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凤火焚巢
第一缕凤火压进右腕时,戚澈然才真正明白医官说的“疼”是什么意思。
金红火线刚钻入腕脉,骨缝里那点若有若无的麻意骤然炸开。
五指猛地收紧。
皮肤之下,一缕极细的暗金血线随之浮了出来。
它贴着腕骨内侧,淡得几乎看不清,像早已顺着血肉长了进去。
医官盯住那道血线。
“就是这里。”
戚澈然掌心凤火骤亮。
火意继续往里压。
暗金血线被碰到的一瞬,竟猛地向上缩了一截。
戚澈然眼神冷下来。
凤火追上去,那东西便继续后退,从腕骨钻进小臂,一路缩向肘弯。
“它在躲。”
“我看见了。”
戚澈然抬高右臂,凤火沿血脉步步紧逼。
暗金血线一路后退,经过之处,气血也跟着偏转,替它腾出新的位置。
医官按住他的小臂。
“等等。”
“它自己没有这么大的力气。”
戚澈然看向她。
“是你的血在给它让路。”
医官顺着那条退向肩部的暗金痕迹摸过去。
“你烧到哪里,你自己的血就在旁边给它开路。”
“这具身体已经学会护它了。”
戚澈然整条右臂忽然麻透。
肩骨骤然绷紧,肘臂随即自行伸直,五指跟着收拢,连拇指都自己压上了当初握刀时的位置。
分毫不差。
凤刀刺穿玉痕胸口的画面骤然翻回脑海。那时黑焰扣住肩肘,这只手脱离他的意志,替玄夙归握紧刀柄。
可她现在明明还被封在万里之外的霜海。
戚澈然腕骨却再次泛起被牢牢握住的错觉。
麻意沿肩臂一路窜上颈侧,耳根骤然发热。
那一瞬,玄夙归仿佛就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扣着他的腕骨,另一只手从腰后收紧,熟悉的龙息贴着耳廓压下来。
紧接着,仿佛有温热柔软的舌尖慢慢舔过耳垂。
戚澈然猛地偏头。
身后只余空荡的营帐与微微晃动的灯影。
右手仍照着玄夙归曾经使用它的姿势,一寸寸握紧。
宴清歌走近半步。
“然然。”
她伸出手,又停住。
“要我按住吗?”
戚澈然耳根还残着一层灼热,指节已经绷得发白。
“按。”
宴清歌这才扣住他的肩与小臂,将不断绷紧的右手压回桌面。
戚澈然掌心凤火骤然暴涨。
“想往上躲?”
金红火线从肘弯一路逼进肩侧,暗金血路被迫在皮肉深处显形,随着凤火逼近剧烈收缩。
“那就堵死。”
凤火轰然压下。
灼痛瞬间贯穿整条右臂。
那道暗金血路闪烁数次,终于被一点点压暗,肩骨里的麻意也随之退散。
宴清歌松开手。
戚澈然垂下右臂,缓缓张开五指,又重新握紧,每一根手指都只随他的意志动作。
医官重新探过腕脉。
“暂时压住了。”
戚澈然活动了一下手腕。
“下一条。”
医官将手指移向肩背。
“这里。”
凤火再次压入。
刚碰到肩胛附近的凤火脉络,戚澈然后背骤然一热。
轰!
