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莲烬寸生
碎铃刺进红莲边缘的那一瞬,戚澈然眼前猛地一黑。
鲜血沿着猩红莲瓣漫开,盘踞在那里的契血骤然紊乱。暗金红光才黯下一瞬,下一刻便狠狠收紧,绞进腰腹血肉。
戚澈然在宴清歌怀里弓起身,指节死死扣着碎铃,还想往下压。
再深一点。
也许就能把这股牵引彻底搅断。
火凤残魂的声音骤然沉下。
“停下!”
“再深一寸,契血未必断,你的凤火先散。”
戚澈然指尖僵住。
契血扎得太深。再往里,先烂的只会是他自己的血脉。
“该死……”
明明是长在他身体里的东西,想挖出去,先毁掉的却还是他自己。
两侧火线不断翻涌。
戚霜隔着坍塌的山石,看见戚澈然蜷在宴清歌怀里,半截赤翎枪狠狠砸进石缝。
“然然!”
“别再刺了!”
只差十几步,中间却堵着整片塌下来的山壁。
戚澈然听见了。
腰腹被碎铃搅乱的契血忽然沉寂。
下一刻,熟悉的寒意顺着脊骨爬上来。
火线齐齐低伏,暗金血纹沿着火光铺开,在浓烟尽头勾出一道修长身影。
契血为锚,火雾凝形。
玄色龙袍渐渐清晰,身后巨大的黑龙虚影盘踞而起。真身尚在千里之外,那股龙威已经压得碎石沟里的火焰矮了半截。
“乖雀儿。”
戚澈然浑身一颤。
宴清歌立刻把他扣进怀里,短刀横到身前。
玄夙归垂眸看向他腰腹。
红莲边缘插着碎裂凤骨,鲜血正顺着莲瓣往下淌。
她眼底的笑淡了。
“你为了躲朕,连自己都敢伤。”
戚澈然攥紧碎铃。
胸口还残留着先前契血护命留下的灼热。那股黑龙血刚替他挡下一颗直奔心脏的子弹,现在又重新缠回腰腹。
连活下来的这一刻,都沾着她的东西。
这比疼更让他难受。
拼命想从身体里剥出去的锁,偏偏在他最接近死亡的时候救了他一次。
“别这样看朕。”
玄夙归声音轻得近乎温柔。
“方才若不是朕的血护着你,你已经死了。”
暗金红光从碎铃周围渗开。
“朕护回来的命,自然要放回朕掌心。”
腰腹契血骤然收紧。
碎铃还插在皮肉里,牵引一动,伤口便被重新扯开,鲜血沿着红莲往下淌。
戚澈然猛地往前一倾,像被一条看不见的锁链拖向火雾里的龙影。
那感觉太熟悉了。
仿佛玄夙归的手又扣回腰间,隔着千里也要把他从别人怀里拽出去。
宴清歌死死抱住他的腰,脚跟在泥里拖出两道深痕。
“然然,抓住我!”
戚澈然一把攥住她衣襟。
“阿晏……”
“我拉着!”
宴清歌肩胛伤口再次崩裂,血顺着后背往下淌。
“我死也拉着!”
玄夙归终于看向她。
“碍事。”
一道黑血贴地窜出,转眼缠上宴清歌小臂。宴清歌反手斩下,短刀震得嗡鸣,手臂立刻被勒出一道深痕。
戚霜隔着石壁强行举起半截赤翎枪,肩上弩钉撕开旧伤。
玄夙归侧过金瞳。
“戚家的枪,也有举不动的时候。”
戚霜眼底的火几乎烧起来。
偏偏肩上那枚弩钉死死卡着筋骨,半截赤翎枪被她抬起,又重重磕回石面。
“玄夙归!”
火线外忽然压来一阵寒风。
十二道寒白鹤纹自焦黑山石下接连亮起,赤红火舌齐齐低伏。
一道雪亮刀光劈开火雾。
素白战甲踏霜而来,墨色大氅被热浪卷起,腰间白鹤寒玉扣泛着冷光。
“大姐……”
戚寒衣横起陌刀,一刀斩断缠住宴清歌的黑血龙藤。
“抱紧他。”
“松一寸,他就会被拖走。”
宴清歌立刻收紧手臂。
玄夙归看着戚寒衣。
“你比戚霜聪明。”
戚寒衣抬刀。
“她负责杀。”
“我负责让她杀得出去。”
戚霜隔着乱石骂了一句。
“少废话,先把路开了!”
