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星汉灿烂（1）
陇西大捷，少将军凌不疑凯旋归京，于城门前下马听旨，受封为光禄勋副尉，统领羽林卫左骑营，并总领北军无校之越尉，也可入禁受事以及赐下剑履上殿。
领旨谢恩，进宫本该是凌不疑此刻最该做的事情。但凌不疑转身上马，称有重要的事需要调查，等事后再进宫向圣上请罪。
公公连忙叫住凌不疑：“少将军，圣上那边能解释，可公主那边……”
公公露出为难的脸色。
凌不疑略有些苦恼地抚了抚额，但董九爷那边也耽搁不得，只好道：“皎皎那边，待我回宫后去解释。”
公公苦着一张脸，心里不太愿意帮凌不疑传这个话，嘴上却只能答应。
他转身准备离开，又被凌不疑叫住：“公公稍等，这些是我在陇西寻得的药材和药方，能调养皎皎的身体，还请公公先行带回。”
皎皎一直在长秋宫等着凌不疑，却只等来了公公一个人。
“阿兄人呢？”
“回公主，少将军有要事要处理，暂未回宫。”
皎皎卧在榻上，唇上没什么血色，脸色也很苍白，闻言问道：“他才刚回京，有什么要事处理？”
“这……奴才就不清楚了。”
皎皎知道他也只是奉命行事，并没有为难人，只是心里的期待落了空。
宣后握住了皎皎的手，安慰道：“子晟定是有什么要事，既然他人已经回来了，不急这一时。”
宣后轻轻推着皎皎躺下，又给她掖了掖被子，“你今日天不亮就醒了，一直强撑着等子晟回来，别熬坏了身体，先歇歇，睡醒了子晟就回来了。”
皎皎也确实累了，她才喝下药不久，药性上来，困顿得很。
文帝也从内监那里得到凌不疑没有直接进宫的消息，急匆匆赶来了长秋宫，怕皎皎伤心。
“皎皎如何？”
宣后示意他出去说：“睡下了。”
文帝叹了口气：“子晟也真是的，皎皎盼他回来盼了多久。”
“许是事情真的紧急，子晟还让人带了药材药方回来，心里还是惦记着皎皎的。”
凌不疑自小便是个有主意的人，文帝也知道他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只是皎皎身子弱，他也舍不得皎皎失落和伤心。
“我倒要派人去查查什么事这么紧急。”
——
凌不疑直奔郊外乡野，他心知皎皎见不到他肯定会失望，迫不及待地想要处理完这边的事。
他站在高处俯瞰着不远处的庄子，想要寻找到一点董九爷的蛛丝马迹，然而只见到了嚣张的李管妇。
凌不疑清楚这庄子上住的是谁，程家的四娘子程少商。
程始夫妇在军中和凌不疑也有过交流，他们的女儿在家中过得这么苦，凌不疑心中很奇怪。
但程少商临危不惧，机敏的样子在他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程始和萧元漪回京，程少商也要被接回程府。
凌不疑只是观察了一会儿，在程少商的提醒下抓住了董九爷，便赶回了宫中。
他回到宫中的时候，皎皎还未醒。
宣后也知他心里想念皎皎，带着人进去看了一眼。
凌不疑望着皎皎的脸色，蹙了蹙眉，心疼道：“怎么身体一点好转都没有？”
提到皎皎的身体，宣后也叹了口气，太医看遍了，药也吃了很多，可皎皎的身子就是不见好转。
“你带回来的药方已经送去让太医看了，希望对症。”
皎皎从出生起身子就弱，也正是因此被霍翀留在了京中，交由宣后照顾。
本就不好的身体，在霍家遇事后更是大受打击。
皎皎醒的时候，凌不疑还守在她的床边。
“阿兄？”
皎皎刚睡醒还有些懵，弱弱地叫了一声。
凌不疑立马应声：“阿兄在，今日是阿兄错了，忽略了皎皎的想法。”
皎皎摇了摇头：“阿兄有急事很正常，不过是晚一点点见面而已。”
凌不疑从袖中掏出了一枚玉佩，很小，但光泽极佳，“这是我在陇西寻得的，暖玉养身，你常带在身上，对身体好。”
皎皎收下了。
她低垂着头，对自己的身体也很痛恨，每个人都为了她的身体操碎了心。
