚下大地都随之震颤的恐怖爆炸声,也隐隐传了过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灼热的气浪,混合着浓郁的血腥、焦糊和某种甲壳烧熔的刺鼻臭味,顺着风扑打在她苍白冰冷、沾满污迹的脸上。

金光,消失了。

彻底地,熄灭了。

那片被轰击的区域,瞬间被更加疯狂、更加浓密的赤红色彻底淹没、覆盖、吞噬。再也看不到其他任何颜色,任何活动的迹象。只有一片死亡般的、令人窒息的赤红,在那里缓缓蠕动、堆高。蚁群没有散开,反而像是完成了某种邪恶的仪式,更加紧密地围拢过去,用身体筑起了一座高大、丑陋、令人不寒而栗的赤红色坟冢。

所有的攻击,都停止了。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声音。只有河水永不停歇的哗哗声,风吹过砂石河滩的呜咽声,以及她自己耳朵里尖锐的、持续的耳鸣,还有……心脏在骤停之后,那一声沉重到仿佛要砸碎肋骨的、绝望的跳动。

“嗬……”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漏气般的抽噎,从她喉咙里挤出。

“景……满……”她张了张嘴,试图发出声音,但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砂纸狠狠磨过,又像是被冰冷的铁钳死死扼住,只能挤出破碎的气音。

不……不……这不是真的……再看一眼……一定是看错了……

她瞪大了眼睛,瞳孔因为极度惊恐和难以置信而扩散,视线死死钉在那座赤红色的坟冢上,仿佛想用自己的目光将它烧穿,看到下面被埋葬的人。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滚烫的液体瞬间模糊了视线,混合着脸上的河水污迹,狼狈地流淌。但她死死瞪着眼,不肯眨眼,仿佛一眨眼,就真的什么都完了。

然而,那座赤红的坟冢,依然在那里。沉默,狰狞,象征着吞噬与终结。

“不——啊啊啊啊——!!!”

终于,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带着血沫腥气的惨嚎,冲破了被扼住的喉咙,响彻了河滩!这声嘶吼耗尽了她胸腔里最后一点空气,震得她自己耳膜嗡嗡作响,喉咙深处泛起浓烈的腥甜。

“你骗人——!!”她朝着对岸嘶吼,声音破碎不堪,字字泣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最痛苦的裂缝里硬生生抠出来的,“你说过……你说过会没事的——!!你起来!你起来看看我啊!景满哥哥——!!!”

她朝着对岸伸出手,五指张开,在冰冷的空气里徒劳地抓挠,指尖颤抖得厉害。可她什么也抓不住,只有虚无的风从指缝间溜走,带着对岸飘来的、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嘶喊声渐渐低弱下去,最终化作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堵在喉咙里,噎得她胸口闷痛欲裂,几乎要窒息。那股从灵魂最深处炸开的、混合着极致痛楚、冰冷绝望和无边无际的无力感的洪流,终于彻底冲垮了她所有的支撑。

双腿一软,她重重地瘫跪在冰冷粗粝的砂石河滩上。膝盖撞击地面的疼痛清晰传来,但她感觉不到。双手无力地垂下,指尖深深抠进潮湿的砂石里,指甲崩裂,翻卷,渗出的鲜血瞬间被砂石吸收,只留下暗红的痕迹和钻心的刺痛,但这刺痛,比起心底那片荒芜的剧痛,微不足道。

如果……如果她再强一点点……

如果她不是只会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

如果她的黄巾力士能更灵活,如果她的符箓能更有用,哪怕只是替他挡住一次攻击,吸引一点火力……

如果她没有成为那个需要他牺牲自己、用命去推开、才能换来一线渺茫生机的……累赘!

这个念头,不再是模糊的自责,而是化作了最滚烫的岩浆,混合着淋漓的血泪,混合着亲眼目睹他被吞噬却无能为力的极致愤怒,混合着那声“活下去”带来的、几乎要将她灵魂都压垮的沉重,狠狠地、反复地浇灌在她意识深处那片名为“弱小”的废墟上,然后燃起了冲天大火!那火焰冰冷而暴烈,带着毁灭一切、也重塑一切的疯狂意志。

变强!

