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黑鳞负天
“这次一起接。”
玄烬歌话音落下，天穹中央那颗紫色灾星直压而下。
咸京先一步被扯离大地。
成片青砖从长街上翻起，宫墙连着地基拔出裂土，护城河化作倒悬的水带直冲云端。
龙极殿下方裸露的岩层也在崩裂，一层接一层浮向天空。
颈间鳞索勒紧。
戚澈然身后的火翼还铺在黑焰之下，人已经被重新扯回玄夙归圈出的那片区域。
“站稳。”
越来越近的紫光压满视野。
扣在他腰后的手没入翻涌黑焰。
黑金衣袍迅速被火光吞没，近在身侧的身影向高处拔起，庞大的阴影随即压过整片废墟。
漆黑龙角从黑焰深处显露，覆满暗纹的鳞甲一层层延向视野尽头。
狂风迎面压下。
戚澈然后背的火翼被吹得向后扬起，眼前已经尽是层层叠叠的黑鳞，每一片都远比他的身体更加庞大。
龙躯从龙渊城废墟间撑起。
残存宫阙被大片挤开，沉重阴影覆盖街巷，四周地面承受不住那份重量，沿着黑鳞下方不断沉陷。
颈下那截鳞索依旧牢牢锁着银发身影。
六道金红火翼铺开在巨大龙躯投下的阴影里，戚澈然仍被圈在她前胸与颈下之间。
头顶灾星已经压到黑焰上方。
黑龙抬首，鳞缝间涌出的黑焰沿龙角、脊背与展开的巨大龙翼冲向天空，原本笼罩龙渊城的火幕迎着紫光暴涨。
紫星压落。
龙渊城残存的地面同时向下一陷。
黑龙庞大的身体随冲击陷入地底，裂纹从龙渊城中央一路撕向城外，数座宫楼直接坠入裂谷。
护城河倒卷的水幕被余波撕碎，化作暴雨重新砸回城中。
巨大的紫色光体仍在往下压。
黑焰死死托在下方。
金红火纹顺着火幕裂口蔓延，将一处处被紫光撕开的薄弱处重新补住。
黑龙脊背一点点被压低，四周地面也跟着向下崩陷，黑焰却始终顶在灾星与皇城之间。
远处城墙已经承受不住逸散出去的余波。
紫光扫过东侧，一整片城垣直接从原位消失。
城外山坡被平着削去半截，断开的地下水脉从岩层中喷涌而出，沿着坍塌街巷灌入城中。
肩颈外侧的黑鳞被紫光烤得发红。
颈下鳞索依旧绷得极稳。
悬空断墙随着空间震荡不断开裂，深紫战靴踩在残存石面上，裂纹已经爬到玄烬歌脚边，她的身形仍稳稳压在那里。
“都被压成这样了，还分心护着满城蝼蚁？”
指尖向下一压。
紫色灾星又沉了一截。
黑龙脚下的土地跟着塌下一层，外围火幕接连裂开。
铺向城池四方的黑焰开始回撤。
那片漆黑火海如退潮般从咸京外围收拢，失去遮蔽的城区随即暴露在紫光之下。
城墙与街巷成片坍陷，屋舍还未来得及完全倾倒，已经被紧随而来的紫芒吞没。
黑焰越退越快。
也越来越厚。
最终尽数压回龙渊城中央，层层覆盖在黑龙与她颈下那道银白身影周围。
戚澈然头顶再也透不进一丝紫光。
玄烬歌笑了一声。
“你这千辛万苦抢来的江山，这就不要了？”
黑龙喉间滚过低沉龙吟。
“天下死绝了，与朕何干。”
鳞索再次收短。
戚澈然被带得更靠近她颈下。
外围紫光仍在向城中倾泻，熟悉的街巷就在火翼之外一片片陷入光海，奔逃的人影转眼便被崩落的城墙与烟尘遮没。
翼缘那缕金红凤火已经朝城中偏了出去。
火凤残魂的声音紧跟着压进血脉。
“别分火。”
一道紫芒已经劈向玄夙归颈侧。
