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龙座惊鸿(下)
殿外那声惨叫只响到一半,便被人强行堵回喉咙。
沉闷刀声隔着厚重殿门接连落下。满朝文武伏在金砖上,谁也不敢抬头。
戚澈然眼睫轻颤。
玄夙归的唇离开伤痕,拇指仍贴在他颧骨下方,缓慢摩挲着那片完好的皮肤。
“看清楚。”
玄夙归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向殿门。
“她们今日断手,不是因为攻城无能。”
“是因为朕的人身上,多了一道不该有的伤。”
“我不是你的人。”
玄夙归重新将他的脸转了回来。
他明明跪在地上,手脚都戴着锁链,眼神却仍旧冷得惊人。
伤痛与疲惫在眼尾压出一点薄红,让原本清冷锋利的眉眼,无端多了几分艳色。
越是抗拒,越显得那张脸活色生香。
玄夙归看了他片刻。
“从朕看中你的那一刻起。”
她语气平静,像是在宣布一道无法更改的旨意。
“你便是。”
戚澈然抿紧唇。
他不肯在她面前露出惧意,可唇线绷得越紧,原本浅淡的唇便越被咬出一层艳色。
玄夙归的目光停在了那里。
戚澈然察觉到她的视线,偏过脸想躲。
他的下巴还被扣在掌中,只能避开一点距离。银白长发从肩侧滑下,露出苍白颈线,喉结也随着压抑的呼吸轻轻滚动。
那分明是排斥。
落在两侧权贵眼中,却像一个本就生得过分勾人的男人,被逼到无路可退后,露出了最不该让人看见的一面。
眼尾泛红,唇色被自己咬得发艳,颈侧又因为躲闪绷出一道脆弱弧线。
越想藏,越藏不住。
几名年轻女君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了过去。
殿侧那名捧着玉盘的男侍脸色发白,眼底的嫉妒几乎遮掩不住。
他在龙极殿侍奉三年,连玄夙归的一片衣角都不敢碰。
眼前这个满身血污的楚国俘虏,却能让她亲自走下九十九级龙阶,捏着下巴,一寸寸打量他的脸。
玄夙归察觉到了那些目光。
金色竖瞳骤然收紧。
更加恐怖的威压轰然压过整座大殿。
方才抬眼的人齐齐伏地,额头撞上金砖,再不敢多看戚澈然一眼。
玄夙归这才重新望向掌中的人。
“再躲。”
“朕倒要看看,你还能把自己逼得多好看。”
戚澈然骤然转回脸。
眸中怒意几乎凝成实质。
那一眼本该锋利。
可他的眼尾还泛着红,长睫上也凝着一点湿意。
愤怒烧进那双清冷眼眸里,反而像覆在寒冰下的火,将整张脸衬得更加艳丽。
玄夙归看得很清楚,那是恨。
这个人此刻恨不得咬断她的喉咙。
可落在这张脸上,连恨意都像一场无声的勾引。
玄夙归五指收紧,不再给他躲闪的机会,低头贴近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满殿呼吸都轻了下来。
温热的唇贴上皮肤。
下一瞬,湿热舌尖沿着血痕缓慢掠过。
尖锐的刺痛骤然炸开。
戚澈然身体猛地一僵。
比伤口更快失控的,是小腹处那朵白莲。
纯血黑龙的气息在近得无法逃避的距离中压进肺腑。白莲像被突然点燃,灼热沿着腰腹窜上脊背。
戚澈然脑中一片空白。
陌生的酥麻钻进四肢。他明明想抬手推开玄夙归,指尖却在碰到她手臂之前失去了力气。
膝弯骤然发软。
腕间锁链随着下坠的身体哗啦震响。
玄夙归像早有预料,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腰,将他牢牢接进怀中。
黑金龙袍贴上破损的月白衣衫。
从旁人的位置看去,方才还跪得笔直的楚国公子,只被女帝舔过一道伤,便眼尾泛红、腰身发软,几乎整个人都倒进了她怀里。
戚澈然能感觉到四周的目光。
越是如此,他越想挣开。
可他的腰被玄夙归一手扣住,后背隔着衣料贴在她掌心。每一次向后躲,腰线都会在她手中绷得更加明显。
银白长发随着挣动散落下来,几缕贴在泛红的眼尾,又有几缕黏上被他咬出血色的唇角。
狼狈得再无从容。
却也艳得让人无法移开眼睛。
他越是抗拒,这副模样便越像被欺负得狠了以后,无意间露出的媚态。
戚澈然咬住舌尖。
血腥味在口中散开,才将喉咙里那点险些溢出的声音压了回去。
玄夙归缓缓直起身。
她没有立即松手。
金色竖瞳垂下,打量着怀中这张被疼痛、羞愤与身体反应逼出艳色的脸。
戚澈然撑住她的手臂,想要重新跪稳。
扣在他腰后的手却忽然收紧,将他重新按回怀里。
“朕准你动了?”
