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龙巢失雀
“你又骗朕。”
旧宫内外的龙纹同时亮起。
玄夙归赤足踩下龙榻,掌心还攥着那片失去温度的锦被。
龙眠尚未完全褪去,金色竖瞳已经冷得骇人。
空气里残着戚澈然的血。
还有宴清歌留下的气息。
玄夙归低头看了一眼空掉的怀抱。
片刻前,她还在梦里求那个人别走。
现在,人真的走了。
龙纹从颈侧一路爬上眼尾。
殿内灯火齐齐伏低。
外间宫人刚跪下,便听见寝殿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所有人头埋得更低。
玄夙归披上黑金外袍。
“封宫。”
殿外亲卫立刻伏身。
“封死旧宫所有宫门。”
“断西侧水渠,查暗道、废井、药门。”
玄夙归走到殿门前。
赤足踏过散落的金铃碎片。
“今晚从这里出去的人,一个也别放走。”
亲卫额头贴地。
“是!”
玄夙归脚步忽然停下。
金色竖瞳斜斜落过去。
“谁放走朕的御雀——”
她唇边还带着一点刚从龙眠里醒来的笑意。
“朕要她全族填笼。”
下一瞬,警铃沿着旧宫一道道响起。
沉重铜音撞过宫墙。
整座旧宫彻底醒了。
……
宴清歌已经抱着戚澈然掠下石阶。
她避开正门,沿着偏廊阴影疾行。
戚澈然靠在她臂弯里,肩下伤口被奔跑牵开,血一点点浸透夜行外袍。
他脸色白得厉害,意识却始终清醒。
前方檐角掠过一点暗光。
戚澈然抬起还能活动的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宴清歌腕骨。
宴清歌顺着他的视线扫过去。
“看见了。”
两枚银针从指间飞出。
檐下暗哨刚刚回头,喉侧便被针尾点中,身体向外一歪。
另一枚冷月镖紧跟着钉住衣领,把人无声吊在屋檐阴影里。
宴清歌脚步没停。
戚澈然望了一眼檐角。
这种手法远比镇国公府校场里教出来的东西干净。
宴清歌察觉他的目光。
“出去再骂我瞒你。”
“阿晏。”
戚澈然声音已经有些哑。
宴清歌把他抱得更稳。
“先活着。”
两人刚过第一道偏廊,远处警铃轰然响起。
铛!
灯火沿着宫道迅速亮开。
脚步声从四面压近。
龙鳞卫从转角涌出,黑甲封住前路,两侧暗弩同时抬起。
宴清歌停在廊柱阴影后。
三枚冷月镖已经夹进指缝。
目光迅速扫过火把、弩手和廊下灯架。
正要出手,怀里的戚澈然忽然抓紧她衣襟。
“左柱。”
宴清歌侧目。
廊柱根部伏着一根极细的赤金线,几乎和砖缝融成一体。
灯架只要往左倒,整段宫道的龙血铃都会被拉响。
宴清歌手腕瞬间换了角度。
三道寒光同时脱手。
火把被打进水渠。
弩手握弩的手腕当场钉上木栏。
第三枚冷月镖擦过灯架铜扣,整座灯架朝右侧翻倒。
火油泼进宫道。
轰!
烈火迎面卷起。
黑甲阵势瞬间裂开一道口子。
宴清歌抱紧戚澈然。
“闭眼。”
“我不闭。”
宴清歌低笑了一声。
“那就看路,别看血。”
她贴着火幕掠过去。
短刃从袖底翻出,挑开最前方一名龙鳞卫腿甲。
那人踉跄倒地。
宴清歌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借着火势直接冲进廊尾窄门。
潮湿药气迎面扑来。
里面药柜倒了大半,地砖缝里还积着陈年药渣。
这是旧宫废弃多年的药门。
前方门板已经被封死。
宴清歌刚准备察看四周,怀里的戚澈然低声开口。
“下面有风。”
宴清歌看向门缝。
果然有一缕冷风从底下往里钻。
她挑眉。
“被关着也没闲着?”