戚澈然喉结轻轻滚过，指尖在鳞索边缘收紧。
偏出去的那缕火停在半途。
紫光已经逼近那片被烧红的黑鳞。
下一刻，金红重新折回，沿着原路灌入黑色天幕，赶在紫光压下之前填进裂口。
咸京仍在毁。
他的火留在了这里。
颈下那片阴影掠过一道金光，很快又被头顶越压越低的紫色吞没。
灾星已经逼到极近。
黑龙脊背被压得越来越低，肩颈外侧的一片黑鳞终于裂开细痕。
逸散出的紫光穿过黑焰。
数里之外，残存城门连同后方高楼同时被削去上半截。
金红火纹顺着黑焰覆盖上受损鳞片。
低沉龙音震得空气发颤。
“顾好你的火。朕还轮不到你来护。”
戚澈然抿紧唇。
翼尖那片火贴着裂开的鳞甲烧得更稳，再没往城中分出去半分。
头顶炸出一声刺耳裂响。
紫色灾星中央裂开一线黑痕。
黑焰顺着那道裂缝刺入星体，细密黑痕转眼爬满整片紫光，越来越多的黑色从内部透出。
巨大灾星开始剧烈震动。
黑龙昂首，龙角间黑焰拔天而起，整片漆黑火幕从星体内部向两侧撑开。
裂响贯穿天穹。
紫色灾星从中央崩碎。
积压其中的万千紫光倾泻而出，化作两道横贯天地的紫色洪流，从黑龙身体两侧砸向咸京之外。
城外大地被犁出深不见底的沟壑。
远处山脉在紫光中齐齐削低一截。
剩余星体则在黑焰吞噬下迅速崩散，化作漫天紫色火雨。
庞大的黑龙立在满城废墟中央，鳞甲间仍有黑焰流淌。
颈下阴影里，金红火光尚未熄灭，暗金鳞索也始终锁在戚澈然颈间。
前方相隔大半座龙渊城的距离被强行折叠。
深紫衣影从纷落的星火间掠过，再落下时，玄烬歌已经立在巨大黑龙面前。
战靴踩住悬在半空的断石。
断石下方空无一物，周围空间却率先向她脚下凹陷，刚刚稳定下来的废墟重新裂开。
“终于舍得露鳞了。”
“一头才活了千岁的小黑龙。”
“骨头倒比朕想的硬。”
靴尖在断石上轻轻一压。
石面下方的空间整个陷了进去。
庞大的黑龙真身随之向下一沉，龙渊城残存地基成片坍塌，巨大裂谷顺着黑鳞下方向四周撕开。
黑焰沿鳞甲燃起。
鳞索也在同一刻收短。
戚澈然被带入更深的龙躯阴影。
“都到这份上了，还护着那只凤凰？”
指尖停在半空。
黑龙周围的空间继续向下塌陷，巨大的龙躯被一寸寸压向地底，整片龙渊城废墟也跟着往下沉去。
龙首依旧横在戚澈然之前。
头顶天光暗了下去。
紫色雷云翻涌着压过咸京，云层深处像有一座远比皇城更加庞大的山岳正在醒来。
厚重云海向两侧鼓起。
沉闷裂响从天穹深处一路压下。
深紫色龙首直接撞开整片雷云。
双角穿出翻滚云海，真实鳞甲覆满头颅与颈部，暗金雷光顺着紫鳞不断游走。
更庞大的躯体仍埋在云层后方，仅仅压下来的龙首，已经将整个咸京重新罩进阴影。
玄夙归那具占据大片龙渊城废墟的黑龙真身，被从云海间垂下的紫色龙首遮去了大半天光。
更深处的龙躯仍看不见尽头。
崩散的云层被巨大龙首推向两侧。
深紫龙瞳在高空睁开。
暗金雷光从竖瞳深处层层亮起，紫色光芒随之压满整座废墟，也将下方黑龙真身一并笼住。
雷鸣从天穹深处滚过。
“睁大眼看清楚了。”
“真正的天，该是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