这个意念,从未如此刻般清晰、灼热、又带着血腥的、不容置疑的决绝!它不再是一个愿望,一个口号,而是变成了呼吸,变成了心跳,变成了支撑这副破碎躯壳、继续存在于这个残酷世上的唯一理由和本能!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还在脸上肆意横流,冲出道道白痕,但眼神深处,那些曾经的天真、依赖、怯懦,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琉璃,彻底崩裂、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坚硬、如同在九幽寒狱深处淬炼了万载的玄铁般的恨意与决心!那恨意,并非针对具体的火蚁,而是针对夺走他的一切,针对这个操蛋的世道,更针对……那个无能为力的、弱小的自己!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

她要强到足以碾碎这一切!强到能站在他倒下的地方,将那片焦土连同所有的怪物一起焚尽!强到……足以逆转生死,把他从任何绝境里带回来,而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无力哭喊!

“呃啊——!”她猛地低下头,额头狠狠抵在冰冷粗糙、沾着自己鲜血和泪水的砂石上,肩膀和整个脊背剧烈地耸动、颤抖,却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死死握紧、指关节泛白到近乎透明、指甲深陷掌心皮肉里的拳头,和那深深刻入骨髓、融入血脉、与每一次呼吸同在的冰冷誓言,在死寂的河滩上无声地咆哮、燃烧。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对岸那片赤红的坟冢在渐渐暗淡的天光下变成模糊的暗影,直到冰冷的夜风带走她身上最后一点湿衣带来的寒意,让她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张栀夏才一点点,极其缓慢地,重新掌控了自己僵硬的身体。

她挣扎着,用手撑地,试图站起来。试了两次,都因为脱力和膝盖的剧痛而失败。第三次,她咬着牙,攀住旁边一块岩石,一点点将自己从地上拖起来。站起来时,眼前一阵发黑,眩晕感让她摇晃了好几下,才勉强扶住岩石站稳。

浑身无处不痛,湿冷的衣服黏在身上,夜风一吹,寒入骨髓。但她只是抿紧了苍白干裂的嘴唇,眼神空洞却又异常坚定地,开始处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从手镯里取出清水、布条和伤药,动作因为寒冷和疼痛而有些笨拙、颤抖,但却很仔细,很慢。每清理一处伤口,涂抹上冰凉的药膏,用干净布条包扎好,她心底的某个角落,似乎就更冷静一分,更坚硬一分。

处理好伤口,换上一套干燥的备用衣裙(虽然同样单薄),她将湿衣拧干,晾在岩石上。然后,她找了一处被几块高大岩石半包围的、相对背风的凹地,蜷缩着坐下,双臂环抱住自己,试图汲取一点点暖意。

她应该调息,应该恢复法力,应该思考接下来怎么办。但一闭上眼睛,就是元满浴血坠落、金光最后闪烁、然后被赤红光柱吞没的画面,耳边仿佛还回响着爆炸的轰鸣和火蚁的嘶鸣,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对岸飘来的焦臭。

心,根本静不下来。焦躁、悔恨、恐惧、还有那股灼烧灵魂的、想要立刻拥有力量的渴望,如同无数毒虫,在她心里疯狂噬咬。

她知道这样不行。可怎么冷静?

他没了。为了救她,被那些怪物吞噬了。而她,还活着,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躲在这里,连过河去看一眼的勇气和能力都没有。

挫败感和无力感再次如冰冷的潮水涌来。

就在她心绪翻腾,气息不稳,几乎要陷入更深绝望的泥沼时——

忽然,她感觉丹田气海的最深处,那枚按照《南明离火观想法》凝聚出的、还十分微弱虚幻、仅有一点模糊橙红光晕的符箓种子,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仿佛浑身经脉穴位同时共振,龙虎门的本门绝世功夫《符箓通天道》疯狂运转。

她猛地睁开眼睛,手下意识地按住小腹。

周围一片昏暗,只有岩石缝隙透进来的些许黯淡天光,没有任何火焰。

但那种极其细微的悸动感,却真实不虚。

她怔了怔,霍然转头,前方是一条河流拦住了去路,她坐在黄巾力士符的肩膀上,看着身边元满平稳的呼吸和不帅的脸。

她的眼泪打湿了脸庞。

“你怎么了?栀夏”胖乎乎的元满关心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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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群英之归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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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再见火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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