怕凌不疑担心，皎皎又抬起头来安慰他：“阿兄，我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了。”
现在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只是因为没有休息好。
“阿兄今日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吗？”
皎皎突然问道。
“怎么会这么问？”
皎皎抿唇笑了笑，“我醒来时瞧见阿兄在发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唇边都带着笑。”
凌不疑也没有瞒着，他对皎皎向来是无所隐瞒的：“查案的路上看见了一个有趣的姑娘。”
皎皎顿时来了兴趣：“哦？是哪家的姑娘？”
“程家四娘子。”
皎皎久居宫中，对京中的世家贵女并不了解，并不知道程家四娘子是谁。
“那我可要找个机会见一见。”
虽未曾见面，但皎皎对这个程四娘子好奇得紧，能得到凌不疑的一句有趣，得是什么样的姑娘？
第二日凌不疑要上门去和程始说清楚董九爷贪墨军饷的事情，皎皎本想跟着一起去，后来一想去了大概也见不到程少商，何苦白跑一趟。
再过些日子便是上元节，没准那时能在街上遇见。
上元佳节，街上张灯结彩，一条街都挂着灯笼供人观赏。
每个灯笼上还贴着谜题，只不过程少商没什么兴趣。
皎皎提前让人打听了程少商的样貌，一到街上就四处找着程少商的身影。
只是街上人太多，她看得眼睛都花了，也没找到程少商。
“公主，您别忘了袁公子的约。”
皎皎一拍额头，“差点真忘了。”
袁慎一早就在酒楼的二楼等着了，他提前了半个时辰，可临近约定的时间也没见到皎皎的身影。
他来回踱步，时不时伸头往窗外看看，左等右等，终于听见了推门的声音。
“公主事务繁忙，难为公主还能记得与我的约定。”
皎皎一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人生气了，小步上前拉了下他的衣袖：“错了，别生气了，我就是太好奇程四娘子了嘛。”
皎皎知道袁慎对她很容易心软，再生气撒撒娇，气也就消了。
袁慎轻哼一声，上前牵住了皎皎的手，“手这么凉还敢在外面待那么久。”
皎皎弯眸一笑，“那就有劳未来夫君替我暖暖手了。”
袁慎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握住了皎皎的手，放进了自己的衣服里。
“如今少将军回来了，我们的婚期是不是能定下来了？”
袁慎和皎皎的婚约定下来已经有一年多了，之前在等皎皎及笄，皎皎及笄了凌不疑却还未归京。
皎皎眨眨眼，温软道：“我还未和阿兄说我已经定亲的事。”
在给凌不疑的信中，她只提了袁慎这个人，以及他们正在接触，但婚约的事没有明确和凌不疑说。
袁慎垂下头，“公主是觉得我见不得人吗？”
皎皎头大，连忙否认：“并非如此，只是那会儿身体不太好，没有记起来此事。”
她的身体时好时坏，定亲那会儿经常有卧床不起的情况，顾不到那么多事。
袁慎也只是逗一逗皎皎，他喜欢看见皎皎慌乱解释的样子，像一只不知所措的狸奴。
“那待会儿皎皎可要介绍我和少将军认识。”
皎皎连连点头：“自然。”
袁慎拉着皎皎坐下，“可有喜欢的花灯？我赢下给你。”
皎皎轻轻摇了摇头，她有的花灯比这些精致得多。
楼下猜灯谜的人很多，人声鼎沸，皎皎便站到了窗边，想要看看外面的热闹。
低头，就看见了程少商。
她正在挨个看着花灯上的灯谜，但好像没什么兴趣，并不打算猜。
皎皎稍作思索，扯了扯袁慎的衣袖，“我们添个灯谜如何？”
酒楼的伙计拿着皎皎的花灯从二楼下来，告知楼下的看客，善见公子出了一道题，解题者能得花灯并赢得一坛千里醉。
皎皎的花灯比街上挂着的所有花灯都要精致，人群中的何昭君一眼就看中了。
她激动地拉住了身旁楼垚的手，“我想要这盏花灯！”
楼垚面露难色，他的才学不如袁慎，没有把握能解开袁慎出的题目。
