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白莲染血

第22章 白莲染血

玄夙归离开时,天色已经彻底沉下去。

殿门合上,龙涎香还压在寝殿里,迟迟不散。

戚澈然靠在榻上,等那股甜腥味淡下去,才把手伸进内衬。

剑穗还在。

粗糙丝线扎进指腹,他攥紧那枚歪扭的穗结,肩背才松下半寸。

不能再留了。

白日玄夙归替他拢衣襟时,指腹已经碾过那处微鼓。

她没问,不代表她忘了。

戚澈然掀开褥子夹层,正要把剑穗塞进去——

龙涎香骤然灌满整座寝殿。

他的指尖一僵。

殿门无声推开。

玄夙归站在门口,长发散着,玄色寝衣领口微敞,手里空无一物。

她根本没有走远。

戚澈然的手还停在内衬边,那截青蓝穗尾露出半寸。来不及藏,也来不及塞回去。

玄夙归的目光落下来,没有半点意外。

像是早就等着他把东西拿出来。

“脱了。”

戚澈然攥紧剑穗,指节发白。

“主人……”

“朕说。”

玄夙归一步步走近。

“把衣服脱了。”

烛火猛地矮下去。

火苗朝她倾倒,像整间屋子都在替她俯首。

戚澈然没有动。

下一瞬,布料撕裂声炸开。

衣襟从肩头被扯落,内衬翻开。青蓝剑穗从他掌心震脱,落在被褥上,轻轻弹了一下。

戚澈然扑过去。

手腕却被玄夙归扣在半空。

玄夙归另一只手拈起那根穗子,举到烛光下看了看。

丝线旧得起毛。

结也打得歪扭。

可戚澈然看它的眼神,像看命。

玄夙归笑了。

那笑里没有温度。

“这就是你夜夜贴在心口的东西?”

她没有提阿晏。

可戚澈然知道,她看的就是阿晏。

他嗓音发哑。

“还给我。”

“还?”

玄夙归把剑穗压在枕侧,俯身看他。

金色竖瞳里的嫉妒,冷得吓人。

“你守着它,是想把自己干干净净留给她?”

戚澈然呼吸一滞。

玄夙归的掌心覆上他小腹那朵纯白莲印。隔着残破衣料,龙息顺着指缝渗进皮肉。

“留着这朵白的。”

“等哪日回了楚国,干干净净做她的正君?”

戚澈然咬紧牙关,没有答。

玄夙归低头。

犬齿抵上他颈侧旧伤。

下一刻,血腥味漫开。

滚烫的龙血顺着伤口压入血脉。

不多。

却像烧红的锁链,一寸寸穿过经络,直逼小腹那朵白莲。

戚澈然仰起头,脊背绷成弦,指甲生生抓裂被褥。

那痛不像刀割。

更像有人把他的血、他的骨、他生来就属于自己的东西,一笔一笔改写成另一个人的名字。

玄夙归贴着他耳骨,声音轻得像情话。

“从今往后。”

“你这身血,这朵莲,都要记住朕。”

她掌心压在那朵白莲上。

“你既落进朕手里,这些就轮不到她。”

“朕今日就亲手把你从她那里夺过来。”

她低低笑了一声。

“让你这朵莲,从今往后,只为朕一个人红。”

戚澈然眼前一阵阵发黑。

玄夙归俯身看他,金色竖瞳里映着他苍白破碎的脸。

那一夜,长乐宫的红烛燃到了天明。

白莲染红。

而龙血,是在它染红的那一刻,强行烙进去的锁。

……

“陛下满意了吗?”

戚澈然问出这句话时,唇上的血还没有干。

玄夙归坐在榻边,指腹停在他小腹那朵红莲边缘。

烛火烧到尽头,蜡油顺着铜盏淌下,在案上凝成暗红一片。

白莲没了。

红色从花心漫到花瓣,艳得刺眼,像朱砂烙下的罪字。

戚澈然的目光却落在枕侧。

那根青蓝剑穗还在那里。

他刚要抬手,腕骨便被玄夙归扣回被褥里。

“还看它?”

她俯下身,散落的长发擦过他肩头,语气像在哄人,指尖却把他腕上的旧伤按出血色。

“朕毁了这朵白莲。”

“你醒来第一眼看的,还是它?”

戚澈然没有挣扎。

昨夜他试过了。

她只用一只手,就能按住他的挣扎、骄傲、体面,还有戚家养了十几年的清白。

“那是我的东西。”

他嗓子哑得厉害,每个字却咬得清楚。

“还给我。”

玄夙归拈起剑穗。

青蓝丝线绕上她鲜红的指甲,旧物被她把玩得狼狈又屈辱。

“你的东西?”

