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九锁焚心
“用他。”
苏玄灵话音落下,凤仪殿里静了一瞬。
戚澈然仍靠在椅中,唇角血迹未干,心口的凤纹也没有完全熄灭。
方才祖火与龙血留下的灼痛还在经脉里翻涌,满殿目光却已经从惊疑变成了估量。
他抬手擦去唇边的血。
“阵图呢?”
苏玄灵一怔。
戚澈然看着她,声音仍有些哑,语气却很稳。
“盟书第二条。”
“想把我写进阵里,先把完整阵图拿来。”
姜怀月微微眯眼。
“戚公子还没听阵法如何运转,便急着拒绝?”
“我只答应看阵图。”
戚澈然道:“没答应让你们用。”
苏玄灵没有再绕。
“你的血负责找到玄夙归,你的火负责咬住她。”
“九国阵器会趁那一瞬同时落下。”
“能困多久?”
“她若维持人形,或许三息。”
“若她化龙呢?”
苏玄灵沉默片刻。
“未必有一息。”
殿中彻底安静。
九国合力,再加上祖火和黑龙血,也只能换来不到一息。
可即便只有这一息,她们仍然想要。
因为被烧穿心脉的人不会是她们。
赵国女君率先开口。
“既然戚公子是唯一的活阵眼,便不该继续留在楚国后宫。”
“应将他移入会盟行宫,由九国共同护卫。”
“他不出凤仪殿。”
楚明昭的声音不高,却直接截断了后面的话。
赵国女君脸色微沉。
“这是九国合阵。”
“阵旗可以共用,阵图可以共同核验。”
楚明昭看着她。
“人,不交。”
三个字落下,殿中再度安静。
姜怀月缓缓展开玉扇。
“楚帝若私下归火,九国又该如何自保?”
“盟书上有九国国印。”
楚明昭道:“诸位可以派阵师留在凤仪殿外,也可以每日核验祖阵。”
“除此之外,谁敢越过盟书碰他,楚国先斩谁。”
戚澈然看着她。
她替他压住九国,语气甚至称得上维护。
可那句“人不交”,听起来更像另一种占有。
“既然姐姐说我不是阵器。”
戚澈然抬眼。
“那便撤掉殿外凤卫,让我自己决定住在哪里。”
“不能。”
楚明昭没有迟疑,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你昨日才拿簪子刺过凤符。”
“姐姐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戚澈然唇角轻轻扯了一下。
“所以凤仪殿还是笼子。”
“是。”
楚明昭竟然承认了。
她望着他,声音仍旧温柔。
“你可以恨姐姐。”
“凤仪殿的门不会开。”
戚澈然眼底一点点冷下去。
楚明昭继续道:“姐姐不逼你现在答应入阵。”
“十日后,你可以站进九国合阵,让她们替你拖住玄夙归,争一次不被重新带走的机会。”
“也可以什么都不做,等她亲自来凤都,把金环重新扣回你颈上。”
她顿了顿。
“然然,你没有第三条路。”
戚澈然掌心骤然收紧。
玄夙归的金环,楚明昭的凤阵。
一个要重新扣住他的颈项,一个要将他的心脉与祖火压进阵心。
这不是选择。
不过是楚明昭将两座笼子摆在他面前,再让他自己挑一座走进去。
“九国的江山,凭什么拿我一条命来填?”
戚澈然问。
“姐姐想要你活着。”
楚明昭看向他心口的凤符。
“也想要你的火留在楚国。”
“这两件事,从来不冲突。”
宴清歌横剑挡在戚澈然身前。
“他若不愿,谁也不能逼他。”
楚明昭看了她一眼。
“清歌,朕准你留在凤仪殿,不是准你替他做决定。”
“我不会替他决定。”
宴清歌握紧剑柄。
“我只替他挡住想逼他的人。”
楚明昭没有动怒,只淡淡吩咐:
“把阵图拿来。”
苏玄灵命人抬入一只黑木长匣。
匣盖打开,九尺阵图在长案上铺开。
九国阵纹彼此咬合,中央留着一道狭窄人形,手腕、脚踝与心口各压着一道赤锁。
九道阵纹最终都汇向阵心。
那不像阵眼。
更像一具被钉在阵中的活祭。
戚澈然指尖沿着图纸缓缓划过。
“这些锁纹为何全压向阵眼?”
苏玄灵道:“阵眼负责承接合阵反震。”
“说清楚。”
“玄夙归若强行挣脱,九国阵器承受不住的力量,会先落到阵眼身上。”
宴清歌脸色骤变。
“阵破以后,他会怎样?”
“轻则凤符尽毁。”
戚澈然抬眼。
“重则呢?”
“心脉与祖火一同焚尽。”
方才还争着要共同保护他的人,此刻没有一个提出撤去阵眼。
楚明昭握住长案边缘。
“朕不会让阵法走到那一步。”
“姐姐上次也说,不会取我的火。”
楚明昭指尖微紧,却没有沉默。
“所以这次,姐姐让九国作证。”
“你要完整阵图,姐姐给你。你要清歌留下,姐姐也准了。”
她看着他。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继续提。”
“唯独离开凤仪殿,不行。”
戚澈然没有再与她争。
他将阵图卷起,按在膝上。
“给我一夜。”
“明日,我再给你们答案。”
“可以。”
楚明昭答得很快。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戚澈然袖口露出的旧簪上。
“阵图可以带走。”
“簪子留下。”
戚澈然抬眼看她。
“那是戚家的东西。”
“姐姐知道。”
楚明昭语气柔和得近乎耐心。
“所以只是替你收着。”
“从今日起,凤仪殿里不准再留下簪钗与利器。”
“你可以自己交给云砚。”
“也可以让姐姐命人将殿里的金玉器物全部撤走。”
她仍然给了他选择。
可无论选哪一个,他都留不住那支簪。
戚澈然握着旧簪,指节缓缓收紧。
那是他昨日逼九国补盟的武器,也是手中唯一能再次威胁凤符的东西。
片刻后,他将簪子放到长案上。
簪身落下,发出清脆一声。
戚澈然的指尖仍压在簪尾,没有立刻松开。
楚明昭也不催。
她只是安静等着。
那份耐心比强夺更令人窒息,仿佛她早已知道,他最终一定会放手。
数息之后,戚澈然收回了手。
云砚上前,将旧簪收入匣中。
楚明昭这才道:
“送他回内殿休息。”
戚澈然带走了完整阵图,却把唯一能再次刺进凤符的东西留在案上。
他争来了一夜。
凤仪殿的门,仍握在楚明昭手里。
殿外铜铃忽然急促作响。
正值盛夏,檐下却迅速凝起一层白霜。寒气越过门槛,连地面的祖纹都暗了几分。
凤卫快步入殿。
“陛下,极北霜海王庭使团已到。”
“她们奉霜序之龙的命令,送来一只寒匣。”
楚明昭抬起眼。
“宣。”
四名披着白狼皮甲的女使很快抬着寒匣入殿。
匣盖开启,霜气瞬间漫过长阶。
里面静静躺着一根苍白长楔,形如断角,表面布满古老龙文。
寒匣开启的刹那,戚澈然小腹红莲骤然一冷。
沉在血脉里的黑龙血像被另一道龙威冒犯,赤金纹路猛地勒紧腰腹。
他指尖压住椅侧,才没有当众失态。
为首女使淡淡开口:
“我主不救九国。”
“她只是不许真龙在人间肆意显出本相。”
楚明昭的目光落在苍白长楔上,未被扑面的寒气逼退半步。
“它能做什么?”
女使抬手拂过匣中龙文。
“将黑龙的真身——”
“钉回人形。”