六道金红火痕未经召唤便同时亮起。
上层双翼的能量轮廓才凝出一半,中层与下层火翼已经失控般向外展开,随即骤然崩散,化作大片火星。
肩背凤火顿时乱成一团。
医官神色一紧。
“这里比右手更深。”
“继续。”
凤火第二次压下。
肩背几条暗金细线刚被逼亮,腰侧忽然传来一阵滚烫。
戚澈然身体一僵。
前一夜腰间还空得发紧,如今龙血一醒,那圈熟悉的力道竟又缠了回来。
腰骨本能地收紧。
恍惚间,仿佛又有一只手从身后扣进腰窝,五指隔着衣料一点点收拢。
那种熟悉得过分的力道让他腰间短暂卸了半分力。
戚澈然一把扣住腰侧那道暗金血线。
“腰上。”
医官也已经看见。
暗金细纹从腰侧皮肤下浮出,沿着腰骨迅速往下游走。
右臂的路刚封住,另一处便自己醒了,像整张藏在血肉里的网正在重新寻找入口。
戚澈然掌心凤火一转,直接追向腰腹。
腰侧的暗金细纹接连向下退去,肩背刚显形的几条血路也同时往下收拢。
医官皱紧眉。
“不对。”
“它们都在往一个地方退。”
那几条血路刚往下收,戚澈然下腹便烧了起来。
红莲贴在皮肤上,纹路分毫未变。
灼热从更深的血肉里翻涌上来,盘踞其中的龙血契约正在收缩。
暗金气息一层层汇聚,肩、腕、腰背那些被凤火逼退的血路,像散开的枝蔓一样全部往那里退去。
戚澈然按住滚烫的小腹。
医官神色一变。
“找到根了。”
“肩、腕、腰背那些地方,都只是从这里分出去的。”
戚澈然五指慢慢收紧。
“那就烧这里。”
掌心凤火猛然压下。
两股力量在下腹深处撞上的瞬间,预想中的剧痛并未立刻袭来。
先涌上来的,竟是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酥麻。
戚澈然腰背骤然绷紧。
那股感觉沿腰骨往上爬,竟与从前黑焰压住龙血、强行将失控凤火摁回血脉时留下的舒缓一模一样。
身体认得它。
凤火明明正在往里烧,腰腹却先一步卸掉了半分力气,像误以为那条黑龙又回来了。
戚澈然按在小腹上的指节骤然泛白。
下腹越烫,腰间那只并不存在的手便扣得越紧。
隔着衣料,甚至仿佛有一只温热的掌心覆上红莲所在的位置,缓慢而强硬地往里压了一下。
腰腹骤然收紧。
龙血深处却随着那道虚假的触感泛开一阵诡异的舒缓。
戚澈然瞳孔一缩。
右腕那条刚被凤火封死的血路仍旧暗着,归息深处也一片沉寂。
可下一刻,他的右手竟先于意识抬起。
五指猛地覆上下腹,完整挡住红莲所在的那片区域,将里面被凤火逼到无处可退的龙血牢牢护在掌下。
这具身体已经学会护巢了。
戚澈然僵在那里。
宴清歌就在半步之外。
“然然?”
戚澈然低头盯着自己的手。
刚刚才从玄夙归手里夺回来的右手,此刻却在替她护巢。
“松开。”
右手仍死死压在那里。
戚澈然左手扣住自己的右腕,强行掰开护在下腹的五指。每松开一根,右手便本能地往回收,直到他硬生生将整只手从那片区域扯开,腕骨已经被自己的力道勒出一圈红痕。
医官怔怔看着他。
“公子?”
戚澈然死死压住右手。
“我说我的身体。”
掌心凤火骤然暴涨。
“给我松开。”
金红火焰再次压向下腹深处。
暗金龙血猛地收成一团,腰侧与肩背那些刚刚暗下去的细线随之重新亮起,整张巢网都像被这一把火惊醒。
剧痛很快盖住那阵本不该出现的酥麻。
戚澈然一把攥住榻沿,木头当场裂开。
医官急声道:
“再往里会烧到你自己的气血!”
火凤也在识海里沉声提醒:
“这里缠得太深。”
戚澈然额角已经渗出冷汗,掌心凤火仍压在那里。
“那就不拔根。”
“封门。”
“所有能让她碰我的路,全给我堵死。”
金红凤火沿下腹外围分开,咬住通往右臂、肩背与腰侧的暗金巢路。
龙血向深处收缩,凤火紧追不放。
腕间那条最先暗下,肩背失控的凤火随之安静,最后盘踞腰侧的暗金血线也被一点点逼回下腹。
直到所有通向四肢的主要巢路都被金红火意封住,戚澈然才松开攥住榻沿的手。
医官重新探脉。
“右手、肩背都稳了,腰侧的牵引也弱了很多。”
她停了片刻。
“根还在。”
戚澈然低头。
下腹那团龙血契约仍在,向外延伸的主要通路却已被凤火封住。
他抬起右手,让掌心凤火随意志聚起,又缓缓散去。
肩背脉络安静流转,六翼再没有自行显形。
戚澈然五指一点点握紧。
“这才是我的手。”
左肩骨深处骤然一热。
初蜕之鳞轻轻震了一下。
被凤火压暗的血路同时轻轻一震,封口未开,却像有什么东西隔着万里霜海碰了它们一下。
戚澈然猛地抬头。
与此同时。
极北霜海。
重新合拢的核心冰层之下,黑龙影仍被霜链死死钉在主楔之间。
一缕细微震动顺着归息通路穿过万丈寒冰。
玄夙归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一下。
覆盖睫羽的寒霜簌簌坠落。
金色竖瞳缓缓睁开。
归息尽头,那几条原本任她进出的路已经被凤火封住。
玄夙归唇角弯起。
“乖雀儿。”
“趁朕睡着,学会拆巢了?”
她抬起手,五指扣住贯穿封印核心的主楔。
“等朕回去。”
咔。
冰层裂开第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