戚寒衣眉梢轻动。
“还有力气骂人,死不了。”
戚霜:“……”
戚寒衣重新看向火雾里的玄夙归。
“你真身没到。”
“化龙之后龙眠未尽,真身力量未复,只能借他体内的契血投影追来。”
“这道影子,撑不了太久。”
玄夙归眸色沉下去。
“你知道得不少。”
“够用。”
戚寒衣陌刀落地,埋在楚境旧防线多年的寒白阵纹层层亮起。
“你真身若在,这座旧阵拦不了你。”
她抬起眼。
“可一道影子,够了。”
腰间白鹤寒玉扣骤然亮起。
“白鹤封火阵。”
“起!”
十二道鹤纹同时振开,寒霜贴着火线反卷而上。坍塌山石被霜气冻裂,一块块滚落,很快露出一道狭窄通口。
戚霜撑着半截赤翎枪钻过裂口,膝盖重重砸进泥水。
“然然……”
戚寒衣也看见了戚澈然腰腹的伤。
红莲边缘插着碎铃,衣料已经被血浸透。
她握刀的手背绷出青筋。
火雾里的玄夙归投影已经被鹤纹压出数道裂痕。
她依旧从容,金瞳越过所有人,只盯着戚澈然。
“这道影子带不走你。”
“可朕的血已经在你身体里。”
契血再次收紧,暗金红光将染血红莲映得愈发刺眼。
玄夙归笑了。
“这朵花会一直开。”
“开到你自己爬回朕身边。”
那句话落下时,契血正贴着红莲伤口不断收紧。
戚澈然明明被宴清歌抱在怀里,却仍觉得玄夙归的指尖停在那里,像在提醒他这具身体里还有多少东西属于她。
戚澈然额角全是冷汗。
“做梦……”
“好。”
玄夙归眼底笑意反而深了。
“那就慢慢做。”
戚寒衣腰间白鹤寒玉扣裂开两道细纹。
阵光暴涨,十二道鹤纹同时压向契血牵引,钉住玄夙归借契血落下的那一点锚。
玄夙归的虚影晃了一下,却往前踏出一步。
轰!
碎石沟里的火焰齐齐伏低,白鹤阵纹寸寸发颤。
十二道鹤影同时暗了一层。
戚寒衣唇角溢出血,陌刀仍压在阵心。
只是一道投影,依旧逼得整座旧阵发颤。
“清歌。”
“带他走。”
玄夙归站在即将破碎的火雾里,仍看着戚澈然。
“乖雀儿。”
“藏好。”
“朕会一寸一寸,把你找出来。”
下一瞬,盘踞在腰腹的契血骤然反扑。
暗金血纹猛地窜向心口,戚澈然身体绷紧,随即昏死在宴清歌怀里。
玄夙归的投影也被白鹤阵截断,化作暗金碎光散进浓烟。
“然然!”
戚霜扑过去。
戚寒衣扣住她肩膀。
“别碰莲印那里的伤。”
她俯身扫了一眼戚澈然腰腹。
“他把莲印边缘刺开了,盘在这里的契血也彻底醒了。”
宴清歌嗓音发哑。
“还能救吗?”
“走西侧旧军道。”
戚寒衣起身。
“天亮前入凤都。”
宴清歌咬牙抱起戚澈然,戚霜立刻托住他的肩背。
戚澈然已经昏迷,五指仍死死攥着那截染血碎铃。
戚霜伸手想取。
“让他攥着。”
戚寒衣转身拔起陌刀。
“那是他刚从玄夙归手里挣出来的半寸命。”
戚霜盯着那截染血碎铃,伸出去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白鹤阵纹在火海里撑开一线生路。
戚寒衣走在最前,陌刀劈开浓烟。
“走。”
“回凤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