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金刀血刀

次日正午，白虎二街醉夏坊。醉夏坊是官办的教坊司，三进院落，飞檐翘角，门口挂着两盏朱红灯笼，白日里不点，却依旧透着一股官家的气派。

坊内丝竹声声，舞姬水袖翻飞，酒气与脂粉气混杂在一起。这里正因为是官办的教坊司，来往无白丁，即便是金刀、血刀这样的帮派首领，也得规规矩矩地走正门，递上足够的银钱，才能在二楼雅间占个位置。

还好醉夏坊在白虎街，多少也会给铁掌帮一些面子，终究是江湖。

雅间里血刀帮帮主瞿江倾推开门来，见臧冬明和金刀帮帮主柴洒潘正在喝酒，交头接耳的，边上坐着一人年方四十多，算是清秀，应该就是上面说的赤焰堂堂主了。

见瞿江倾进来，几人停下了交谈。

“老瞿来了，坐。”臧冬明起身招呼，柴洒潘也放下酒杯，朝瞿江倾点了点头

瞿江倾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目光扫过充云尔，带着几分审视。

他虽听在上面的人口里说过赤焰堂的名字，但在京都这地界，几十号人的小堂口实在上不得台面，既然上面有交代，他也是无奈。

柴洒潘也停下手中的动作，拿起酒壶给瞿江倾斟了一杯，低声道：“瞿老弟，人都到齐了，老臧正跟我们说事呢，你小子来晚了要罚酒。”

充云尔起身把门带上，然后坐回位置，掏出怀里的草药，分成三份，往三大帮主面前一推，堆着笑脸“三位大哥，这是小弟一点意思，还望笑纳。”

瞿江倾瞥了一眼推过来的红绸包，没有伸手去接。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将空杯往桌上一顿，目光从充云尔身上扫过，落在臧冬明脸上。

臧冬明笑呵呵的把红绸包拿过来放在怀里“哈哈哈……充帮主有心了！！”

瞿江倾和柴洒潘见臧冬明把东西收了他们也只好把红绸包收入怀中。

充云尔见三人收了东西，才给大家都斟了一杯酒。

臧冬明举起酒杯“哎……时光如梭啊，两位兄弟，我管白虎外街都三十年了，平日里少了麻烦两位兄弟，在这里我敬两位一杯。”

瞿江倾和柴洒潘端起酒杯，与臧冬明碰了一下，各自饮尽。充云尔在一旁陪着，杯到酒干，不敢有半分怠慢。

臧冬明放下酒杯，抹了抹嘴角，这才把话往正题上引。“瞿老弟，柴老哥，今天请二位来，一来是叙叙旧，二来是有件事想请两位帮忙。”

瞿江倾端着酒杯，没说话，等他下文。柴洒潘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朱雀街狂风帮的事，你们应该都听说了。”臧冬明压低了声音，“阎陆海那厮得罪了上面的人，上面要动他。我跟赤焰堂的充堂主有些交情，想请两位帮衬一把。”

“上面有话想让充堂主上位，”臧冬明抢过充云尔手上的酒壶给两人各倒了杯酒。“不知道你们意下如何？”

瞿江倾和柴洒潘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对方打的什么算盘。昨夜上面的人已经递了话——瞿江倾是太极门来人交代的，柴洒潘那边是龙虎门派人带的信。两人都知道这趟浑水必须蹚，但总不能白蹚。

瞿江倾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臧帮主，既然上面说了话，我们自然要听。可底下几百号兄弟，总不能白跑一趟。狂风帮在朱雀街经营了二十年，家底厚着呢。我们出了人出了力，总不能连口汤都喝不上吧？”

柴洒潘也附和道：“是啊，老臧。不是我们不给你面子，是兄弟们都要吃饭。狂风帮的地盘、生意，怎么分？”

臧冬明笑了笑，早就料到他们会这么说。“这事我们定不了，既然是大家一起出力，总不会少你们的，阎陆海家大业大，到时候分二成出来给你们怎么样？”

瞿江倾冷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得更重了，震得杯盏叮当作响。“二成？臧老哥，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咱们三家联手，刀口舔血，你就给个二成？还两家分？”

柴洒潘也收起了笑容，眼神锐利如刀：“是啊，老臧。咱们都是明白人。我们出人出力的，但也不能让自家兄弟寒心。他家里的浮财，咱们三家平分了才是啊。”他这话是根本就没算上充云尔。

雅间内的空气瞬间绷紧。丝竹声仿佛远去，只剩下几人沉重的呼吸声。

臧冬明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冷了下来。他缓缓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发出“嗒”的一声脆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瞿，老柴。”臧冬明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一条潜伏的毒蛇在吐信，“这朱雀街的地盘，是上面的。阎陆海的家产，也是上面的。咱们是替上面办事，不是来分赃的。你们张口就要平分浮财，这胃口，是不是太大了点？”

瞿江倾冷笑一声，毫不退让：“臧老哥，别跟我们扯什么上面。上面的人发话要动阎陆海，那是上面的事。可咱们兄弟刀口舔血，总得有点甜头。阎陆海库房里那点东西，我们三家分了，天经地义。难不成，让我们白干活？”

柴洒潘也阴恻恻地补了一句：“就是。臧帮主，你铁掌帮在白虎街是地头蛇，和赤焰堂挨在关系。可我们金刀帮和血刀帮，来帮你，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吧？这点草药，可买不回我们兄弟的命。”

臧冬明心里暗骂这两人贪得无厌，但也知道他们说的是实话。他转头看了一眼充云尔，发现这小堂主也是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事情。

“好。”臧冬明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浮财，你们两家各拿两成，我也拿两成，剩下的一成，给赤焰堂。其余的给上面，这总行了吧？若是再多，我也保不住你们。”

瞿江倾和柴洒潘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意的神色。六成拿出来分，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期。至于赤焰堂那一成，他们根本没放在眼里，那不过是给上面看的遮羞布罢了。

“既然臧老哥这么爽快，那我们也就不说二话了。”瞿江倾端起酒杯，语气缓和了一些，“不过，臧老哥，丑话得说在前头。我们是协助，助攻，主攻手可不是我们。”

“放心。”臧冬明无奈的笑了笑，“我铁掌帮是主攻。”

瞿江倾和柴洒潘这才端起酒杯，脸上重新挂起了笑容。三人碰了一杯，各自饮尽。充云尔在一旁陪着，酒杯举了又放，放了又举。

臧冬明放下酒杯，抹了抹嘴角，又道：“那就这么定了。后天夜里二更，铁掌帮出八百兄弟，从白虎街往西推进，主攻。”

瞿江倾点了点头。“血刀帮也会出四百人，和柴帮主从西往东推进。”

柴洒潘也道：“我们也出四百人和瞿帮主汇合从西往东。”

臧冬明端起酒杯，朝两人举了举。“那就拜托两位兄弟了。”

三人又喝了一杯。充云尔连忙起身，给三位帮主斟满酒，陪着喝了两杯，这才算是把事情敲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