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龙旗焚城

第4章 龙旗焚城

宴清歌破了音的喊声,从城头方向撕开乱声。

戚澈然还是回了头。

攻城槌接连撞上城门,沉重闷响沿着城墙震开。

火光从垛口后卷起,黑甲秦军压到内城之下,无数刀锋撞在一起,晨雾也被血气染红。

戚澈然踩着染血的石阶登上城头。

退路已经断了。

戚澈然握紧手中的旧剑。

他自幼学的是琴棋书画,剑术只够在宴上助兴。可戚家世代掌兵,阵形变换,他看得懂。

秦军换阵时,西南角会空出半息。

“西南角墙体裂了,别死守正门。”

他快步走到女卫头领身侧。

“放她们进窄巷。”

“弓手上屋顶,先截后军。”

女卫头领回头看了他一眼。

戚澈然脸上沾着灰与血,握剑的手仍在发抖,眼神却冷得像雪。

她提刀转身。

“照公子说的做!”

可云城还是撑不住了。

破晓时,内城门轰然碎裂。

黑甲秦军从破口涌入城中,刀光劈开晨雾。黑金龙旗在血雾里升起,沉重旗面迎风展开。

云城破了,楚国还没亡。

大姐在北境。

二姐在西关。

只要戚家军还剩一面旗,楚国就还没断气。

“然然!”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戚澈然脚步一顿。

宴清歌从侧巷冲出。

银甲已经被血染透,左臂皮肉翻开,鲜血顺着手肘滴落。她一把抓住戚澈然的手腕,掌心热得像刚从火里捞出来。

“东边密道的入口还没失守。”

“你快走,去老槐树下等我。”

戚澈然反手扣住她。

“一起走。”

宴清歌握紧手中的刀。

“残部得有人带。”

她用力将戚澈然推开。

戚澈然伸手去抓,只碰到她沾血的甲片。

“然然。”

宴清歌眼眶通红,嘴唇裂着,却还是冲他笑。

“你要是死了,我镇国公府的八抬大轿抬谁去?”

她这副模样,竟还像十六岁那年站在海棠树下,红着耳朵说将来一定要娶他。

“阿晏……”

“老槐树下见。”

宴清歌转身提刀,扎进乱军。

火光在银甲上明灭闪动,很快连她的背影也被浓烟吞没。

戚澈然咬破舌尖,逼着自己转身奔向东边密道。

只要出城,他便能去北境找大姐。

只要戚家军还在,云城这笔血债,总有讨回来的那日。

可密道出口已经被巨石封死。

封口处的碎土早已压实。

秦军在攻城以前,便堵死了这条密道。

身后脚步逼近,黑甲秦兵沿着地道追来,彻底堵死了他的退路。

戚澈然一剑刺向最前方那人,却被横刀挡住。金铁交击,震得他虎口发麻。

锁链从侧面甩来,缠住他的持剑手猛地一拽,旧剑当即脱手。

几名女兵随即压上来,玄铁镣铐扣紧他的手腕与脚踝,沉重锁环卡进伤处。

戚澈然膝弯一沉,被按倒在地。

被拖出密道时,满地都是楚军尸体。

戚澈然沿着尸体一路找过去,直到尽头也没发现宴清歌。

至少,她还没有躺在这里。

可她究竟逃了出去,还是落进了别处秦军手中,他不敢再想。

马蹄踏碎瓦砾。

一名女将策马逼近。

银亮重甲上溅满暗红血迹,身后是尚未熄灭的城火。

她勒住缰绳,目光在戚澈然脸上停了片刻,又缓缓落向他腕间的镣铐。

戚澈然见过这种眼神。

宗族宴上,诗会雅集里,车帘掀开的一瞬,总有人这样看他。

从前那些目光只让他厌烦。

此刻身披镣铐,站在满城尸血里,他终于尝到了被人估价的屈辱。

“苏将军。”

副将策马上前,压低声音。

“这就是画卷上那位?”

