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星落凤鸣
天幕裂缝里的紫光向下沉降。
最初还能看清它完整的轮廓,转眼便被翻涌的紫黑雷云吞去大半,只剩越来越刺目的光从云层深处透出来。
龙极殿檐角那枚裂开的铜铃忽然向上一扬。
紧接着,断瓦、碎木与满地灰尘纷纷离开废墟,连玄夙归被风压住的黑金袍角都开始朝天空牵扯。
戚澈然银发被乱风掀开,远处成片屋瓦已经脱离梁木,横在长街上的车架逆着坡势往后滑去,护城河水也离开河床,朝天穹升起。
紫星高悬,咸京却正朝天上塌陷。
宫门外,刚逃出去的百官、禁军、宫人被迫停在长街上,紫光照得一张张脸惨白。
有人双膝一软跪了下去,连自己究竟在拜什么都不知道。
龙极殿废墟之上,暗绯长发被逆卷的狂风高高扬起,高开衩紫裙紧贴腰臀,又从腿侧猎猎翻开。
玄烬歌只抬着一只手。
像在等一片羽毛落进掌心。
扣在戚澈然腰后的手臂陡然收紧,黑金衣袖同时迎着紫光抬起。
黑焰从玄夙归脚下漫开。
火线爬过断裂御阶,吞没倾斜殿柱,又沿着摇摇欲坠的穹顶向上铺去。
短短片刻,紫光下方已经升起一片漆黑天幕。
第一颗紫星撞进黑焰。
天地间所有声音像被这一撞生生压进了地底。
檐角铜铃还在剧烈晃动,裂开的宫墙成片往下倾倒,飞起的碎瓦擦着逃亡人群头顶掠过,可整座咸京仿佛隔在一层厚重水幕之外。
下一刻,黑色天幕猛地向下一沉。
轰!
被压住的声音骤然炸开。
宫墙、河水、楼阁与地面同时震响,整座龙渊城都在那一瞬往下陷了一截。
黑焰仍在玄夙归脚下不断向外扩张,狂风将黑金龙袍压紧在身上,掌中的鳞索却始终绷得极稳。
紫星被黑焰一点点吞进去,刺目的紫光却沿着黑色天幕边缘不断撕开细小裂痕。
漆黑火幕映进玄烬歌的深紫竖瞳,瞳底暗金雷光一闪。
她抬起的五指微微收拢。
悬在天幕裂隙后的星海猛然向前压下。
一道道天幕裂隙同时透出紫光。
紫色很快铺满咸京上空,原本残存的夜色被挤到城外,连废墟上的人脸都照得发白。
满天紫光压下来,戚澈然却很快发现,自己头顶始终透不进一丝紫色。
玄夙归铺开的黑焰已经罩住大半龙渊城。
远处火幕被紫光撕得不断摇晃,裂痕一道接一道往里蔓延。
唯独压在他头顶的这一层,始终厚得看不见半点紫光。
一道紫芒撞上外围,黑焰当场裂开数丈。
玄夙归掌中的鳞索随之收紧。
戚澈然头顶那片黑色又沉下来一层。
指尖在鳞环边缘停了片刻。
“玄夙归。”
那双金色竖瞳仍压着天幕。
戚澈然抬手碰了碰颈间已经绷紧的鳞索。
“松一点。”
“收着。”声音很冷。
又一片紫光压过黑焰。
龙极殿最后一截穹顶终于撑不住,大片砖石被卷向天空。
黑焰圈出的这一小片区域依旧稳稳压在脚下,戚澈然的视线停在玄夙归侧脸。
“我要展开翅膀。”
金色竖瞳终于压下来,落在他脸上。
外面风雷滚动,紫星正在压低。
两人之间却短暂静了一瞬。
戚澈然指尖还搭在鳞环上。
“我只帮你。”
那双金瞳在他脸上停了片刻,掌心一松。
鳞索从玄夙归指间滑出去一截。
只够他展开翅膀。
戚澈然肩背骤然滚烫。
金红火线从脊骨深处亮起,沿着肩胛向两侧蔓延。
银发被热浪托起。
下一瞬,六道巨大的金红火翼从他身后同时舒展开来。
层层火羽并无实体,流动的凤火勾出修长羽翎,在黑色天幕之下铺开。
鳞索仍从他颈间垂落。
另一端稳稳缠在玄夙归手中。
六翼舒展到极处,鳞索也只堪堪放到尽头。
金色竖瞳往六翼间一扫。
“别乱飞。”
“嗯。”
六翼向外舒展。
金红凤火沿着玄夙归铺开的黑焰烧进去,被紫光撕开的裂痕间渐渐浮起细密火纹,像一层金红火羽贴着漆黑天幕重新生长。
六道金红火翼映进那双深紫竖瞳。
“这火……”
戚澈然小腹凤火骤然一缩。
火凤残魂的声音直接压进血脉。
“别让她碰。”
戚澈然肩背骤然绷紧。
颈间鳞索紧跟着收了一寸。
玄烬歌肩颈微微舒展开,紫色龙角之间的暗金雷光骤然亮了一截。
天幕上的紫星随之一沉。
“养得还真有用。”
天幕右侧忽然轻轻凹陷。
火凤残魂猛地厉喝。
“右边!”
