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村口老磨盘

第36章 村口老磨盘

离开荒废的陈家旧宅,沿着乡间土路继续前行。淮河平原的村落,旧时家家户户都有石磨,用来磨麦子、磨杂粮。岁月流转,新式农具普及,许多老石磨被废弃丢弃,散落在村口、地头、河岸边,任凭风吹雨打,慢慢被尘土杂草掩埋。

在一处临水的古村落村口,就搁置着一方巨大的老磨盘。

这是一副老式青石磨,分上下两扇,磨盘厚重硕大,整块青石凿刻而成。磨盘的齿纹早已被岁月磨得平滑,石面布满深浅裂纹,缝隙里嵌满泥土、枯草。磨盘的木架早就朽烂断裂,只剩下上下两扇青石磨盘,孤零零摆在村口的空地上,一边挨着土路,一边靠着几棵老槐树。

白日里,它就是一块普通的旧石头,路过的村民偶尔会在上面歇脚、堆放杂物,看不出半点异样。可每到夜半三更,四下寂静无人之时,这方废弃的老磨盘,便会自己缓缓转动起来。

“吱呀——咕噜、咕噜……”

青石摩擦发出沉闷干涩的声响,在寂静的村口回荡。没有人力推动,没有牲畜牵引,上扇磨盘自顾自一圈一圈慢慢旋转,磨齿互相碾磨,仿佛有人在暗中推着石磨碾磨粮食。

村里老一辈都说,这磨盘底下,压着枉死之人的残魂。亡魂被困石磨之下,日夜受碾磨之苦,夜半便借磨盘转动宣泄怨气。若是夜里听见磨盘转动的声响,万万不可上前查看。不可伸手触摸磨盘盘面,更不能图省事,坐在磨盘上面休息。一旦肉身接触石磨,亡魂的怨气便会顺着石体沾染活人,使人浑身困乏,噩梦缠身,夜里总听见耳边传来石磨转动的咕噜声响,久久难以消散。

深秋午后,天色灰蒙蒙,冷风卷着地上的枯叶,在村口来回盘旋。村落不大,房屋错落排布,村口的老槐树枝叶已经大半枯黄,树下落满层层落叶。那方巨大的青石磨盘就横卧在路口,石色灰黑,裂纹纵横,在灰暗天光下显得沉厚压抑。

我走到村口,远远望着这副老磨。磨盘上落满尘土,缝隙间长着细小的野草,旁边散落几块断裂的旧木构件,是当年磨架残留的残骸。过往村民路过,大多会刻意绕开,很少有人愿意靠近。

守在村口老槐树下的老人名叫周守田,九十岁,土生土长本村人。自小就见这方磨盘摆在村口,听过一代代人讲述磨盘的旧事。老人不愿走近磨盘,只远远站在树底下,手里捏着旱烟袋,望着那方沉重青石,缓缓道出石磨背后埋藏的往事。

很早以前,这副石磨并不是丢在村口,而是村里大户人家的磨房器物。过去村里粮食加工全靠这副大石磨,家家户户都来这里磨面,人声喧闹,磨盘日夜不停转动。

旧时战乱年代,世道动荡。有一年,一伙匪寇闯进村子,烧杀劫掠。村中一名年轻妇人,丈夫被匪寇杀害,她为了护住家中仅存的粮食,躲进磨房,死死守着石磨。匪寇闯入磨房,要抢夺粮食,妇人拼死阻拦,最后惨死在磨房之内。

妇人临死之时,被匪寇推倒,身子撞在沉重的磨盘之下。

匪寇劫掠过后扬长而去,村民回到村中,才发现妇人的尸首。大家悲痛万分,将她就地安葬。可那副石磨,就压在她的坟土之上。

后来世道慢慢太平,磨房依旧使用这副石磨碾磨粮食。可自那以后,怪事便开始隐隐出现。夜里磨房无人,偶尔也会听见石磨自行转动的吱呀声响。

再往后,村里改用新式机器磨面,这副老石磨便被废弃。族人商议,将磨盘抬到村口,不再留在磨房。可即便挪到村口,妇人的亡魂依旧被石磨压住,无法脱身。

石磨本是碾磨谷物的器物,阴气附着其上,每到夜深人静,亡魂便借着石磨之力,驱动磨盘缓缓旋转。那咕噜咕噜的转动声,是亡魂在无尽黑夜之中,承受碾磨苦楚的哀鸣。

她并非一心要害人,只是身死之后,魂魄被沉重青石镇压,永世不得解脱。可石磨凝聚的怨气,会侵扰靠近的生人。

最早遭遇祸事的,是村里一个贪玩的少年。

那是几十年前的一个夜晚,少年和伙伴在外玩耍,归家天色已经深黑。路过村口,少年看见老磨盘,一时贪玩,想着石磨宽大平整,便一跃坐了上去,坐在磨盘上边晃着双腿,和同伴说笑打闹。

夜色沉沉,四下没有行人。就在少年坐在磨盘上嬉戏的时候,身下的青石磨盘,忽然微微一颤。

“吱呀——”

