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王都归途
寒白通道在身后寸寸合拢。
滔天火海重新吞没密林,将后方追兵隔绝在生死线外。
三骑烈马冲出火线,马鬃被热浪燎得卷曲,焦糊味混着血腥味扑进晨雾。
戚寒衣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烧红的半边天。
白鹤封火阵还能挡一阵。
真正的催命符,还扎在戚澈然骨血里。
“别停。”
她转向西侧旧军道。
“天亮前必须入凤都。”
后方马背上,宴清歌抱着戚澈然。左臂伤口还在渗血,只能用右半边身子撑住他,把人牢牢护在怀里。
戚澈然靠在她肩头,脸上已经没多少血色。
肩下枪伤仍在滴血,小腹那朵红莲被碎铃刺开一线,周围暗金血纹越过肋骨,正一点点朝心口蔓延。
他的手还攥着那截染血碎铃,指节僵得怎么都掰不开。
“寒衣姐。”
宴清歌低头看着那些血纹,嗓音发哑。
“契血还在往上走。”
“我看见了。”
戚寒衣策马更快。
戚霜贴在另一侧,半边战甲尽碎,肩上被弩钉撕开的伤口一路淌血。
“大姐,刚才那道真是投影?”
“嗯。”
戚霜回头望了一眼火海。
“一道影子,差点把我们全留在那里。”
“龙眠未尽,真身力量未复。她现在只能借然然体内的契血投影追来。”
戚寒衣握紧缰绳。
“真身若到,白鹤阵撑不住。”
戚霜后槽牙咬得发紧。
“所以她才敢一路把人逼到楚境旧防线。”
戚寒衣看向远处泛白的天际。
“回凤都先救然然。”
“然后让楚明昭亲眼看看,玄夙归把手伸进楚境以后,能做到什么地步。”
戚霜偏头。
“你想拿这件事逼她出手?”
戚寒衣扫了一眼昏迷的弟弟。
“玄夙归已经把刀递到楚国喉前。”
“楚明昭若还要迟疑,下一刀就该落下来了。”
马背上的戚澈然突然弓起身。
宴清歌立刻扣紧他的肩。
“然然!”
他五指猛地抓进宴清歌衣袖,喉间挤出破碎的声音。
“冷……”
话刚出口,身体又烫得惊人。
腰腹契血骤然收紧。
暗金血纹猛地窜到心口下方。
戚澈然痛得睁开眼,涣散的瞳仁里掠过一线金色竖光。
“她在看我。”
他抓紧宴清歌衣襟。
“她还在看我……”
宴清歌一把托住他的脸。
“然然,看我。”
“我在这儿。”
戚澈然却像听不清。
指甲已经往自己腰腹抓去,正要抠向那片被血浸透的红莲。
“我不回去……”
“我死也不回那个魔窟。”
“上锁魂针。”
戚寒衣猛地勒停战马。
宴清歌手指一顿。
“寒衣姐,只剩这一枚了。”
戚霜也看过来。
戚寒衣翻身下马,几步走到马侧。
“镇神,也伤神。”
她盯着戚澈然颈侧若隐若现的黑色鳞纹。
“可再这样下去,他撑不到凤都。”
宴清歌咬紧牙,从怀里摸出一枚泛着幽蓝冷光的细长银针。
夜枭暗部最后一枚锁魂针。
能强行镇住失控神魂,却也会伤及根基。
她按住戚澈然后颈。
“然然,忍着。”
银针刺进大穴。
戚澈然背脊猛地绷紧,痛叫声撕开清晨冷雾。
幽蓝针芒沿着后颈迅速散开,强行镇住被契血冲乱的神魂。
他身体剧烈发抖。
宴清歌死死扣着他,直到银针齐根没入。
片刻后,戚澈然眼底那抹金色竖光终于淡下去。
腰腹契血仍在躁动。
至少人安静了。
他瘫在宴清歌怀里,浑身都是冷汗。
“大姐……”
“我在。”
戚寒衣重新靠近。
戚澈然费力掀开眼皮。
“我是不是快要彻底变成她的东西了?”
戚寒衣握着陌刀的手骤然收紧。
戚澈然扯了下嘴角。
“我宁可死。”
“也不要被她牵着爬回去。”
戚寒衣俯身,掌心按住他的额头。
“听好。”
“你身上流的是戚家的血。”
“玄夙归把她的血压进你身体,我就想办法剜出来。”
“剜不出来,我也陪你一起熬。”
戚澈然眼角滚下一滴泪。
下一刻,他偏头呕出一口黑血。
宴清歌赶紧拿袖子去擦,黑红血迹很快糊满唇边。
远处忽然传来低沉苍凉的号角声。
戚寒衣抬头。
山口之上,一面赤色凤凰军旗迎着晨风翻卷。
楚国边军大营到了。
戚霜抹掉脸上的血。
“到家门口了。”
辕门大开。
一队轻骑疾驰而出。
为首副将翻身下马,看清戚寒衣满身血污,脸色骤变。
“大将军?”
“传我军令。”
戚寒衣直接开口。
“全军戒备,死守山口。”
“秦军敢越界半步,杀无赦。”
副将立刻抱拳。
“得令!”
“再调军中最好的医官,所有懂镇魂阵法的人随我换马回凤都。”
“是!”
戚寒衣抬眼看了看天色。
她入阵前放回凤都的传讯鹤,算时辰也该到了。
没过多久,一匹快马从营内冲出。
传令官翻身落地。
“大将军,凤都急令。”
“念。”
传令官看了一眼宴清歌怀里的戚澈然。
“陛下已命凤仪殿开镇魂净室,苏玄灵巫医入宫候命。”
“另令大将军即刻带戚公子回都,不得在边营停留。”
戚霜冷笑。
“楚明昭这回倒没慢。”
戚寒衣已经翻身换上新马。
她看向戚澈然。
昏迷中的少年蜷在宴清歌怀里,颈侧黑色鳞纹时隐时现。
腰腹红莲仍沾着血。
盘踞在那里的契血隔一阵便收紧一次,像某种从千里之外伸来的提醒。
玄夙归真身追不过来。
她的血还追得上。
“换马。”
戚寒衣抬头看向凤都方向。
“全速回都。”
戚霜翻身上马。
“大姐,你真要直接进宫见楚帝?”
“见。”
戚寒衣握紧陌刀。
“我不去求她。”
“我要让她看清楚,玄夙归已经不是一个坐在秦国皇位上的敌人。”
“她是一条能越过国境,把手伸进别人骨血里的黑龙。”
她回头看向戚澈然。
“然然身体里的龙血契约,就是玄夙归递到九国面前的第一把刀。”
“楚国一国破不了。”
“那就拉九国一起破。”
戚霜冷哼。
“但愿楚明昭听得进去。”
“她那个人,自负得很。别人替她定一步棋,她都要先疑三分。”
戚寒衣策马冲出军营。
“她可以疑。”
“玄夙归不会站在原地等她。”
晨光撕开云层。
赤色凤凰旗在身后猎猎翻卷。
马背上,戚澈然忽然皱紧眉,攥着宴清歌衣襟的手也跟着收紧。
“花……”
宴清歌低下头。
戚澈然闭着眼,声音轻得快被马蹄声盖过去。
“我不要红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