苏离雪点头。

“收起你的眼睛。”

“陛下要活的。”

“少一根头发,拿你全营脑袋补。”

副将立刻低头,余光却还黏在戚澈然颈侧。

“难怪陛下开战前便命人画了小像送回咸京。”

“这样的男人,别说楚国,九国也找不出第二个。”

开战前,小像便已经送回咸京。

戚澈然被反剪在身后的手指骤然收紧。

云城尚在燃烧,玄夙归却早已安排好了他的去处。

秦兵围了上来。

戚澈然余光扫过乱军,忽然定在血泊边。

那里丢着一柄青锋剑。

剑身布满缺口,青蓝剑穗仍缠在剑柄上,已经被血浸得发暗。

那是宴清歌的剑。

他弯腰去捡,手臂却被秦兵反剪得更紧。

“轻点。”

苏离雪冷声呵斥。

“谁弄伤了他,自己去领军棍。”

女兵手上的力道立刻卸去大半,仍将他牢牢扣住。

苏离雪翻身下马,走到戚澈然面前。

戚澈然银发凌乱,满脸血污,唇角也裂着口子,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骨子里那点清贵,连满城血火都压不下去。

苏离雪上下打量他一眼。

“传言倒还收敛了。”

“这等成色,配得上长乐宫那口金缸。”

金缸...戚澈然指尖微微一僵。

他听过秦帝玄夙归的传闻。

暴戾,嗜杀,喜怒无常。

活着落进她手中,只会换来另一种下场。

戚澈然正要开口,目光扫过地上的青锋剑,又将话咽了回去。

现在激怒苏离雪,只会让宴清歌留下的线索断得更快。

他抬眼看向对方。

血污蹭在眼尾,那双眼反而更冷。

“秦国的待客之道。”

“就是用铁链锁着人说话?”

苏离雪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换鎏金镣铐。”

“手腕脚踝都别用粗铁。磨坏了皮肉,谁也担不起。”

她又扫了一眼地上的青锋剑。

“剑也收起来,带回咸京。”

“陛下会喜欢。”

鎏金镣铐很快送来。

女兵拆下粗铁时,动作格外小心。仿佛他身上多磨破一道口子,都比城中多死几个人要紧。

新的镣铐同样沉重,外层只多了一层鎏金。

金光映着满地尸血,亮得刺眼。

戚澈然被押着穿过燃烧的长街。

塌下的商铺与断裂梁木烧成一片。火星落上囚衣,旁边的秦兵立即替他拍灭。

戚家的海棠园也烧了起来,院门碎裂,墙壁塌了大半。

那棵陪他长大的老海棠只剩焦黑枝干,扭曲地刺向天幕。

祖母生前最爱坐的石椅断成三截,埋在灰烬里。

他随即移开视线,在心里默数四次呼吸,将发颤的指尖重新攥紧。

呼吸还在。

骨头便不能软。

他被推上囚车,镣铐扣进车壁铁环。

城头上,楚国凤羽战旗被扯落在地。秦兵踩着旗面,随意蹭去靴底的血泥。

黑金龙旗迎风猎猎,遮住破晓天光。

黑龙吞了云城。

囚车启动时,一名秦兵拎着缴获的青锋剑从车旁经过。

阿晏。

你到底在哪?

车轮碾过碎石与干血,一路向北。

赶车的女兵低声笑道:

“长乐宫那口金缸已经注满温水,就等着人送进去。”

另一人嗤了一声。

“这哪里是押战俘,分明是接主子入宫。”

“主子?”

前面的女兵将声音压得更低。

“咸京的传令一直在催。”

“问的全是人有没有伤着,连他身上的血都不许洗。”

戚澈然垂下眼,后背抵住冰冷的铁栅。

咸京还有三日。

脚踝上的鎏金镣铐忽然烫了起来。

暗金纹路沿着锁环亮起,浓烈的龙涎香从金纹间涌出,转眼灌满狭窄的囚车。

戚澈然猛地抬眼。

“呃……”

小腹白莲骤然收紧。

一缕湿冷触感贴上耳后,沿着干涸的血迹缓缓舔过,末端分作极浅的两岔。

“终于落网了。”

玄夙归的声音直接压进耳骨,近得像正伏在他颈侧。

“就带着这身楚国的血,还有你这副不肯低头的样子,原封不动地给朕送过来……”

“这三日的路,好好留着你喘气的力气。”

戚澈然掌心骤紧,粗糙剑穗刺进伤口。

耳边传来一声低笑。

“朕等了三年……”

她低哑的声音贴着耳骨缓缓压下。

“积攒了不少...压力...啊。”

湿冷的触感顺着颈侧往下,脚踝上的镣铐也越收越烫,几乎嵌进皮肉。

“等到了长乐宫的龙榻上,朕这三年积下来的恶欲,会拿你这副身子,连本带利、一滴不剩地发泄干净。”

“连你最后一点力气,也会一起榨干。”

“做好觉悟吧,朕的乖雀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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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心锁颜:龙阙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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