干涩刺耳的摩擦声骤然响起。

上扇磨盘,竟开始缓慢地自行转动起来。

少年只感觉屁股底下的石头在缓缓旋转,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石面钻进自己的皮肉。他吓得浑身一哆嗦,慌忙从磨盘上跳下来,转身拼命往村里跑。

回到家中,少年便开始不对劲。

夜里睡觉,一闭眼,耳边就回荡着石磨转动的“咕噜、吱呀”声响。明明屋子里安安静静,那磨盘的声音却如同就在枕边。夜夜噩梦,梦里自己被压在沉重的青石磨盘之下,石磨不停碾磨,压得他喘不过气。

少年日渐萎靡不振,脸色蜡黄,吃不下饭,整日精神恍惚。家中长辈知晓缘由,知道是少年坐在磨盘之上,招惹了石磨下的亡魂。

家里备好香烛纸钱,来到村口老磨盘旁,焚香祭拜,诚心祷告,恳求亡魂不要纠缠孩子。一连祭拜数日,少年耳边的异响才慢慢消失,身体也一点点调养复原。

这件事之后,村里人都对村口老磨盘心存忌惮。可总有人不信民间传言,执意试探。

有一个外乡赶路的汉子,夜里赶路路过村子。深夜无处歇脚,看见村口这方宽大的磨盘,想着可以暂且躺卧在此,熬过漫漫长夜。他全然不顾村中老人的告诫,直接躺倒在磨盘盘面之上,打算就地歇息。

夜深之后,磨盘缓缓转动。

汉子在睡梦中被石磨摩擦的声响惊醒。他睁开眼,发现身下的磨盘正在一圈圈缓缓旋转。一股阴冷的气息包裹全身,黑暗之中,恍惚看见磨盘旁边立着一道模糊妇人的影子,静静望着自己。

汉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逃离磨盘,不敢在村口多停留半步,连夜摸黑继续赶路。

即便逃离此地,那股怨气依旧缠上了他。往后好几个月,每到夜深,耳边便会响起石磨转动的声响,时常梦魇。辗转求医许久,才慢慢好转。

还有一次,村里几个年轻人,听闻老磨盘的传闻,夜里结伴过来,想要看看石磨是不是真的会自己转动。几人站在磨盘旁边,好奇地伸手,去触摸冰冷的青石盘面。

指尖刚刚碰到磨盘石面的瞬间,几个人同时浑身打了一个寒颤,一股阴冷寒气顺着指尖直窜四肢百骸。当夜,几个人全都做了噩梦,梦里满是石磨转动的轰鸣。其中体质最弱的一人,还大病了一场。

也有夜里赶路的过路人,远远听见村口传来石磨转动的吱呀声响,好奇驻足观望,没有靠近磨盘。仅仅是远远听着声响,回到住处之后,也会心神不宁,夜里多梦,精神萎靡。

周守田长长叹息一声,晚风掠过老槐树,树叶沙沙作响。老人缓缓说出代代流传的四条告诫。

“磨盘之下压着枉死妇人的残魂,青石重压,魂魄不得脱身。夜半磨盘自转,是亡魂的痛苦悲鸣。它不是恶鬼,可石磨积下的怨气,对活人伤害极大。”

“第一,入夜之后,千万不要靠近村口这方老磨盘。若是夜里听见磨盘转动的声响,立刻绕道走远,不要停下脚步探头张望;

第二,无论白天黑夜,不可以坐在、躺在磨盘盘面之上,不要把身体倚靠在石磨上;

第三,严禁伸手触碰磨盘的石面,不要敲打、撬动石磨,不要试图挪动磨盘;

第四,不要在磨盘周边逗留闲谈,不要对着磨盘说笑喧哗,惊扰地下亡魂。

青石沉重,怨气沉埋,敬而远之,方能自保。”

我站在村口土路的远处,没有靠近那方老磨盘。白日之下,青石磨盘安安静静,静静卧在土地之上,布满尘土裂痕,和寻常废弃老石磨没有两样。谁也想不到,待到夜半万籁俱寂,夜色笼罩村落,这方沉重的青石,便会自顾自缓缓旋转,发出干涩的吱呀咕噜声响,回荡在寂静的村口。

我取出录音笔,收录秋风穿过老槐树的沙沙风声。

一方石磨,本是人间糊口的器物,却承载了一桩乱世的悲剧。亡魂被青石镇压,困在地下无尽岁月,夜半转动磨盘,是无处诉说的苦难。可这份深埋石下的悲苦,落到活人的身上,就变成挥之不去的侵扰。

天色渐渐走向黄昏,天光慢慢暗淡,夜幕即将降临。磨盘的怨气会随夜色加重,此地不宜久留。我转身离开村口,沿着乡间土路继续前行。

走出很远,我回头遥望村落。村口老槐树的影子,衬着那方巨大的青石磨盘,静静伫立在暮色之中。

我不知道,等到深夜,全村归于沉睡,四下一片死寂的时候,这方废弃的老磨盘,会不会再度缓缓转动起来,发出吱呀咕噜的摩擦声响,在漆黑的村口,一遍一遍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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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省灵异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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