可何昭君一直在催促，他无法，只能答应试一试。
但程少商快他很多。
“四尺半。”
程少商一开始对花灯并不在意，但皎皎的那盏花灯实在精致，很难有人不喜欢，别说还有一坛千里醉。
“恭喜这位女公子答对，赢得奖品！”
伙计把花灯递给了程少商，又躬身道：“花灯主人吩咐过了，想要见一见答对题目的人，女公子可愿意？”
程少商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从花灯的精致程度上来看，其主人是个女子的可能更大。
程少商跟着酒楼的伙计上楼，带到了一间雅间的门口，伙计停步：“女公子请进。”
皎皎就坐在房门的正对面，翘首以盼。
程少商推门进来的时候，皎皎眼睛一亮，抑制着好奇。
“你就是赢了花灯的人吗？”
程少商点了点头。
皎皎唇角轻牵，“你很厉害！我叫霍皎，很高兴能认识你。”
程少商虽然才回京，但这几天被压着记住了很多京中的贵人，皎皎的名字就在其中。
“给公主请安。”
皎皎紧忙起身扶起了她，“不必多礼。”
皎皎和程少商聊了几句就放人走了，她很想多聊一会儿，但人家是跟着家里人一起来的，总不能拉着人不让走。
花灯送了出去，皎皎也想出去逛一逛。
“我们也出去走走吧？”
袁慎有点迟疑，外面人太多，他怕皎皎受伤。
皎皎拉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撒着娇：“求你了，我都好久没出宫了。”
袁慎拿她根本没办法，只能带着人出去，寸步不离地跟着一起。
街上的人群都往一个方向走，皎皎好奇地跟了过去。
她想走快，但袁慎根本不用力，她自己走的同时还要拉着袁慎，哪里走得快？
“你快些！”
皎皎急切地催着他。
袁慎低声轻笑，只加快了一点点步伐。
他是故意走慢的，好让皎皎和人群错开。
裕昌郡主在河中不停地扑腾着，皎皎看见她那狼狈的模样，笑出了声。
但在看清楚裕昌郡主的侍女一直往凌不疑那边看后，慢慢板起了脸。
袁慎捏了捏皎皎的手，“别担心，我来解决。”
正当袁慎准备派人去说说不深的时候，程少商已经一脚踹了一个人下去，用行动证实河里的水根本不深。
皎皎看着她的眼睛更亮了。
袁慎吃醋，侧身挡住了皎皎的视线。
皎皎眉眼渐弯，正准备笑话袁慎小心眼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喊起火了。
人群瞬间慌乱了起来，有人跑远有人想去酒楼里救人，来来往往，皎皎便被撞着了。
袁慎连忙护住皎皎往人少的地方去。
皎皎四处张望着，袁慎知道她在找程少商，便道：“先在这儿避一避，等人少了些，我们再去找人。”
过了会儿，火被扑灭了，人群也稳定了下来，皎皎就紧忙拉着袁慎去找人了。
她哥哥木头脑袋可就开窍了这一次，万不能有闪失。
皎皎找到人的时候，程少商已经和家人汇合了。
只是远看着，气氛不太好。
走近了，皎皎便听见了萧元漪斥责的声音。
“为何要乱跑？不知道家人会担心吗？”
萧元漪对程少商的印象已经固定在不懂规矩上，程少商的所有行径在她眼里都有错。
程少商赢了花灯本来很高兴，再见到萧元漪几个人的时候也准备分享自己的喜悦，可还没来得及说，萧元漪的训斥就先来了。
程少商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提着花灯的手也慢慢握紧。
还是桑舜华注意到了程少商手中的花灯，夸赞道：“这是嫋嫋赢来的花灯吗？真好看。”
萧元漪瞥了一眼，不轻不重道：“不过是些玩物。”
紧接着，她又挑起了刺：“你明知今日还有姎姎一同出来，为何只赢了一个花灯？长幼有序，这灯你不该拿。”
花灯实在好看，程姎只是多看了几眼，她并没有想过要过来，听见萧元漪的话，她没有高兴，只有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