戚澈然身体一僵。
他抬眼盯着玄夙归,眼尾仍残留着被逼出来的红,眼中却没有半分屈服。
玄夙归显然很满意。
她等了三年,要的从来不是一件不会挣扎的死物。
她要他会恨,会躲,会在她怀中疼得发抖,却依旧咬着牙不肯低头。
只有这样,才有意思。
玄夙归抬起手,拇指碾过他被咬破的唇角。
“方才心里还在算计朕。”
她的声音很低。
“现在呢?”
戚澈然胸口仍在起伏,没有回答。
玄夙归垂眸看着那双恨意未褪,却已经被逼红的眼睛,眼底的占有欲越来越浓。
“你的聪明,朕会替你留着。”
“朕喜欢看你算得清每一步,知道该怎么忍,怎么躲,怎么从朕手里找生路。”
她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脸侧。
“也喜欢看你什么都明白——”
扣在他腰间的手再次收紧。
“却管不住这副身子。”
戚澈然指甲陷进掌心。
白莲仍在发烫。
一阵阵战栗从腰腹穿过,提醒着他方才发生的一切。
他想要反驳。
可玄夙归仍扣着他的腰,纯血黑龙的气息近得令人无法喘息。
那朵白莲像生出了自己的意志,随着她的靠近变得越来越热。
戚澈然只能咬紧牙关,不让任何软弱的声音从唇间漏出去。
玄夙归看了他片刻,终于松开手。
失去支撑的瞬间,戚澈然身体轻轻晃了一下,很快又靠自己的力气重新跪稳。
玄夙归将这个细小的变化尽收眼底,却没有拆穿。
她转身走向龙阶。
黑金衣摆扫过金砖,满朝文武依旧伏跪,无人敢抬头。
“带下去。”
亲卫立即上前,架起戚澈然。
龙极殿的大门在身后轰然合拢。
他被重新押回地下囚室,锁链落在地上,黑暗再次将他吞没。
戚澈然靠着冰冷石墙缓缓坐下。
胸口仍在起伏。
脸颊那道被舔过的伤已经不再刺痛,只剩下一层挥之不去的滚烫。
更令他难以忍受的,是小腹处那朵白莲。
玄夙归已经离开。
那朵莲却仍残留着她的气息,一阵阵发热。
戚澈然将手掌按在小腹,想压下那股荒谬的灼热,身体却在触碰之下轻轻颤了一下。
他立即收回手。
方才在龙极殿里,玄夙归扣着他的腰,当着满朝文武舔过他的血。
他的理智记得云城的火,记得满城尸骨,也记得殿外因为他而落下的刀。
可这具身体记住的,却是她靠近时铺天盖地的龙息,是那只扣在腰间的手,还有失去她支撑时短暂的失重。
戚澈然闭上眼,指甲一点点陷入掌心。
他的清醒还在。
也正因为足够清醒,才更明白方才那场战栗意味着什么。
玄夙归尚未真正碰他。
这具身体,却已经开始记住她了。
地牢铁门在眼前缓缓合拢。
戚澈然并不知道,玄夙归为他准备的东西,才刚刚送到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