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侯府酒宴
送走充云尔,元满遣退了院中所有丫鬟,叮嘱她们每七日来打扫一次小院,不必时时值守。待院中人影散尽,他才转向小六,吩咐其收拾妥当,自己则独自走进房间,盘膝坐于榻上,周身气息渐渐沉凝。
任督二脉必须尽快打通,这是他此刻最迫切的念头。
观想开始,经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不多时,元满就和花洒一样开始喷血。他随手拿起手边的补气丹和补血丹服下,这般吐血、吃药、调息的循环,早已是常态,只是每一次窍穴突破都是这样,习以为常了。
此次突破,他成功打开了“身柱”窍穴。打开系统,元满能看到自身力量已增至386点,精神力更是飙升至4450点。越是往后,窍穴突破带来的增幅便越是惊人,这份成长速度,连他自己都暗自心惊,只觉恐怖如斯。
次日清晨,小院的门被轻轻叩响。小六快步前去开门,门外站着一名身着青色短打、神色恭敬的小厮,见了小六,连忙躬身道:“劳烦通禀元峰主,平威侯府遣小的送来拜帖,有请元峰主赴午宴。”
小六转身回禀,此时元满正坐在院中石桌旁,慢条斯理地吃着从玄武三街买来的小包子,闻言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平威侯李威程,自己才刚回京都不过一日,对方便已得知消息,还特意送来拜帖,老狐狸。
“平威侯李威程?”元满放下手中的包子,语气带着几分诧异,“他找我做什么?”
“回主公,便是今日午宴。”小六躬身答道。
元满沉吟片刻,挥了挥手:“你去回了那小厮,就说我今日中午准时赴约。”昨夜观想突破,虽浑身酸痛,却也不妨碍赴宴。
小六领命而去,元满则重新闭上双眼,运转起“九转春泥功”。
他始终觉得这功法颇为玄妙,每日都会坚持修炼,却不知这功法实则并无多大用处,不过是他一练功小白懂什么?反倒成了每日必做的功课——若是此刻他能想起喻浦言赠予的木鸢,潜心祭练,远比修炼这无用功法更有裨益。
临近中午,元满唤来小六,洗漱一番,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袍,便带着小六一同出门,前往平威侯府。
平威侯府朱红大门前,小六上前轻轻敲响门环,不多时,大门便被拉开一条缝隙,一个脑袋探了出来,正是侯府的管家。
管家见是元满,眼中闪过一丝恭敬,连忙打开大门,躬身将两人迎了进去:“元峰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老爷早已在大厅等候,还请元峰主随小的来。”
元满微微颔首,跟在管家身后,穿过蜿蜒的连廊,沿途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庭院中奇花异草长势繁茂。不多时,便抵达大厅门口,远远便见厅内坐着几人,正围坐在石桌旁喝茶闲谈。
走近之后,元满才看清厅中之人——为首的正是平威侯李威程,身旁坐着一个与李平海面容相似的中年男子,神色沉稳,自带一股官场气度;下首则坐着两个略显年轻的男子,神色倨傲,还有一名身着素雅衣裙的女子,眉眼清秀,正是李平海的女儿李拂晓。
李威程见元满进来,连忙起身迎了上来,脸上堆着温和的笑容,拱手道:“元峰主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欢迎,欢迎!”
李平海也紧随其后,大步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元满的肩膀,语气熟络:“景满,你可算来了,怎么这么慢?快过来坐!”
元满对着李威程躬身行稽首礼,又被李平海这几下拍得头昏脑晕的,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李平海,还是这般大大咧咧的性子。
“元峰主,老夫来为你引荐一番。”李威程笑着抬手,指向身旁的中年男子,“这是老夫长子李平山,现任广陵州州司马,想来元峰主或许有所耳闻。”
元满心中了然,怪不得看这人与李平海眉眼相似,原来是兄弟二人。他对着李平山拱手示意:“久仰李司马大名。”
李平山也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元满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语气平淡:“元峰主年少有为,玄机门开阳峰峰主之位,名不虚传。”
随后,李威程又指向那两个倨傲的年轻男子:“这两位是平山的孩儿,李拂强、李拂壮。”又指向那名女子,“这是平海的女儿,李拂晓。”
元满一一拱手见礼,李拂强、李拂壮兄弟却只是敷衍地抬了抬手,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在他们看来,元满不过是个半路崛起的小胖子,年纪轻轻,即便身居峰主之位,也不配与他们这等开国侯府的子弟平起平坐,不过是借着玄机门的名头罢了。
李拂晓却不同,她对着元满微微屈膝行礼,神色恭敬,眼底带着几分了然。
上次元满来侯府与爷爷交易之事,她是知道的,也清楚元满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只是两个哥哥眼界狭隘,根本不懂其中利害。
李平海与元满本就有过并肩抵御倭寇的情谊,也深知元满的本事,不由分说,便拖拽着元满入了席。
李平山自始至终都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元满,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小胖子,看似普通,却被父亲和弟弟奉为关键,这让他心中满是疑惑。
他清楚记得,年初弟弟调三千李家精锐赴淞江支援,还有他命高天齐丢下北边三县驰援淞江,这一切的谋划,核心都系在这个小胖子身上。
他不怀疑父亲与弟弟的眼光,可亲眼见到元满,还是难以将这个略显稚嫩的小胖子,与那个能左右李家布局的关键人物联系在一起——毕竟,淞江去年送来的资料上写得清清楚楚,这小胖子是去年落水后才开的智,如今也不过十五岁而已。
宴席开席,杯盏交错间,李威程率先举起酒杯,笑容温和却难掩眼底的凝重,对着元满虚敬一杯:“元峰主远道归来,又刚从昆仑秘境历练归来,老夫略备薄宴,聊表心意。这第一杯,敬元峰主平安顺遂。”
元满抬手举杯颔首:“还是你消息灵通,我昨天才回来,你今天就知道了”
李威程尴尬地一笑,连忙放下酒杯:“元峰主刚回京都,有所不知,如今大乾的局势,早已岌岌可危。西北境蛮族虽暂时胶着,却并未真正退去,时常劫掠边境村落,边境守军虽有防备,却也疲于奔命,折损惨重;内地更是乱象丛生,流民四方起义,人数少则数千,多则上万,更有甚者,攻打州府,屠戮官员,连地方衙役都束手无策,只能频频向朝廷求援。”
李威程沉重的说:“元小友,如今这局势,朝堂上已是剑拔弩张。下放兵权,扩募乡勇,这固然是陛下的乾纲独断,意在让我等武将能解君父之忧,平定四方之乱。”
他苦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可这圣意一下,我等十二侯,谁不是勒紧了裤腰带在做事?文官那边,尤其是左相杜毓裘,那是把账算得清清楚楚,户部的银子捂得死紧,半两也不肯多拨。他当庭力谏,说什么尾大不掉,说什么恐生割据……哼,他怕的不是割据,是怕我们这帮丘八手里有了兵,就不再受他那些笔杆子的掣肘!”
