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凤都救赎
凤都城门在晨光中大开。
赤色凤凰旗迎风翻卷，青铜城门被晨光照得冷硬。
戚寒衣满身血煞地冲进主街。
马蹄声踏碎清晨长街的安静，百姓纷纷避让。
有人认出她，刚喊出一声“戚大将军”，声音便卡在喉咙里。
她们看见了后方马背上的人。
戚澈然被宴清歌紧紧抱在怀里，白衣早被血浸透，几缕银发贴在脸侧，唇边还在往外溢黑血。
腰腹那朵红莲被血染得更深。
碎铃留下的伤口横在莲瓣边缘，周围暗金契血纹正沿着皮肤一点点往心口蔓延。
宴清歌抱着他的手臂绷得发抖。
“然然，别睡。”
她低头贴近他耳边，嗓音已经哑了。
“已经回来了。”
“再撑一会儿。”
戚澈然闭着眼，眉心一直蹙着。
他陷在半昏迷里，喉间偶尔溢出一点压不住的痛音，手指仍死死攥着宴清歌衣袖。
宫门前，禁军早已列阵。
为首女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戚将军，陛下在凤仪殿等候。”
戚寒衣勒马未停。
“让开。”
女将脸色微变。
戚寒衣陌刀横在身侧，刀锋上的血还未干。
“臣弟命悬一线。”
她声音冷得像霜。
“礼数之后再补。”
“现在谁挡路，谁担命。”
禁军迅速向两侧退开。
三骑直入宫门。
凤仪殿内，烛火未灭。
楚明昭坐在高位上，赤金凤袍垂落台阶，眉心凤纹红玉在灯下泛着冷光。
殿门轰然推开。
血腥味随着晨风卷进来。
楚明昭抬眼。
下一瞬，手中玉盏摔碎在地。
“然然……”
她起身太急，凤袍衣摆扫过碎玉。
宴清歌抱着戚澈然快步入殿。
戚寒衣紧随其后，单膝落地。
“陛下。”
她抬起头。
“救他。”
楚明昭已经走下台阶。
她先看见戚澈然苍白的脸。
随后，目光落向他腰腹。
破损衣料下，猩红莲印若隐若现。
暗金契血纹已经爬到心口下方。
楚明昭的视线在那朵红莲上停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她伸手想碰戚澈然额角。
指尖刚刚靠近，昏迷中的戚澈然忽然一颤。
“别碰……”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她会……”
宴清歌眼眶瞬间红了。
“然然，是我。”
戚澈然已经听不见了。
一线黑血从唇角溢出来，滴在宴清歌衣袖上。
楚明昭收回手。
方才那一瞬的乱意迅速沉下去。
“送后殿。”
“苏玄灵已经在等。”
后殿药香浓重。
玉石床寒气森森，四周十二盏镇魂铜灯已经全部点亮。
白袍巫医苏玄灵站在床边。
一黑一紫两只眼睛扫过戚澈然，脸色迅速沉下去。
“放上来。”
宴清歌亲手把人放到玉床上。
戚澈然后背刚碰寒玉，身体猛地弓起。
盘踞腰腹的契血骤然暴动。
暗金血纹同时亮起。
苏玄灵指尖停在红莲上方。
紫眸骤然缩紧。
“契血已经缠进命脉了。”
戚寒衣沉声问：
“能救吗？”
苏玄灵看向楚明昭。
“强拔，他会死。”
后殿瞬间安静。
宴清歌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
楚明昭站在玉床前。
“那就压。”
苏玄灵摇头。
“寻常镇魂符压不住黑龙血。”
楚明昭抬手按住眉心凤纹红玉。
指尖划过玉面。
一滴金红精血慢慢渗出。
凤纹红玉轻轻一颤，光泽随之暗了一层。
戚寒衣眸色微变。
苏玄灵也看了她一眼。
楚明昭将那滴血递过去。
“用。”
苏玄灵接过精血，取出镇魂笔，蘸上星辰墨。
第一笔落向戚澈然胸口。
嗤！
墨痕刚刚触肤，盘踞腰腹的契血骤然反扑。
十二道暗金血线猛地暴起，直缠苏玄灵手腕。
宴清歌拔剑。
“别碰！”
苏玄灵厉声喝住她。
剑锋停在半空。
下一刻，血线狠狠扎进苏玄灵腕骨。
她闷哼一声。
整只右手瞬间鲜血淋漓。
戚澈然在玉床上剧烈抽搐，眼底又浮起那道熟悉的金色竖光。
“不要……”
“别让她碰我……”
宴清歌眼泪砸下来。
她立刻握住戚澈然的手。
“然然。”
“是我。”
“是阿晏。”
楚明昭抬手压住戚澈然眉心。