戚澈然右侧火翼骤然向内一收。
几乎就在凤火偏转的同时,玄夙归的黑焰已经压了过去。
空无一物的天幕轰然裂开,一颗紫星正撞进迎面合拢的黑焰。
轰!
紫光在黑焰里剧烈翻涌,玄夙归五指一压,重新稳住天幕。
金红火纹沿着黑色火幕迅速蔓延,将险些崩开的边缘重新缝住。
六道凤翼与玄夙归掌中始终绷紧的鳞索一并映入玄烬歌眼底。
深紫瞳里的兴味越来越浓。
她轻轻拨了一下手指。
正面一颗正在坠落的紫星突然消失。
火凤残魂几乎同时在他血脉里炸开。
“后面!”
六翼猛地收拢。
鳞索已经先一步绷直。
戚澈然整个人被玄夙归拽回怀里。
她转身,将他牢牢压进胸前。
背后的空间悄无声息地裂开。
那颗紫星已经贴到了他们身后。
黑焰轰然回卷。
整座龙渊城上方的火幕因此向这一侧塌陷。
正面骤然露出一道巨大缺口。
紫光从缺口扫了进来。
一道紫光擦过玄夙归肩背。
黑金龙袍瞬间裂开。
冷白皮肤上浮出一道鲜红血痕。
剩下的紫光越过她肩侧,贴着长街横扫出去。
数百丈外,刚刚立稳的禁军阵旗连同半截城楼一起卷上天空,沿街楼阁紧跟着向内坍塌。
扣在戚澈然腰后的手臂仍紧得没有半分松动。
“伤着没有?”
戚澈然摇头。
玄夙归肩后的血已经顺着衣料滑下一线。
六翼轻轻一拢。
一缕金红凤火落在那道伤上。
血迹迅速止住。
玄夙归眉心压了一下。
“顾好你自己。”
“知道。”
凤火仍贴在她肩后。
这一幕尽数映进玄烬歌的深紫瞳底,腰背随之掠过一阵极轻的战栗。
紫裙下修长的腿往前挪了半步。
“难怪护成这样。”
玄夙归金瞳骤冷。
黑焰重新往天幕铺开。
满天紫星却在这一刻同时停住。
玄烬歌微微扬起的脸映着漫天紫光。
咸京也跟着安静下来。
刚被掀向天空的碎瓦悬在半空。
翻涌的河水停在最高处。
燃烧的黑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拖慢。
天幕中的异样很快扯住戚澈然的注意。
一颗紫星横过天幕,朝中央移去。
紧接着,漫天紫光都开始朝同一个位置塌陷。
天穹中央越来越亮。
咸京却越来越暗。
咸京像被某股力量从地面拔起。长街上的废墟成片升空,碎裂的屋舍、兵器与残旗卷成一股倒流向天的洪潮,连护城河都脱离河床,化作巨大水幕向天穹倒卷。
殿外一名禁军死死抱住石柱。
下一瞬,整根石柱连人一起拔地而起。
万物升腾的废墟中央,玄烬歌暗绯长发向上飘起。
深紫战裙贴住腰臀,高开的裙摆被力量卷开,冷白长腿彻底暴露在紫光之下。
微仰的下颌迎着星风,肩颈也随之舒展开。
呼吸又深了一分。
头顶那颗逐渐成形的紫色灾星随之膨胀。
玄夙归收紧鳞索,立在最前。
鳞索从她掌心绷向身侧,戚澈然六翼尽展,金红凤火正沿她铺开的黑焰烧向天幕。
深紫瞳底的暗金雷光压回两人身上。
“小东西。”
那道视线掠过玄夙归,又扫过六道金红火翼。
唇角扬起。
“这次一起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