李威程越说越激动,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如今北边匈奴、契丹、突厥三族并立,虎视眈眈;西边西域、吐蕃兵锋正盛,随时可能东进。国内流民遍地,起义四起。这哪里还是什么盛世景象?分明就是亡国之相!文官集团那帮人,只想着熬到陛下千秋万岁后,扶持个傀儡皇子上台,好继续他们那些清谈误国的勾当。可等到那时候,这大乾的江山还在吗?我李家世代忠烈,难道要跟着他们一起去陪葬不成?”
元满静静地听着,他听出来了,李威程在陈述一个事实:武将集团要活下去,就必须抓住这次兵权下放的机会,哪怕是与文官集团彻底撕破脸。
李威程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元满,那眼神里不再是长辈的慈爱,而是一个开国侯爷的野望与窘迫:“元小友,你我两家既是同盟,老夫便不瞒你。去年平海在淞江,和你元家定下四十万两白银的互助,可如今,要养兵、要铸甲、要发饷、要粮草……那四十万两,已是杯水车薪了!”
马车驶离平威侯府,元满走在大街上。李威程今日说的话,比他预想的多,也比预想的深。
他不是不明白李威程的意思。开国十二侯,大乾立国时封的十二家铁帽子侯,李家居其一。这些年来,十二侯看似同气连枝,实则各有各的算盘。有人想守成,有人想进取,有人养兵自重,有人交好文官。但有一件事是十二侯心照不宣的——老皇帝老了,文官集团正磨刀霍霍,想在老皇帝死后把持朝堂,推个傀儡上去。到了那个时候,一朝天子一朝臣,十二侯还能不能保住铁帽子,谁也说不准。
武将勋贵不想坐以待毙,所以借着各地暴乱的由头,逼老皇帝松口放兵权。这一局是国公周开天赢了,可赢了一局,赢不了整盘棋。左相杜毓裘把持朝堂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老皇帝能压住他,换个小皇帝上来,谁压得住?
李威程今日请他,一是叙旧,二是警示,三是合作。叙旧是情分,警示是告知他大乾快完了,合作是想让元家站在李家身后。
“呵。”
元满在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这些人的算计,这些人的野心,在这些人的眼里,那是天大的事。为了兵权,为了皇位,为了不被文官集团吞掉,他们绞尽脑汁,甚至不惜把大乾的江山推向火坑。
可这些世俗的争斗,在他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他想起昆仑山上,天玑峰顶,那个悠然自得泡茶的前辈师兄——喻浦言。
那才是真正的谋划。
李威程他们在争兵权,争皇位,争的是这大乾的一亩三分地。而师兄喻浦言,昆仑镜里的幻境,那九品大妖的碾压,那毁天灭地的风雷齐啸……那才是真正的力量层级。
世俗的皇帝?不过是土鸡瓦狗。
世俗的军队?不过是蝼蚁尘埃。
李威程找他借钱,想练出一支铁军,好在这乱世里分一杯羹。
可他元满借出去的银子,买的不是李家的兵,而是这张棋盘上的一个棋子,或者说,是给自己那盘大局添的一块垫脚石。
“你们这些人再多算计,只是这大乾的龙椅,只是这江山。”元满睁开眼,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百姓,眼底一片冰冷,“可师兄的谋划,才是终局。你们想抱我的大腿,我还想抱师兄的大腿呢。”
他现在不是去掺和这帮蠢货谁当皇帝。
而是赶紧打通任督二脉,把实力提上去,变得足够强。强到在这未来不知道的劫难里,能有一席之地;强到能让师兄喻浦言,也能正眼看他一眼。
至于这大乾姓李还是姓周?
呵,那是师兄谋划里,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罢了。
元满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
银子,可以借。
但这天下,终究是要落到能护得住它的人手里。
而他,元满,要做的就是在这乱局中,活下去,并且变得足够强,强到能看清师兄那盘棋局的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