金红凤光骤然没入体内。
向心口蔓延的契血纹被硬生生压停一瞬。
下一刻，黑色契纹猛地反咬上来，顺着凤光直扑楚明昭掌心。
楚明昭眉心红玉骤暗。
一缕血从唇角滑下。
苏玄灵脸色骤变。
“契血在反噬凤力！”
戚寒衣上前按住戚澈然肩膀。
“还差什么？”
苏玄灵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镇魂笔上。
“他自己得撑住。”
“他若连求生的念头都没了，谁也压不下去。”
宴清歌握着戚澈然的手骤然收紧。
她俯身贴近他耳边。
“然然，听见没有？”
“你不是说不想回去吗？”
“那就醒一醒。”
戚澈然眼睫剧烈颤动。
宴清歌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喊。
“你答应过我，要回楚国。”
“你答应过我，要活着。”
玉床上的少年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喘息。
胸口深处，一点赤金微光亮了起来。
很弱。
却在契血再次扑上来的时候，硬生生顶住了一瞬。
苏玄灵眼神骤厉。
“就是现在！”
镇魂笔重重落下。
楚明昭的凤光、星辰墨与戚澈然体内那一点赤金凤火同时压向失控契血。
戚澈然猛地弓起身体。
一口黑血喷在玉床边缘。
青烟立刻冒了出来。
低沉龙吟震过后殿。
紧接着，一声极细的凤鸣从戚澈然胸口深处撕开。
苏玄灵手腕飞快。
镇魂笔一笔接一笔落下。
每落一笔，暗金契血纹便反扑一次。
她右手很快被灼得焦黑。
笔杆也裂出了细纹。
楚明昭眉心红玉忽明忽暗，脸色越来越白。
戚寒衣与戚霜一左一右按住戚澈然。
宴清歌半跪在床边，牢牢抓着他的手。
“别睡。”
“戚澈然，你听见没有！”
“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
最后一笔落下。
镇魂笔“咔”地断成两截。
冷白凤凰符文终于成形，沉入戚澈然胸口。
向心口蔓延的暗金契血纹终于停住。
片刻后，又一点点退回腰腹。
那朵红莲依旧猩红。
碎铃留下的伤口仍横在莲瓣边缘。
戚澈然重重跌回玉床。
彻底没了动静。
“然然！”
宴清歌扑到床前。
苏玄灵忍着手腕剧痛，探向他颈侧。
殿内只剩铜灯燃烧的轻响。
过了片刻。
她终于吐出两个字。
“活着。”
宴清歌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几乎跪倒在床边。
戚寒衣闭了闭眼。
一直压在陌刀上的手终于松了半寸。
楚明昭抬手擦掉唇边的血。
眉心凤纹红玉已经暗了许多。
她却只看着玉床上的戚澈然。
少年睡得很沉。
眉心依旧紧蹙，指尖也蜷在掌心。
苏玄灵的声音重新响起。
“别高兴太早。”
众人同时看向她。
她右手已经焦黑，抬一下都在发抖。
“符成了。”
“可他经不起第二次惊动。”
宴清歌脸色发白。
“什么意思？”
“这道符压得很险。”
苏玄灵看向戚澈然胸口的冷白符文。
“接下来一旦情绪大乱，契血再失控一次。”
“谁都未必救得回来。”
宴清歌握紧戚澈然的手。
楚明昭开口。
“那就让他静养。”
她声音很低。
“谁也不许惊动他。”
玉床上的戚澈然轻轻颤了一下。
“不要红花……”
“红的……”
“会咬人……”
宴清歌俯下身，把他的手贴到自己掌心里。
楚明昭站在床边。
指尖慢慢收拢。
“然然。”
她低声道：
“姐姐会护住你。”
殿外忽然响起急促脚步。
一名内侍跪倒在门槛外，双手高举黑金国书。
“陛下。”
“秦使入城。”
“秦帝亲笔国书。”
楚明昭抬眼。
内侍喉咙滚了一下，才敢继续念。
“十日之内，交还御雀。”
“逾期，黑龙军南下。”
“凤都无城。”
后殿彻底安静。
楚明昭垂眸看向那封黑金国书。
玉床上，昏睡中的戚澈然忽然皱紧眉。
胸口刚刚成形的冷白凤符轻轻一颤。
刚刚退回腰腹的暗金契血纹，又悄无声息地向上爬了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