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帝阙归龙
玄夙归踏出楚营,暗金鳞索在掌心松松绕了两圈,另一端连着戚澈然颈间的鳞环。
北地风卷过营门,吹散他肩后的几缕银发。
走出一段,戚澈然开口。
“进了咸京,能不能把这个收起来?”
“不能。”
“我不想让别人看见。”
“朕知道。”
“知道你还留着?”
“正因为知道,朕才留着。”
“朕费了这么大功夫把你抓回来,总得让人看清。”
“朕的乖雀儿,又回到谁手里了。”
“你有病。”
玄夙归唇角微弯,指尖勾着鳞索往前一带。
暗金鳞片轻响,戚澈然颈侧被牵得微微一偏。
玄夙归收着鳞索径直往前。
鳞索绷直,戚澈然咬了咬牙,抬脚跟上。
数日后,咸京。
高耸城墙横在天际,玄夙归收了龙息,直接落在正门御道上。
城门内外人潮往来。
城头的黑龙旗早被扯下,白底新旗迎风展开,“重铸人类荣光”几个大字横在城楼正中。
玄夙归径直往城门走。
戚澈然扯住胸前那截鳞索,一点点往衣襟里塞。
玄夙归由着他藏。
最后一片暗金鳞甲刚没入领口,她两指轻轻一勾。
哗啦。
鳞索重新从衣襟间滑出来,细密鳞片擦过衣料,一路垂回胸前。
戚澈然的手还停在领口。
“藏什么?”
“玄夙归。”
她将鳞索在掌心又绕了一圈。
“你非要所有人都看见?”
“当然。”
“跑了这么远,总不能白跑。”
“朕得让他们知道。”
“朕把人抓回来了。”
城门就在前方。
最先认出玄夙归的是城楼上的老兵。
长枪脱手,重重砸上石砖。
那人双膝一软。
“陛下……”
这一声传开,城门内外顿时乱了。
有人去摸兵器,有人踉跄后退,更多人在看清那双金色竖瞳后直接跪了下去。
膝盖撞上石地的闷响一片接着一片。
玄夙归踏上御道,黑金衣摆掠过石阶,从跪倒的人群中央走过。
很快,越来越多的目光落到她身侧。
银发被风吹开,铺在黑色披风上。
霜海留下的伤还没全好,戚澈然脸色比平日淡了些,愈发衬得眉眼秾丽。
鼻梁挺直,唇色浅淡,银白长发映着冷玉般的侧脸,漂亮得让人一眼望过去便很难立刻收回目光。
有人抬头时愣了一下。
戚澈然恰好扫过城门,那几道停得稍久的目光顿时匆匆低下。
“是他……”
“那个六翼凤火……”
“御雀?”
声音压得极低,还是在人群里一点点传开。
六翼照渊。
三柱尽断。
霜海传回来的消息早已添过无数版本,还有人说玉痕最终也折在了御雀手里。
传闻里敢闯霜海、敢拆封龙镇柱的人,此刻银发迎风,眉目冷艳得惊人。
随后,那些目光落向他的颈间。
暗金鳞环紧贴雪白颈侧。
环扣之下,一截细长鳞索垂过胸前。
另一端绕在玄夙归掌中。
方才还停在他脸上的几道目光迅速垂了下去。
戚澈然五指缓缓收紧。
六翼、凤火,甚至他握刀杀人的模样,都比让满城人看清这根鳞索强。
玄夙归偏在此时勾了一下鳞索。
细密暗金鳞片层层贴紧,颈间鳞环随之收拢少许,托着他的下颌往前带。
“过来。”
戚澈然绷住肩背,任鳞索在颈侧拉出一道紧意。
她又收了一寸。
鳞环贴着颈侧,将那张冷艳的脸带得微微扬起。
“朕不想说第三遍。”
戚澈然耳后那层薄红已经压不住,最终还是往前迈了半步,与她并肩。
玄夙归替他理开颈侧被风吹乱的银发。
“乖。”
近处跪着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御道旁,一名穿着新制甲胄的年轻女将抬起头。
她显然第一次见御雀,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多停了一瞬。
玄夙归停在她面前。
“看够了吗?”
女将猛地垂首。
“臣不敢。”
“那还挡着他?”
她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膝盖侵进御道半步,急忙往旁边退开。
“臣死罪。”
玄夙归牵着戚澈然从她面前过去。
“人是你非要给他们看的。”
“嗯。”
“多看一眼你也管?”
玄夙归手腕一收。
戚澈然被鳞索带得撞近半步,一只手随即扣住他的腰,将人稳稳拢在身侧。
“朕让他们看清你是谁的。”
金色竖瞳扫过御道两旁。
“谁准他们惦记了?”
龙渊城已经近在眼前。
宫门上的新军还没来得及换阵,一道喝声先从城墙上传下来。
“放箭!”
弓弦骤然绷紧。
几十双手扣在弦上,箭头迟迟没敢真正对准玄夙归。
她抬起指尖。
黑焰掠过宫墙。
喊话的人瞬间被火吞没。
剩下的新军呼啦跪倒一片。
不久后,白底新旗从龙渊城最高处坠下。
黑底金纹的龙旗重新升起。
正殿里很快跪满了人。
玄夙归重新坐上龙椅,军报、宫防册与各地急报接连送到案前。
戚澈然准备往殿侧走,胸前鳞索轻轻一紧。
“坐。”
“我站着。”
“朕让你坐。”
侍从立刻搬来一张椅子,放在龙椅侧下。
位置压过满殿臣列,离玄夙归又近得过分。
戚澈然坐下,那截暗金鳞索便垂在两人之间。
殿中几道目光刚扫过来,很快又低了下去。
接管宫城后留下的文书陆续送上来。
玄夙归翻过几份,压到一旁。
一本边缘焦黑的守卫交接册从戚澈然眼前滑过。
“等等。”
玄夙归将册子递给他。
戚澈然翻开两页,指腹压住纸角。
“少了一张。”
“怎么看出来的?”
“页码跳了。”
他碰了碰边缘那圈焦痕。
“前后烧痕接不上。有人先抽走一页,再补烧了边缘。”
呈册的官员额角一下渗出冷汗,伏得更低。
玄夙归接过去翻了一遍。
“为什么告诉朕?”
“龙渊城真出了事,我现在也在里面。”
“嗯。”
玄夙归将册子压到案边,指尖勾住垂在两人之间的鳞索,将他往龙椅旁带近了些。
“做得不错。”
戚澈然抬手按住鳞索。
“我不是你的臣子。”
“朕知道。”
玄夙归揉了一把他的银发。
“朕养的,比臣子金贵。”
“少碰我。”
她已经翻开下一份折子。
随后送来的几册记录里,又冒出几处对不上的地方。
政变前几日,数名参与宫城换防的官吏提前将家眷送离咸京。
负责内宫旧库的一队守卫,原册记着十七人,真正接管时只剩十二。
另外五人的去向,没人说得清。
“查。”
“先别惊动。”
“是。”
军防、粮道与几份急报处理完,下一摞文书刚被送入殿内,戚澈然右腕残留的酸麻又顺着小臂往上爬。
他撑了一下椅侧。
玄夙归合上折子。
“军防和粮道送黑龙殿。”
“其余明日再议。”
“退。”
满殿朝臣俯首退出大殿。
戚澈然起身揉了揉发僵的右腕。
“我去偏殿。”
玄夙归把那截暗金鳞索重新绕进掌心。
“谁说你住偏殿?”
“那去哪?”
她从龙椅上起身,指间鳞索轻轻一收。
“回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