她俯身逼近。

“藏在贴身内衬里,夜夜摸着,想的是谁?”

戚澈然闭了闭眼。

玄夙归扣住他的后颈,逼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看清楚。”

她掌心覆上红莲。

龙息一触,疼意便从花瓣边缘炸开。

“这朵莲已经沾了朕的血。”

戚澈然牙关轻撞,唇边却扯出一点笑。

“陛下连一根旧剑穗都怕。”

玄夙归手上的动作停住。

寝殿里,只剩她指间那根剑穗还在轻轻晃。

戚澈然望着她,眼底干得没有泪。

“她不在这里。”

“她甚至可能快死了。”

“可陛下还是要跟她争。”

玄夙归忽然收紧五指。

青蓝丝线被她攥进掌心。

“闭嘴。”

戚澈然偏偏笑了。

笑得胸口起伏,牵动颈侧伤口,又渗出一点血。

“你赢了。”

他慢慢垂眼,看着那朵红莲。

“命是陛下的。”

“清白是陛下的。”

“连这副身子往后要被谁看轻,也是陛下亲手赐的。”

玄夙归的脸色没有缓和。

戚澈然越顺从,她眼底那点阴沉越深。

她要的从来不止这些。

“再说一遍。”

玄夙归松开剑穗,把它丢回枕侧。

随后俯身,捏住他的下颌。

“你是谁的?”

戚澈然看着她。

昨夜,他被迫叫过主人。

每叫一次,红莲便被龙血灼一次。像有一只看不见的爪子,从骨头深处扣住他,把他往她怀里拖。

可此刻天亮了。

天亮以后,戚家的人该醒着。

“我是长乐宫的御雀。”

玄夙归眸色沉下去。

戚澈然继续说:

“是秦国女帝的俘虏。”

她的指甲陷进他下颌的皮肉。

“还有呢?”

戚澈然被迫仰起脸。

眼尾终于漫出一点湿意。

那点泪没有滚下来,只悬在睫毛根处。

他忽然低声道:

“是一个回不去楚国的人。”

玄夙归看着他,指尖的力道慢慢松了。

她伸手替他拭去眼尾那点水光,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知道回不去就好。”

她低头,在那朵红莲上落下一个轻吻。

戚澈然的手指在被褥里掐进伤口。

疼痛让他没有躲开。

也没有发抖。

玄夙归抬眼看他。

“以后再敢藏她的东西,朕就把那个姓宴的手砍下来,做成琴拨给你用。”

戚澈然的喉咙动了动。

“不要动她。”

“那就求朕。”

“求陛下,不要...”

寝殿里静了一瞬。

玄夙归原本抚着红莲的手停住。

指腹擦过花瓣边缘。

龙血烙印被触动,戚澈然疼得弓起脊背,又被她按回榻上。

“你叫朕什么?”

戚澈然疼得眼前发白,却仍旧望着她。

“陛下。”

玄夙归脸上那点餍足顿时散了。

昨夜之后,白莲已经不是白莲。

他再也不能干干净净回楚国,做阿晏名正言顺的正君。

戚家替他守了十几年的清白,被玄夙归一夜碾碎,烙成了长乐宫的红。

可天亮以后,他醒来的第一句话,仍旧不是“主人”。

玄夙归慢慢坐直身体。

她拿起枕侧那根青蓝剑穗,绕在指间打了个结。

她当然可以现在就毁了它。

可那太便宜了。

她要他知道,连阿晏留给他的东西,也要由她决定能不能看。

“好。”

她把剑穗收进自己袖中。

戚澈然撑着身子要起,却被她一掌按回榻上。

“这东西,朕替你收着。”

“你什么时候学会叫主人,朕什么时候让你再看一眼。”

戚澈然盯着她的袖口。

那片死灰般的眼底,终于沉下一点活物似的冷光。

玄夙归没有看漏。

她俯身贴近他,唇边擦过他耳侧未干的血。

“别用这种眼神看朕。”

“朕会以为...”

“你还想赢。”

她起身走出寝殿。

铜门合拢后,戚澈然小腹的红莲忽然烧了起来。

那股灼热穿过龙血烙下的锁,直冲胸口。

一声压抑的凤鸣在他血脉深处炸开。

戚澈然猛地攥紧被褥。

金红火光从红莲花心一闪而过。

“她的血正在吃掉你的血。”

“再这样下去,你会彻底变成她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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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心锁颜:龙阙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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