戚澈然刚要说话,喉间先涌上一股腥甜。
他偏头把血咽回去。
“你再夸……”
“我就吐你身上。”
“憋回去。”
宴清歌抽出短刃。
“出去再吐。”
两刀斩断锁舌。
她肩头狠狠撞上门板。
砰!
废门裂开。
后方追兵刚冲进药廊,宴清歌已经反手掷出两枚黑丸。
白灰迎着火光炸开。
几名龙鳞卫眼前骤白,脚步顿时乱成一片。
宴清歌抱着戚澈然穿过废药廊,翻进后墙。
指尖不慎碰到他肩下那处焦黑伤口。
怀里的人猛地绷紧。
宴清歌手上的力道乱了一瞬。
“谁伤的?”
“出去说。”
“少一个字都不行。”
前方废丹房旁留着一摊血。
旁边压着半截断竹签。
宴清歌脚步忽然慢了。
戚澈然也看见了。
竹签上的夜枭纹刻得歪斜,血迹一路延向废井。
太明显了。
戚澈然声音发哑。
“别过去。”
宴清歌已经把他放到墙边。
她蹲下,指尖沾了一点血,在鼻端停了一瞬。
“假的。”
戚澈然看向废井。
“接应点露了。”
“嗯。”
宴清歌摸向墙根第三块青砖。
暗格里藏着一枚骨哨。
她取出来看了一眼,直接两指掰断。
暗处很快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
一名黑衣人从废井后闪出。
面罩上绣着展翅夜枭。
“夜枭大人,西暗渠折了人,余部已经撤往水道。”
宴清歌只问一句。
“废烟渠还能走?”
“能。”
“换那里。”
黑衣人刚要转身。
噗。
一截黑羽箭突然从后颈穿出。
身体重重跪倒在井沿边。
宴清歌眼神骤冷。
冷月镖几乎同时飞向屋脊。
上方响起一声闷哼。
可下一瞬,更多弓弦从四周绷响。
两名楚魂暗卫从药柜后扑出来,其中一人才拔出刀,弩箭已经把人钉回墙面。
另一人挥刃劈开迎面箭矢,侧面赤金锁链紧跟着贯穿胸甲。
最后一道身影扑向废井,只来得及喊出一个“撤”字,黑暗里便横出一刀。
血溅上井沿。
接应点顷刻安静。
火把从废丹房四面亮起。
为首的龙鳞卫提刀走出来。
刀锋上的血一路滴上地砖。
“楚魂夜枭。”
“陛下料得没错。”
“来接御雀的人,果然是你。”
宴清歌没理她。
她先回到戚澈然身前,扯下外袍裹住他肩下还在渗血的伤。
动作很轻。
轻得和四周逼近的杀气格格不入。
戚澈然抓住她袖口。
“阿晏,别硬拼。”
“我不硬拼。”
宴清歌替他把散开的衣襟重新拢好。
声音贴着他耳边,还是小时候在校场里哄他上马时那股狠劲。
“我拼命。”
戚澈然眼尾一下红了。
“她在收网等你。”
“那就让她等。”
宴清歌把他的手指一根根从袖口上按开。
“靠墙。”
“别动。”
“看我怎么带你出去。”
戚澈然急得咳出一口血。
“阿晏!”
宴清歌动作停了一瞬。
她没有回头。
只用拇指缓缓擦掉短刃上的血。
“澈然。”
“当年云城城破,我没能带你走。”
她侧过半张脸。
火光映着眼罩,也映亮剩下那只眼里的锋芒。
“这一次,谁拦我,我杀谁。”
龙鳞卫首领抬刀。
“拿下夜枭!”
“御雀不得伤!”
黑甲同时向前压近。
箭簇、刀锋与赤金锁链全部越过宴清歌,指向她身后的戚澈然。
宴清歌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短刃从腕下翻出。
五枚冷月镖排进指间。
她整个人挡在戚澈然身前。
“然然。”
戚澈然抬起头。
宴清歌没有回头。
“这一次...”
她盯着逼近的龙鳞卫,手中短刃缓缓压低。
“换我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